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第一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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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羅陵島其實頗為喧鬧,天剛蒙蒙亮，就有操練的號子從校場傳來,整齊劃一,氣勢逼人，隻論動靜，尋常的官軍恐怕都沒有這樣的威赫。對於這動靜,陸儉倒是不以為意,畢竟邱大將軍治軍森嚴，隻要能學到幾分手段，帶出一支強軍還不簡單。
真正讓陸儉在意的，卻是另一件事。並未用早飯，他早早就立在了庭院之中，估計是新建的屋舍，這些待客的院落都沒有真正的圍牆,多是用籬笆紮上一圈,因而也能看清楚街上景象,沒等多久，就見一個人小跑著往這邊來了。
身著一件類似短褂的半袖上衣,兩節略麥色手臂裸露在外，因為出汗,衣衫半濕貼在身上,好在前胸平坦，倒不至於露出什麽不雅之處。下麵一條簡單長褲，紅色的腰帶係得頗緊,倒是顯出纖腰長腿，兼之跑動輕快，猶若一隻靈巧的鹿兒。
陸儉可沒想到，身為一個女子，伏波也能一大早就起來晨練，更沒想到她會在男人堆裏穿得如此清涼。然而當真見到了，卻意外的不覺得違和，反倒有種雌雄莫辨的颯爽英氣。
這一晃神的工夫，對方已經瞧見了他，徑自跑了過來，打了個招呼：“明德兄起的倒早，可是被吵醒了？”
離得近了，當真是麵上滴落的汗珠都能瞧個清楚，半點也沒有避嫌的意思，好在陸儉養氣功夫著實不差，隻是笑道：“我也早起慣了，隻是沒料到賢弟比我起的更早。一大早就跑動，可是為了練功？”
伏波道：“就是活動活動筋骨，可談不上練功。明德兄要是想看耍槍弄棒，可以去校場瞧個新鮮。”
按道理說，操練也算是練兵的根本了，哪容閑雜人等觀瞧，這是把他當成知交，不再設防了嗎？陸儉卻不是輕率之人，笑著婉拒：“我對這些無甚了解，還是算了。能在島上轉轉，看看風景便好。”
“這個好說，等用完飯，我帶你去逛逛。”閑聊兩句，伏波就不再廢話，打著招呼就慢跑回了主院。
雖說陸儉表現的一派淡然，也看不出有什麽企圖，但是人的行為和舉止是能暴露內心的，隻要對方肯動，肯交流，總會發現端倪。
沒把今早的偶遇放在心上，伏波又做了幾組力量訓練，才去衝澡吃飯。等用完了早飯，陸儉竟然已經等在了外麵，而且還換了一身打扮。不再是寬袍大袖，反而穿了件窄袖的獵裝，連靴子都換了皮的，神清氣爽不說，還別有一分風流瀟灑的意味，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公子哥兒要去騎馬遊玩呢。
不過這些可不方便打趣，伏波笑道：“讓明德兄久等了，島上都是些粗茶淡飯，吃得可還習慣？”
陸儉微微一笑：“賢弟這是小瞧我了，為兄可也曾鑽過交趾的密林，吃過糙米肉幹，如今好吃好喝，我豈會挑剔？”
伏波挑了挑眉：“那等會兒沒馬，陸兄也不會嫌棄了？”
這倒有些出乎陸儉的意料：“怎麽，賢弟不會騎馬嗎？”
島上的地方可不小，赤旗幫也不窮，養幾匹馬代步才是正理。而伏波會這樣說，多半是她自己不會騎，這就讓陸儉有些吃驚了。哪有學了拳腳，卻不學弓馬的道理？
伏波幹脆點了點頭：“小弟會船不會馬，倒叫明德兄見笑了。”
上手弓箭還行，但是騎馬伏波是真不會，這玩意可是現代學不來的，她一個海軍出身的，哪碰過活生生的馬匹啊。而南方養馬也是真的困難，估計將來有時間了，倒是可以學學怎麽騎驢。當然，這話就不好跟陸儉說了，人家一個貴公子，想來也不會騎著驢子到處閑逛。
看她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陸儉笑著搖了搖頭：“客隨主便，賢弟隻管安排便好。”
