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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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船頭, 陸儉失態的抓住了舷板，隻覺一陣心悸。之前李牛說要衝殺的時候, 他還以為是要搶灘登岸, 誰料那莽漢竟然直接駕船撞向了賊船。下來就是戰鼓雷動，接舷奪船，不隻是李牛帶人殺了上去，連海裏也冒出人來，爭搶著攻打另外兩艘船。
這一舉動，頓時引發了岸上的潰敗，讓人捏一把冷汗的攻防戰轉眼變做一邊倒的屠殺。那群賊子拚了命的往回趕, 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船緩緩掉頭, 竟有不少人直接跳了海, 想要遊上船。可是本來就受了傷，又是鏖戰狂奔, 早已力盡, 哪怕是善水的海盜, 也有不少遊著遊著就沒了影子。高聲呼救的，淒慘悲鳴的，還有那些拚死頑抗的, 短短灘塗，成了個血海修羅場。
陸儉是見過打仗的，那天趁夜突襲，更是曾麵對過十倍於己的敵人。然而真要說慘烈，卻遠遠比不上今日的場麵。這可不是趁亂突襲, 炸營擾敵，而是麵對麵的殊死搏殺。以少勝多聽起來簡單，看著卻讓人心頭巨震，難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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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波想讓他看到的，他已經看到了。有這麽一位盟友，還用擔心什麽呢？
這可真是人心所向，眾望所歸啊。自己當年回鄉經商，是花了多長時間，多少心思，才能做到如此呢？陸儉看了看那船，又看了看還在有條不紊運轉著的大營，笑了起來：“如此更好。”
“正是，咱們還能同行一段路呢。幫主召喚，當然要早早去了！”那船長開開心心道。他原本是孫家船上的船副，如今能升任船長，正是高興的時候呢。
陸儉看了眼另一條船，問道：“這是去羅陵島的，已經準備好了？”
待到第二日，陸儉等人上船時，碼頭已經備好了兩條準備啟航的船。
瞧著越來越多的女子開口，何靈臉上的笑容也大了起來。可不是這道理嗎？隻要對人好，就有人知道你的好！公子真是沒說錯呢！
“就是，反正有幫主在呢，總比落在別人手裏好！”
“我家那死鬼也在島上呢，得跟去瞧瞧！”
“去就去吧，能吃飽飯就行。”
她可還帶著閨女呢！這話就像滴入了池中的水，讓人心中也掀起了漣漪。
一個二王村來的女子沉默了片刻，突然道：“我也跟去好了。”
而且真要大亂，在岸上就能逃嗎？逃到別處就能活嗎？說不定還是要被賣了，要被欺辱，要被當作牲口一般使喚。
這話讓不少人都怔住了，是啊，天底下還能有比幫主更好的人嗎？隻讓她們做活，不必給人暖床，孩子還能相互照看。每天都吃得飽飽的，沒人打罵羞辱，就算在娘家、婆家也未必能有這樣的好日子啊。
何靈哼了一聲：“逃什麽？真到了要逃的時候，逃出去又能如何？遇上惡人，逃到天邊都沒用！這天底下，隻有公子能對吾等好，看看那幫規，看看你們懷裏的娃娃，還想不明白嗎？！”
一旁的婆子趕緊抓住了人：“傻丫頭，那可是島上！誰知道讓咱們過去是幹什麽呢？到了島上，逃都沒處逃的！”
“什麽？公子打下了羅陵島，還讓吾等過去？”何靈聽到傳話一下就蹦了起來，“趕緊走啊！還愣著幹什麽？！”
※
“怕什麽，有幫主在呢！”李牛倒是相當自信，“去問問不就好了！”
這是要整治羅陵島了嗎？孫二郎也品出了些味道，點了點頭：“其他我會想法子從三村抽調，就是女營有些麻煩，不知有多少女子肯去島上？”
