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 壓垮信仰
鍾氏最新董事局名單公示之後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有眼睛的都知道鍾氏二世主在公司是被架空了。
一部分人替他抱不平,覺得鍾氏是他鐘家的,他父親也將大部分股權都轉到他名下,理應就該他來當這個話事人,而目前這局面顯然就是他的叔伯舅舅甚至是親姐聯合起來孤立他,說也是個董事,可卻沒多少話語權,擺明了是老爺子沒了欺負他一個涉世未深又沒能力反抗。
為此網上竟有人搬出舊時那一套,說什麼先帝走了留下一個羽翼未豐的小皇帝,外戚當權聯合起來把小皇帝扶成傀儡。
不過大部分人都比較「理智」,覺得目前鍾氏的董事會構架很正常,畢竟這涉及到一個集團公司的運營和發展,而以鍾聿的能力,至少目前的能力來說,尚還不足以挑起如此重任。
有人甚至分析了與鍾氏同等規模的財閥集團,其董事會成員平均年齡幾乎都在60歲左右。
在國內做什麼事都需要論資排輩,先不論資歷,閱歷和能力,光年齡這一條鍾聿就已經不過關,他過年也才勉強二十六歲啊,如何跟那些已經在商城浸淫幾十年練得一身「奇門遁術」的老匹夫比?
縱使蔣氏有故意架空他的嫌疑,但事實就是如此殘酷,誰讓他成長得如此慢又如此年輕?
用一些網友的評論來說,董事會是公司的決策機構,這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動則幾個億甚至幾十個億的項目,需要決定和執行公司的各項方案,即便不考慮公司未來的發展,起碼也得為股東、股民和公司上萬員工的利益著想。
簡而言之,大部分人還是覺得鍾聿沒有成為新一任董事會主席是極其正常的事,倒不是完全否定他的個人能力和成長空間,而是出於大局的考慮,至少目前而言,現在的董事會成員架構還算合理。
更何況董事會主席是鍾盈,也就是說,鍾氏仍然姓鍾,並沒有落入外姓人手中。
至於作為最大股東的鐘聿,享受年底豐厚的分紅就好了嘛,所有人都覺得,對鍾聿而言也並沒什麼損失,甚至還覺得他撿了個大便宜,公司壓力都由鍾盈和他舅舅頂著,他可以繼續當他的二世主,坐享其成有什麼不好?
梁楨看完網上這些評論,覺得真是……
處於他的位置,做好了所有人都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事,而做不好卻會覺得是他自己不爭氣。
梁楨第一次深刻且真切地體會到,鍾聿背了這個姓氏,肩上承載了多少壓力和困頓。
晚上樑楨做了一個夢,夢到鍾壽成臨走前緊緊拽住她的手不肯松,嘴裡不斷念叨著幾個字。
「……你要幫他,你一定要幫他,你要幫他,你一定要幫他……」
梁楨從夢中醒過來,發現後背已經出了半身汗,她攏著薄被坐那緩了會兒情緒,等氣勻了一點才從桌上拿過手機,撥了串號碼。
那邊接得很塊,幾乎沒讓她等。
「喂…」
梁楨頓了下,「睡了嗎?」
唐曜森用毛巾擦著頭髮,走到沙發邊坐下,「剛加完班回到房間。」
那會兒已經凌晨了。
「抱歉,這麼晚還打擾你。」
唐曜森忍不住笑了笑,她語氣禮貌中又帶了幾分小心翼翼,一聽就知道這通電話有目的。
「找我有事吧?」
梁楨抱著膝蓋往後靠了靠,她知道這時候找唐曜森不合適,可是除了他似乎也沒其他人可能幫忙。
「想讓你跟我講講鍾氏內部現在的情況。」
唐曜森頓了下,「怎麼不去問鍾聿?他應該比我更清楚。」
梁楨苦笑,「行了你別裝了好嗎,網上傳得沸沸揚揚,你會不知道我倆最近出了點狀況?」
她不承認鍾聿出軌或者在外麵包養了什麼人,只輕描淡寫說出了點狀況而已,唐曜森也不點穿,反問:「怎麼突然對鍾氏內部的事感興趣?」
梁楨笑笑:「我起碼也算股東之一了,總得對公司情況有點了解吧。」
唐曜森苦笑一聲:「蒙我?」
梁楨:「……」
唐曜森:「如果不說實話,抱歉,無可奉告!」
梁楨:「……」
唐曜森外表溫潤平和,可她知道這男人心思深沉,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麼好對付。
「我……」她嘆了口氣,「我們最近一直分居,他什麼都不願跟我說,但我知道他處境應該挺困難,所以想看看是否哪裡可以幫忙,就算不能幫忙,起碼也要知道具體什麼情況。」
網路或者媒體上發的那些東西也無非是以訛傳訛,梁楨只能信三成,其餘她需要有人親口跟她說。
唐曜森扔了浴巾,突然覺得諷刺得很。
這好像是最近半年梁楨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態度真誠言語柔軟,但其目的卻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
對他是不是太不公平?