話說到這份上，就不必矯情了，伏波幹脆利落的帶上人，往寨外而去。
像陸儉這種級別的盟友，讓他去看兵營的布置，倉庫醫院肯定不妥，但是看看島上風景，村落倒是無妨。伏波也沒費時，先把人帶去了長灘。
如今這條長長的沙灘已經建了不少屋舍，外麵的架子上掛著漁網，曬著海貨，還有小船遊曳，瞧著生機勃勃。
陸儉也顯出了幾分訝色：“這麽快就建好漁村了？”
“都是幫中親眷，以打魚為生的基本都搬過來了，那邊還有村落。對了，明德兄之前給的番薯、番豆，也都結了果子，收成還不賴呢。”伏波可是相當喜歡這個小小漁村，在可以入畫的風景上加些煙火氣，真是百看不厭。
那一絲發自內心的歡喜，陸儉自然也能察覺。對他而言，這就是一個平平常常的漁村，但是對伏波，卻是可以稱之為“家園”的地方，隻是心境就有不同。然而這心境，陸儉其實也是懂的。
“那些番果又算什麽？短短時間，就變了一島麵貌，這才是賢弟的本事。”陸儉笑歎道，“當年我重整家產，就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所費心思不知凡幾，自然知道其中艱辛。”
這已經是陸儉第二次談到當年了，伏波輕笑一聲：“平地起高樓，難是難了些，卻也痛快。”
這一句也算叩在了陸儉心頭，他輕笑一聲：“自然是痛快的，若是能大仇得報，想來更會酣暢淋漓。”
這說的隻是陸氏那檔子事嗎？伏波一下就警醒了起來，卻未接話。這是陸儉的家事，本就不容旁人多言。
誰料陸儉卻沒有停口，而是轉頭問道：“賢弟就不好奇，我為何非要把陸氏折騰的天翻地覆嗎？”
若隻是為了奪回繼承人的身份，其實不必如此麻煩，還有不少更取巧，也更輕鬆的法子。可是陸儉偏偏就選了最難，也最激烈的一種，不死不休。這可是有悖人倫的，也讓此人難以捉摸。
伏波並沒有去猜，隻是道：“個人有個人的選擇，若非身在其中，誰能置喙？”
簡簡單單的一句，卻讓陸儉斂起了唇邊笑意，許久後，他才道：“許久之前，我就覺得賢弟懂我，如今看來倒是沒錯。若非身在其中，誰能知曉我心中恨意。”
他娘被人休棄後，就患了失心症，不是瘋癲哭罵，就是以淚洗麵，短短數年就撒手人寰。而他那父親卻嬌妻美妾，麟兒繞膝，多看一眼就讓他心中多一分恨意。這仇怨，自然是要用血來洗的，然而陸儉也曾想過，若是他娘能再堅強一點，不把那老賊當回事該多好？
那哭聲，那罵聲，就像詛咒一般縈繞不去，也讓陸儉沒法定下心性，真正娶一個妻子。他不知自己會不會像父親那樣無情無義，會不會再養出一個自己，直到他看見了麵前之人。
話聲一頓，陸儉轉過頭，淡淡了笑了出來：“個人都有個人的緣法，想來賢弟也是懂的。”
她肯定也是懂的，她的父親死於非命，一家都被天子滅門，可憐邱大將軍滿腔忠孝，卻死無葬身之地。是不是也因為如此，她才會選擇建成這麽一個大船幫，想要鬧個天翻地覆？
那目光中，帶著一絲期盼，也有一絲了然，就像是真正想與她交心。隻是因為他拒絕了長鯨幫，想要徹底跟自己結盟嗎？
不對！伏波心頭突然一突，這話問的就有問題，他信她也有滿腹恨意，可是一個蒸蒸日上的大幫幫主，哪會有滔天的仇怨？
除非他知道了她的身份！
是猜的，還有哪裏走漏了風聲？若是他真知道了，又為什麽出言暗示？陸儉這樣的人，是恨不能抓人把柄，掌控全局的，怎麽會冒然扔出底牌？
心念急轉，伏波卻笑著搖了搖頭：“小弟可不敢妄言。”
這話像是拒絕，也像是反駁，就像是他伸出了手，對方卻後退了一步。陸儉目中露出了些失望，旋即又笑了出來：“倒是愚兄冒昧了。賢弟之前說番薯、番豆都種下了，可能帶我去看看？”
這樣的女子，合該費些心思，好生對待，又何必急於一時？
看著那笑得溫雅的男人，伏波也笑了起來：“這有何難？”
作者有話要說：又寫夠五天了，明天照例休息一天=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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