“不用，就是要人。修船的，蓋房的，打魚的，種地的，還有治病的大夫。對了，女營裏的也要帶去些，不過幫主說了，全憑自願，不可用強。”李牛趕忙道。
這吹捧沒頭沒尾的，實在聽不出啥名堂，孫二郎皺了皺眉：“幫主真的說不用帶兵過去？”
李牛緩過了勁，趕忙道：“降兵就帶回島上吧，你都不知道，之前幫主收服降兵時有多厲害！屍體都摞在船上，一把火燒個幹淨，那場麵……嘖嘖，連我都覺得心驚啊！”
見他回了神，孫二郎這才道：“那罪魁殺就殺了，二王村要如何處置，還要看幫主的意思。還有這些俘虜，放在大營也不是個事兒，恐怕也要幫主處置。”
趕忙退後一步，李牛躬身道：“老弟說的是，是兄弟我犯了糊塗，多謝提點。”
李牛一怔，汗突然就下來了。他當然記得幫規，第一條就是未經幫主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攻打岸上村落，違者格殺勿論！那句“格殺勿論”中隱藏的殺機，他還牢牢記在心底呢。
然而這話卻沒引來複合，相反孫二郎眉頭一皺，怒喝道：“李牛，你忘了幫規嗎？！”
這年頭，活不下去要買兒賣女的人不少，但是村中族老親自主持，還一口氣賣許多的，卻著實罕見。身為村中長者，不想著怎麽讓村人活下去，反倒把主意打到那些孤兒寡母身上，簡直讓人不齒！
見那慘叫連連的老東西被拖了出去，李牛仍舊恨意難平：“一個族老都出來賣人的村子，能是什麽好地方？給老子三十人，踏平了二王村！”
這樣的人，當然是不能留的，然而怎麽處理後事，卻讓人發愁。
王老五嚇得兩腿一軟，直接就尿了黃湯。孫二郎皺了皺眉：“先拖出砍了。”
李牛刀都出了鞘：“那群人能滅你村落，我赤旗幫就不能嗎？！”
王老五痛哭流涕：“頭領冤枉啊，小老兒也是被人強拉來的，若是不從，一村老幼都要被屠，小老兒也沒法子啊！”
李牛早就黑了臉，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你就是王老五？賊子好膽，竟然敢引海盜前來！”
見拿對了人，那人二話不說，把人捆了就走。這次可沒那麽輕鬆了，王老五頭上掛繩，兩手捆得死緊，就跟條狗似的跌跌撞撞被牽進了大帳，一頭慣在了兩位船長麵前。
王老五一下就跪了：“好漢！好漢！小老兒正是王老五，是二王村的族老，也曾跟咱們赤旗幫有過交情，有話好說啊！”
嗯，他在找自己？難不成赤旗幫的人已經知道了賊人是他引來的？王老五渾身都哆嗦了起來，剛想說不是。誰料對方已經冷笑道：“若不是，殺了就行！”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有一人劈頭問道：“你可是王老五？”
瞧見那人一身的黑衣還係著紅腰帶，王老五的腰都軟了，哭著道：“各位好漢，我也是被賊人擄來的，虧得你們殺了賊人，救了小老兒一命……”
之前那群凶神惡煞的海盜們大舉進攻時，王老五還慶幸自己選對了人，應該能撈到好處。誰料打著打著，突然又從後麵冒出了一條船，直接殺將過來。王老五當時就覺得不妙，也不敢在甲板上瞎看了，趕緊藏回了艙裏。結果戰戰兢兢躲了半日，還沒等他想好是趁亂逃了好，還是再等等看誰贏誰輸好，就被人拽了出來。
※
孫二郎對下麵兵士道：“派人去審訊俘虜，看他們是如何得知大營所在的？”
說起來也是那陸公子大意了，李牛看著莽撞，其實很是奸猾，加之曾因嘴巴不牢吃過大虧，如今可是禦下最嚴的一位船長，想從他嘴裏套話才是癡心妄想。幫主讓李牛送人，也未嚐沒有反向試探的意思吧？不過現在這群人已不足為慮，好好派人看著就行，還是搞清楚敵人因何而來更重要。
“知道就好，人我會看住的，不會惹出麻煩。”孫二郎道。
這次可是實打實的以少勝多，光是人都殺了一半，還俘獲了三條船，可不是打出了威風嗎？
李牛怔了怔：“也是啊，這是要顯露咱們的實力？哎呀，那這一仗打的巧了，我看那群陸家人都老實了呢。”
