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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十年,她終於尋著他了

  她抬頭,看著門匾上寫著的『寶貝房』三個字,滿腔的期待瞬間化為絕望。 

  聽說,寶貝房是一個專門用來放宦官凈身後的寶貝,將那東西裝在小紅絨布袋內,名『寶貝袋』,以細索繩懸弔掛在宮裡一陰乾房室樑上。 

  她蒼白著臉看向蕭璟棠,「你說可以找得到他的地方就是這裡?恧」 

  「既然查到他有凈身的記錄,那他的也一定就在這裡,我知道必須得你親眼看到才願意相信。」蕭璟棠輕輕推開門,「時辰不多,要不要進去,隨你。溲」 

  風挽裳在書上看到過,說是太監凈身後的寶貝,必須統一放在寶貝房,若有生之年可以離宮,就可花錢買回,或者,死後,『寶貝』會放回宦官身體原來位置下葬,來生也好做個完整的男人。 

  倘若他真的入宮凈了身,那他的也必定在這裡。 

  她看向被蕭璟棠微微推開的門,屋裡很黑,陰涼陰涼的,有一股怪異的味道從裡邊淡淡漫開,就像年久失修的腐蝕味。 

  蕭璟棠手裡舉著的宮燈映照出屋裡吊在細索繩上密密麻麻的寶貝袋,隨著寒風湧入,微微晃動。 

  「挽挽,若你不想進去,便由我替你進去找找看。」讓她進這種地方,他也心疼,也覺得污穢。 

  「不,我要進去。」來都來了,她又何懼進去。 

  她怕的是,真的在裡面找到屬於他的那一份。 

  「我陪你進去。」蕭璟棠把門推得更開,細心地為她照亮前路,護她踏入。 

  無數條西細繩索橫掛過高高的房梁,懸袋一行又一行,高高低低。 

  聽說會依升降官職時常調整,地位越高的太監就吊得越高,離地最遠,然後依序是中監、少監,甫入宮者的寶貝袋最接近地面。 

  一踏入門檻,映入眼帘的便是掛得最高的那一個。 

  風吹搖曳中,牌子上的名字清晰映著『顧玦』兩個字。 

  儘管早已知道他是凈了身的太監,也親眼證實過,可看到他的……就這般掛在這裡,風挽裳心裡還是不由得替他感到凄涼。 

  即使掛得最高又如何?別人看不到榮耀背後的苦楚。 

  「挽挽,他,對你好嗎?」蕭璟棠看到了她看到高高掛在上面的那個人的東西,也看到了她眼底流露出來的悵然。 

  風挽裳收回目光,對他淡淡一笑,「他對我很好,至少比我原來想象中的好。」 

  說完,轉身開始找記憶里的那個名字。 

  蕭璟棠心裡澀然,默默地跟在身後提燈為她照亮。 

  因為蕭璟棠說過他剛凈身後就沒了記錄,所以風挽裳便從最低的找起。 

  彎著腰,細白乾凈的手輕輕翻過每一個寶貝袋上的牌子,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該不該碰,難不難為情,她的目的只是找到他。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翻了多少個牌子,一行又一行,從低到高,也沒有找到,她的心裡不由得又燃起一絲希望。 

  沒有他,那就表示他沒有凈身,對嗎? 

  「挽挽……」 

  忽然,身後響起蕭璟棠沉重、猶豫的喊聲。 

  她渾身一震,緩緩轉過身去。 

  然後,她看到蕭璟棠蹲在地上,他的腳邊有一個寶貝袋掉在地上,而他正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她知道,找到了。 

  在最陰暗的角落裡,掉落在地上,蒙著厚厚的灰,不被發現。 

  這代表什麼?代表的是,他真的失蹤已久,所以才會被遺忘。 

  她的心在這一刻凝結,抗拒,不想去看。 

  「挽挽,時辰不多了。」蕭璟棠柔聲提醒。 

  他看著她那個大受打擊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可是,不讓她認清事實又不行。 

  他很自私的希望,她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只有他們知道,不被那個男人所知。 

  風挽裳腳步虛軟地上前,蹲下身,手,很艱難地伸出去翻起地上的牌子。 

  僅是一眼,上面的名字狠狠撞入她的心! 