」我現在還在櫻花國,暫時回不去,下周吧,下周我回濘州之後聯繫你,我們見面聊,畢竟一言半語電話里也說不清。」
梁楨想了想,確實。
「好,那我等你電話,晚安…」
」等等!」
梁楨皺了下眉,「還有事?」
唐曜森用手指蹭著額前的皮膚,「鍾氏內部的情況並不像輿論傳得那麼簡單,在我沒回去之前,你別讓自己卷進去。」
梁楨心裡沉了下,點頭:「好!」
此時櫻花國正在下雨,氣溫要比國內低一些,酒店房間內竟然還開著暖氣。
唐曜森看著手機屏幕上漸漸暗下去的「梁楨」兩個字,心裡冒出隱約的煩悶,他從旁邊桌上拿過煙和打火機,剛要點,突然想起來這是無煙房,他又不得不把夾在指端的煙擱下。
近期煙癮實在有點重,為此已經被醫生嚴肅「批評」了好幾回,可是念頭一上來就有點遏制不住。
大概是因為死過一回的原因,唐曜森覺得自己現在想問題也不像以前那麼絕對了。
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想做又不能做……人生短短數十年,何必事事都要壓抑自己?
唐曜森扔了煙重新拿過手機,撥了國內的號碼。
「喂,王楊,睡了嗎……現在那邊情況怎麼樣?」
梁楨去接了半杯溫水喝掉,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只能坦然接受午夜夢醒之後發現自己仍舊孤身一人的凄涼。
其實白天倒還好,她總能找到事情來打發時間轉移注意力,可晚上就實在有點難熬。
算算日子跟鍾聿已經快三個月沒有在一起,期間也只見過幾次面,上回還是在陳醫生的喪禮上有過匆匆一個擦肩,連聲招呼都沒打的那種。
很諷刺吧,作為鐘太太,她近期都只能靠網上那些捕風捉影的報道來查探自己丈夫的近況,當然,被曝到網上去的都不是什麼好事。
鍾少深夜攜女性友人出入酒店,共度良宵。
曝鍾聿跟某知名女DJ同居,兩人形影不離,舉止親密。
寵妻二代身陷桃色新聞,疑似婚內出軌。
曾高調官宣閃婚,短短半年卻被曝光在外包養女DJ,論豪門婚姻的痛。
網路上各種標題五花八門,梁楨盡量去避免看這些會造成「負面情緒」的內容,說她逃避也好,說她不願意去面對事實也罷,起碼不看她就可以裝作不知道,但今晚不知為何,她心裡像是有東西被揪著疼。
今晚他留宿在哪兒呢?旁邊是否有人陪伴?腦中甚至浮現出各種畫面,他們在一起會幹什麼,吃什麼,聊些什麼,甚至用何種姿勢,這些令她心痛的東西像毒藥一樣侵蝕,但總能在瀕臨窒息的最後一秒又讓她清醒。
不可能啊,他並不是濫交的人,如果真的貪玩沒結婚之前明明有大把的機會,沒理由在這個時候如此高調地包養女人。
梁楨覺得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
他在賭氣?他在示威?還是因為鍾壽成的死給他造成了太大的打擊,他一時接受不了所以才會做這些過激行為來麻痹和逃避?
梁楨總能給他找各種借口和理由來說服自己,但今晚不知受什麼影響,總想知道點答案。
她使勁搓了下臉,拿過手機鼓足勇氣撥了鍾聿的電話,然而那邊沒人接聽,她又撥了第二通。
等待的過程總是煎熬又漫長,但是那晚她可能犯了倔勁,一通不行就兩通,兩通不行就三通,好像非要熬到鍾聿接她電話。
如此打了大概有四五回,就在梁楨以為他不會接的時候那邊突然就通了,可是傳過來的卻是一串嬌滴滴的女音:「喂,你好,鍾先生現在正在洗澡,你要是有什麼事的話我一會兒可以幫你轉達……」
梁楨的手指胡亂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幾下,真是憎恨自己如此笨手笨腳,沒能第一時間準確無誤地找到掛機鍵,以至於最後那句男聲的「誰的電話」一字不漏全部落入了她的耳朵里。
她抱住頭一屁股跌坐到窗台上,手機還被她捏在手裡,這是一種猝不及防的毀滅感,像是有一座大山轟然從天而降,瞬間壓垮了她最後一點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