295 搬家
梁楨手裡抓著本子和筆,手臂上還掛著大衣,身後是鍾氏集團大廈,塔尖高聳入雲。
自己怎麼會在這裡呢?
梁楨覺得此刻的自己肯定像個笑話!
她低頭咬了下嘴唇,心裡彷彿有一萬隻手在撕扯,停留的時間越長越被動,她得乾淨走。
「那……」梁楨費力扯著嘴角抬頭,鍾聿看到她眼眶裡有濕氣在打轉,那一刻他祈求上蒼,別哭啊,別讓她的眼淚掉下來。
「祝你們用餐愉快!」
梁楨到底還是把眼淚憋了進去,轉身朝停車場入口走。
鍾聿抬手搓了下自己的面孔,目送她一步步離開,有那麼一瞬間真想要不就算了吧,什麼都不要了,太苦太疼,他就只要帶她走,可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
鍾聿掐了煙轉身,彼時初春傍晚,夕陽餘暉溫柔罩下來,可是卻感覺不到一絲絲溫暖。
第二天下午鍾聿收到梁楨的一條微信,沒有前言后語,只簡短一句話——「我先搬了!」
他將手機合上,雙手抱頭把身子躬起來,在沙發上幾乎形成一個半圓的形狀。
梁楨將最後一隻箱子扔進後備箱。
「媽媽,我們為什麼要搬家啊?」
旁邊背著書包的豆豆問。
梁楨摸著他的頭蹲下身,「我們得給你爸爸騰地方。」
豆豆顯然沒聽懂,「什麼叫騰地方?」
「就是…」梁楨苦笑一聲,「我們不走,爸爸可能就一直不願回來。」
「可是為什麼呀,為什麼爸爸不願意回來?是不是豆豆哪裡惹他生氣了?」
最近鍾聿一直沒回來住,豆豆經常會問梁楨爸爸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回來這種問題,她也不能跟孩子說實話,抑或其實她自己都未曾明白跟鍾聿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所以每回都以他工作忙要出差為借口來搪塞孩子,可是豆豆過年已經六歲了,或許大人之間的事他未必全懂,但多少已經意識到肯定出了問題。
」媽媽,你是不是跟爸爸吵架了?」
「沒有。」
」那是豆豆惹爸爸生氣了?「」
「當然不是!」
「那為什麼呀,為什麼爸爸一直不回來?」
豆豆口氣已經有些急了,旁邊沈阿姨看不下去。
」行了豆豆,你爸爸在外面忙工作,不回來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我們先上車吧。」沈阿姨開了車門想推他上前,可不知為何,小傢伙今天像是犯了什麼犟勁。
「我不,我就不走,我要在這裡等爸爸回來,我哪兒也不去,哪也不去!」說完撒開沈阿姨的手就往公寓樓道里跑,沈阿姨沒及時反應過來,愣了一下,等回神的時候孩子已經跑了進去。
「欸這孩子!」沈阿姨放下手裡的行李包就要去追,卻又被梁楨拉住。
「我去吧!」
無論以後她跟鍾聿能走到哪一步,但有些問題避免不了。
梁楨重新進了樓道。
」豆豆,豆豆!」
大廳里沒有人,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也沒動,梁楨在裡面找了一圈,看到通往樓梯的小門虛了一條縫。
梁楨推開門進去,果然見豆豆抱著膝蓋坐在樓梯上。
「怎麼,生氣了?」
「哼!」
小東西們悶頭把臉合在膝蓋上,梁楨無奈笑了笑,撈住大衣的下擺也坐到了他旁邊的台階上。
「你爸爸呢…」
她思考著該如何跟孩子表述夫妻之間的感情和婚姻問題,是該實話實說還是繼續粉飾,可是豆豆作為獨立的個體,儘管年齡還小,但也應該擁有知情的權利。
」爸爸最近跟媽媽確實出了一點問題,導致他現在不願意回來,儘管媽媽還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跟豆豆沒有任何關係。」
她最終還是決定跟孩子講實話。
豆豆聽完后慢慢把頭抬了起來,樓道里不算亮,光線暗沉,但孩子一雙晶透的眼睛似乎在閃著光。
他一字一句問梁楨:「媽媽,你是不是要跟爸爸離婚?」
梁楨當時心裡猛地被揪了一下,很難想象「離婚」這兩個字會首先從豆豆的嘴裡提出來,驚愕之餘就是好奇。
她問:「你是從哪知道離婚的啊?」
豆豆:」從以前幼兒園的小朋友那裡,奇奇你還認識嗎?」
梁楨:「認識!」
豆豆:「就是他跟我說的,因為他爸爸媽媽也離婚了,他還告訴我,只要爸爸媽媽離婚,以後一家人就不能住在一起了,媽媽,你是不是也要跟爸爸離婚?」
梁楨一時被問得僵在當場。
」是不是啊,是不是?」小東西抓住她的手使勁搖晃。
梁楨愣了幾秒,反問:「那豆豆怎麼想呢?」
「不可以!」他邊搖邊喊,「……不可以,豆豆不允許你們離婚,豆豆不要你們離婚,豆豆不要……不要離婚……哇……」
前面還有勁喊,後面乾脆一下就哭了出來,哭得那叫撕心裂肺,驚天動地。