  她一把拿起按入心口,不敢再看,痛苦地閉上眼,任淚流淌。 

  十年,她尋著他了,終於。 

  可是,卻是這般殘忍的結果。 

  「挽挽,別這樣,太臟。」蕭璟棠伸手去拉她按在懷裡的東西。 

  風挽裳張開眼,滿臉淚痕看向他,「臟?我有何資格嫌臟?」 

  她自嘲地扯唇,低下頭去,喃喃自語,「你不知道,我沒有資格,沒有……」 

  「駙馬爺,差不多了。」 

  門外傳來值班太監的提醒。 

  蕭璟棠狠了狠心,彎身拉起她,伸手去拿她懷裡的東西。 

  風挽裳卻是執拗地不肯鬆手,他用力奪了過來,一手將她攔在身後,另一手將那個寶貝袋掛在最角落裡,強硬地拽她離開。 

  被強行拉離,風挽裳仍是回頭死死盯著那個寶貝袋,直到門徹底關上…… 

  ※ 

  黑夜裡,寒風中。 

  馬蹄聲紛亂地響在玄武東郊的山林間,駿馬疾奔,奮力追趕前頭的兩匹馬。 

  「停下來!」馬上戴著白色面具的男子厲聲喊。 

  只是,他越喊,前面騎在馬上的女子騎得更快,然後兩匹馬分開跑。 

  「分頭追!」顧玦拉緊韁繩去追那名在馬上捂著心口,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摔斷脖子的女子。 

  眼見快要追上她了,倏然,鳳眸犀利地掃了眼四周,他瞳孔驟縮,腳下一蹬,身影如疾風般從馬背上騰空而起。 

  在利箭射來之前,他及時抱著馬上的女子翻身落地,躲到一個草叢后。 

  「放開唔……」 

  顧玦捂住她的嘴,冷瞪了她一眼,看向外邊。 

  外邊,萬千絕也及時躲過了利箭,如意已被緝異衛團團包圍起來,是保護,也是緝拿。 

  只是,緝異衛怎會出現在這裡? 

  女子隔著面紗想咬他也咬不到,想掙扎更是沒法,他將她抓得很緊,只能瞪著他,眼中皆是恨。 

  「你膽敢偷偷藏起如意?」他陰冷地質問,也鬆開手。 

  他知道,這種時候,她再恨也會顧全大局。 

  「難道像你一樣殺了嗎?那個女人也是你必須出賣良心去討好的嗎?呸!我忘了,你的良心早已被狗吃了!」聲音很低,只有兩個人聽得見,卻也恨之入骨,鄙夷不屑。 

  顧玦冷冷看著她,鳳眸里閃著隱忍的傷痛,半響,別過臉,不做任何解釋。 

  外邊,戴著黑色面具的萬千絕已經一人應付敵人,他回頭看了眼女子,忽然伸手點住她的穴,扶著她躺在草叢后。 

  「你敢殺她,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女子憤恨地出聲。 

  欲要離開的他,頓住,側眸,唇角輕扯,「無妨,你的原諒我也沒有多在乎。「 

  「你……」 

  顧玦貓著身子在不驚動半點之下,離開草從,飛身閃到一旁。 

  他就那般站在一棵大樹下靜靜地看著,黑色的勁裝,白色的面具,在黑暗裡透出一股內斂的霸氣。 

  一支利箭射來,他從容地張開手掌去擋,雲淡風輕,而後,指掌一震,那支近在眼前的利箭頃刻具裂,化作飛匕,反射回去,穿透人體,那股餘力足足將人震出好遠才倒下。 

  鍾子騫看著站在樹下,戴白色面具的黑衣男子,普天之下,就連殺人都透著陰柔的,好像只有一個人。 

  「把人帶走!」眼下先把人帶回去最為重要。 

  面具后的鳳眸突顯狠戾,他上前一步,拔下插在樹根上的利箭,手一揚,仿似隨手一丟。那支利箭卻承載著強大的力量穿過人群,誰擋誰傷。 

  然後,利箭穿透如意的身子,釘在她身後的樹根上,滴血。 

  別人是百步穿楊,他是百步穿人! 