孫二郎挑眉道：“既然是幫主安排，自然是有深意的，否則幹嗎還讓你把人捎回來，直接等我們回到羅陵島，再讓人送他不就得了？”
另一邊大帳中，李牛哼了一聲：“我瞧著那姓陸的也沒安好心！在船上時，就有陸家人想要打探幫主的事情，都讓我給糊弄過去了。二郎就不該讓他進大營，直接睡船上得了！”
既然有了定奪，陸儉也不折騰了，自去洗漱用飯，就像個尋常客人一般住了下來。
既然伏波都不問這三人的死活，他專門把重傷者已死的消息放出來，豈不是有了試探的嫌疑？事已至此，還不如大大方方隻當無事發生，免得惹人恥笑。
陸儉思索了片刻，搖頭道：“不必了，等再次開船，直接海葬即可。”
之前重傷的那個，終究還是沒有挨過海上跋涉，直接殞命了。原本他們是打算借著安葬此人的名頭來打探消息的，現在倒是不好開口了。
聽到這話，陸三丁微微鬆了口氣，又問道：“那死在船上的傷患呢？還要送下來安葬嗎？”
陸儉神色卻十分平靜：“不急於一時。赤旗幫的根基在東寧縣，隻要派人詳查，總會查出些端倪。咱們跟伏幫主是友非敵，還是不要傷了和氣。”
等人都走了，陸三丁有些發愁：“家主，這些人是對咱們有戒心啊。如此嚴密看守，如何打探消息？”
麵對著賓至如歸的款待，陸儉還能說什麽？微笑謝過便是。
來了貴客，也就不方便在外麵逗留了，孫、李二人陪著陸儉進了營寨，好生把客人和跟著的家兵都安排在了一處大帳中。別的不說，位置是足夠的偏，相當的僻靜，好吃好喝安排上不說，還命人送了浴桶，可以讓貴客解乏歇息。
陸儉不動聲色的笑了笑：“那就拜托孫頭目了。”
這話說的客客氣氣，八麵玲瓏。孫二郎卻深深看了陸儉一眼，果斷搖頭：“既然是幫主吩咐，豈能怠慢？陸公子不必擔心，既然阿牛回來了，自然就有了人手。”
陸儉笑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兩位頭目不必心急，等處理完手頭事務，再送我歸家就行。”
隻是兩天，他們就繳獲了四艘單桅船，抽一艘送人是綽綽有餘的。
孫二郎點頭：“這個好說，還請陸公子在營中休養一日，明天就能啟程。”
正說著，陸儉帶著家兵走了過來，李牛立刻打住了話頭，對孫二郎介紹道：“二郎，這位陸公子你也認識，幫主說要送他回合浦。”
都是剛從羅陵島潰敗的賊人，如何能知道他們的大營所在？肯定是有人透漏了風聲啊，不找出來除掉，才是□□煩呢。
李牛聞言一凜：“是得打聽清楚了！”
這話孫二郎是真沒法反駁，李牛本就比他敢打敢拚，且跟幫主配合最多，很是學到了些本事。緩緩頷首，孫二郎道：“那大營就拜托你了，還有這次敵人來的蹊蹺，並非是瞭哨引來的，也得搞清楚了才好。”
“嘿嘿，還是頭兒精明，讓我來換防。以後說不定還有多少賊匪呢，還是留我更靠得住些！”李牛得意洋洋道。
孫二郎此刻也是想明白了，是他束手束腳延誤了戰局，險些惹出禍事。若是李牛不來，雖說也能守住營寨，但是傷亡總是免不了的。歎了口氣，他問道：“是幫主派你回來的？”
“那就放走一艘啊，有了活路，賊人豈不是更亂？”李牛相當不屑的教訓道。
孫二郎麵上有些愧疚：“是我想岔了，害怕奪了船，逼得他們拚命。”
等他搞定了降兵，之前離岸的船也開了回來。李牛第一個跳下船，直接就找到了孫二郎，劈頭就罵：“二郎你猶豫個什麽？人都埋伏好了，還不趕緊奪船，擾亂敵人士氣！等著人家消耗你的兵力嗎？！”
眼看大局已定，孫二郎這次倒是沒下死手，在幾個賊人頭目相繼陣亡，海盜們被殺破了膽後，就開始收攏降兵，讓人大喊繳械不殺。實在是敵人太多，萬一逼得他們狗急跳牆，說不定反倒要折損人手。而一旦跪地求饒，事情就簡單了，一根麻繩就能扯起一串，是殺是饒都能從容處置。
赤旗幫竟然有此戰力？這真是個由漁民組成，隻建立了數月的船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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