梁楨被弄得沒法子,抱住孩子。
「不會,不會……媽媽怎麼會跟爸爸離婚呢。」
「……可是爸爸不回來,你還要帶我搬到其他地方去……」
「那不是其他地方,那是我們的新家啊,之前不也帶你去看過了嗎,很漂亮對不對?」
」不對不對,我不要搬,不要新家,我就要住在這裡,就要跟爸爸住在一起……」
梁楨有時都要懷疑孩子是不是帶有與生俱來的預感。
她明明什麼都沒說,可豆豆還是能夠感覺出她跟鍾聿之間微妙的分離。
「豆豆,你聽媽媽說,媽媽只是……」
「不聽不聽,我不要聽,不然你跟豆豆發誓!」他抬頭瞪著梁楨。
梁楨頓了下,問:「發什麼誓?」
「說你永遠不會跟爸爸離婚,我們要一直住在一起!」小東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可眸中的堅定與倔強卻分外清晰。
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她太清楚他的個性,平日里看著還算乖巧懂事,可一旦某個點被觸發,完全不受控制。
「好,媽媽發誓,媽媽跟你發誓!」梁楨一手抱住孩子一手舉共頭頂,「我發誓不會跟豆豆的爸爸離婚,我們一家三口會永遠住在一起。」
她虔誠說完,問:「可以了嗎?」
原本痛哭流涕的小傢伙一瞬間嘻嘻笑了出來,「可以了。」
「那現在可不可以跟我先出去?」
「嗯。」
梁楨最終還是把孩子哄住了,在門口的沈阿姨見她抱著豆豆出來,趕緊迎了過去。
從公寓到嘉悅府差不多半小時車程,因為要搬東西,所以刻意叫了司機,不過行李並不多,無非就帶了豆豆跟她的衣服,還有一些必要的個人用品,其餘別墅這邊都已經準備妥當,不需要從公寓那邊都搬過來。
加之梁楨年前就計劃好四月會搬家,所以別墅這邊已經都提前打掃乾淨,拎包入住就行。
」你帶豆豆去玩一會兒吧,這邊放著我來收拾就行。」梁楨過來只帶了沈阿姨,之前剛聘的徐嫂還是留在公寓那邊打掃衛生。
「那辛苦了,另外晚上不用做飯,我帶你跟豆豆出去吃,就當是慶祝喬遷新居!」
沈阿姨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應聲,抬頭見梁楨牽著豆豆往院子走,她忍不住搖搖頭,心想都快家不成家了,居然還有興緻出去慶祝吃飯,可心裡又覺得佩服,覺得很少有女人能夠做到像她這樣遇事不亂,冷靜理智,更何況還是面臨丈夫「出軌」這件事。
網上已然傳得沸沸揚揚,像是全天下都知道了,擱別的女人身上估計早去鬧了八百回,可她倒好,不但不鬧不生氣,還能把搬家的事料理得妥妥噹噹,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就這份「能沉得住氣」的心態,沈阿姨覺得已經強過大部分女人。
……
鍾聿晚上看到了梁楨更新的朋友圈,她發了張照片,背景是木椅和大理石草坪相間的院子,豆豆坐在椅子上玩玩具,身後是流水和樹蔭,夕陽斑駁照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塊一小塊影子。
鍾聿認出來了,這是嘉悅府的院子,也是她親手設計畫的圖紙。
原來不知不覺中院子都已經完工了。
年前分明兩人還約定過,等四月春暖花開,一家人就會搬過去,如今她兌現了承諾,而他卻好像背棄了約定。
鍾聿將手機蓋在桌上,痛苦地抱住頭將身子往後仰了仰,就在這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抬頭拿過手機看了眼接通。
」喂,說!什麼?什麼時候的事?……」他眸中剛才的痛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絕戾,人也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現場怎麼處理,只是交警過來了,還是已經有人報了警?行,我知道,我馬上過去……」
他一側夾著手機,一側往手臂上套大衣,迅速走至門口拿了車鑰匙。
兩小時后微博和當地媒體報了一則新聞——某十字路口一輛私家車跟一輛大貨車相撞,私家車車主當場死亡,交警通報派出所查出遇難者身份,系濘州高端私立醫療機構明德醫院的醫生……
不過每天都有這樣的交通事故發生,並沒什麼特殊性,所以即便新聞報了出來,也引不起什麼關注,很快又被其他更為奪人眼球的事情蓋了過去。
隔天事故報告出來,公示在遇難死者血液中測出酒精含量,所以該名陳姓醫生在車禍之前喝了酒,系酒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