  草叢后的女子瞪大雙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如意倒下,嘴裡好像有什麼要說,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恨,恨不得掙開穴道,恨不得死的那個是自己。 

  他真的殺了如意,而且還殺得這般狠。 

  「把屍體帶回去!快!」鍾子騫後悔自己帶的人太少。他們接到消息,說從幽府逃出的如意就在這裡,所以便追過來了。 

  面具下的臉冷到了極致,他掏出火摺子,吹亮,朝那邊的萬千絕看去一眼。 

  萬千絕明白,從懷裡拿出一包粉末,飛身而起,將那包粉末精準無誤地投出去。 

  與此同時,顧玦隨手摘下一片樹葉,飛射出去。 

  樹葉帶了股內勁,緊隨在那包粉末後頭,劃破。 

  然後,粉末灑在屍體之上,緊接而來的是一支火摺子,方才因為不明粉末嚇得退開的緝異衛根本來不及阻止。 

  呼—— 

  火摺子落在屍體上,瞬間點燃,火勢極快,剎那間就點亮了黑暗。 

  「快!救火!救火!」 

  這邊,在火摺子落下的那一剎那,顧玦輕輕轉身,似乎不願去看。 

  他快步走回草從后,藏在草從后的女子雙目怒紅地瞪著他,恨不得殺了他的那種恨。 

  「你連殺自己的族人都可以這樣心狠手辣、屍骨無存,你到底是有多可怕?」女子咬牙切齒,嘴巴位置的面紗上滲著一絲血漬,那是她眼睜睜看著他殺死自己的族人,恨得咬破唇的。 

  他無視,轉身,冷然對萬千絕交代,「送她回去。」 

  「殺人,真的能讓你興奮嗎?哪怕殺的是自己的族人?」 

  「……」面具后的臉,緊繃。 

  「你根本不是……不是……人……」女子捂著心口,喘息,越來越重。 

  負手而立的他聽到了,微微側身,看到她緊擰眉心,難受的樣子,腳尖轉向,要朝她走去,然而—— 

  「不許……過來。」 

  看到她就連昏過去前也要用力抬起頭來恨他,他的腳步徹底縮回,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背影,看似孤寂。 

  萬千絕上前抱起女子,緊跟在身後走。 

  兩人才甩開緝異衛,出了林子,便見皎月策馬而來。 

  顧玦只看到她一個人,頓時停下腳步,眼眸冷凝。 

  皎月翻身下馬,往他們後頭看了看,沒見到如意,木頭似的臉上閃過一絲自責。 

  「她呢?」他厲聲問。 

  「青龍街,藥材鋪,同駙馬一起。」 

  青龍街……藥材鋪…… 

  顧玦鳳眸一沉,「你又為何在這?」 

  「被打昏了。」皎月平冷地道。 

  「所以你趕來通知?」 

  「是。」可惜,為時已晚。 

  他冷笑,上前拉過韁繩,翻身上馬,掉轉馬頭,揮鞭,疾奔而去。 

  萬千絕將人交給皎月,也叫來自己的坐騎,刻不容緩地追上去。 

  皎月看了眼手裡扶著的昏倒的女子,皺了皺眉,面無表情地把人送回去。 

  ※ 

  離開寶貝房后,風挽裳和蕭璟棠又按原路,小心翼翼地返回。 

  到達宮門時,一輛華麗的馬車早已停在那裡。 

  帘子輕輕撩起,一張明艷的臉出現在馬車裡。 

  是大長公主君灧。 

  風挽裳暗自心驚,大長公主入宮了,又是等在馬車裡,來意已經再明顯不過。 

  尤其,她的目光率先停在的是她的身上! 

  都怪她太著急了,著急得忘了去想跟蕭璟棠在一塊的後果。 

  「阿璟,聽說你有事入宮了,我來接你。」君灧溫婉地笑著說,然後看向他身後低著頭的小太監,「你,過來伺候本宮下車。」 

  風挽裳暗暗攥拳,所謂的伺候她當然知道,那日她就曾踩過一個太監的背下的馬車。 

  蕭璟棠忽然對她說,「勞煩小公公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說著,他大步上前,上了馬車,,「不是要回嗎?走吧。」聲音冷淡又不失禮。 

  風挽裳也趕緊轉身走開,反正先躲過大長公主再說。 

  然而,事情並不如她願。 

  「你站住!」身後傳來公主的聲音,她的腳步不得不停住,背上冷汗涔涔。 

  「我還要趕回緝異司處理公事,若公主還有事的話,我便先行一步了。」蕭璟棠連忙開口,作勢要下車。 

  「阿璟,你別急,我只是要打賞她替你提燈。」君灧拉住他,溫柔一笑,再度看向風挽裳,「還不過來!」 

  風挽裳心知八成是逃不掉了,大長公主又怎會平白無故打賞一個太監,定是認出了她。 

  她轉回身,低著頭上前。 

  「抬起頭來。」君灧站在馬車上,高高在上地命令。 

  蕭璟棠的臉色越發難看,轉身下車。 

  當初救公主是功名利祿沒錯,可娶她,非他所願,的確是太后賜的婚,所以,休想他一切都討好她。 

  君灧見此,心裡的怒火更甚,瞪了眼垂著頭的『小太監』,「來人啊,把這個不把本宮放在眼裡的狗-奴才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風挽裳渾身一震,果然,這長公主是針對她而來。 

  「二十大板夠了嗎?」陰柔綿綿的嗓音忽然從宮門裡傳來。 

  他們抬頭看去,就見九千歲的八抬大轎正緩緩走進來,前後左右都有太監提燈,排場可謂是大。 

  很快,轎子停在他們面前。 

  萬千絕撩起轎簾,轎子里的人緩緩鑽出。 

  長身玉立,一襲暗紋紅衣加貂皮外袍,在夜的火光映射下,襯得他彷彿地獄里盛開的紅蓮,妖冶而危險。 

  難得的是,他手上只執著一把骨扇,那隻雪白的小狐狸並沒在他懷裡。 

  這是第二次了,從來狐不離手的九千歲第二次沒有抱著小狐狸出現。 

  風挽裳微微抬眸看他,他已經處理完如意的事了嗎? 

  皎月! 

  是皎月回去告訴他了! 

  顧玦一雙鳳眸懶懶抬起,看向馬車上的君灧,徐徐開口,「宮中太監以下犯上,重則處死,輕則,扣除三月俸祿,杖打五十大板,公主覺得呢?」 

  風挽裳渾身一震,二十大板已經夠她受的了,五十大板決計是要人命,他是要趁機懲罰她嗎? 

  「九千歲果然嚴厲,那就照九千歲說的辦吧。」君灧很滿意地笑了。 

  「可若她不是太監那就另當別論了。」他笑,鳳眸斜睨過去,「還不過來?」 

  風挽裳沒想到他會直接揭穿她的身份,她以為他該是順勢將她打一頓了事的。 

  她緩步走到他身邊,他忽然伸手扯掉她頭上的太監帽。 

  長如瀑的秀髮披散開來,隨風凌亂飛舞。 

  髮絲拂開,露出一張傾國姿顏,不點而紅的唇齒如含貝,雪的膚,花的頰,瀑布如雲的發……儘管穿著一身太監服,仍掩不住那窈窕身段。 

  君灧輕笑,是的,她早就知道是風挽裳,因為在藥材鋪被她買通的人來告訴她,蕭璟棠和風挽裳在蕭家的藥材鋪見面,而後入了宮。 

  如此神神秘秘,一男一女,而且還是曾經談婚論嫁的男女,怎可能叫人放心? 

  站在顧玦身邊,風挽裳似乎已經感覺到他身上的怒火。 

  這人即使氣著也是笑得格外妖孽,時時都叫人不寒而慄。 

  她入宮,即使蕭璟棠再如何打點又怎瞞得過他這個九千歲大太監? 

  驀地,她被他一把扯過去,攬在身畔。 

  但見他嘴角含笑地看向蕭璟棠,「駙馬似乎眼力不太好,讓本督的女人替你提燈。」 

  蕭璟棠冷靜地看向他,順勢賠禮,「夜裡黑,倒是沒看清,夫人又低著頭。」 

  如此,公主想再刁難挽挽就沒法了吧。 

  人,是他帶進來的,只要能幫著她安然無恙,他可以低頭跟這人道歉。 

  「阿璟……」君灧不甘蕭璟棠就這般認了,她瞪向那個不妝不束卻也更絕塵脫俗的女子,怒喝,「風挽裳,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冒充太監在宮裡行走!」 

  風挽裳正想回答,就被一把骨扇輕輕壓上唇瓣……-——題外話-—— 

  別急別急,一切會慢慢揭曉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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