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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朕以前也認識一個小風子

  他將筆塞到她手裡,握住她的手,在空白乾凈的宣紙上一筆一劃寫下一個『玦』字。 

  每一筆,每一劃,都堅定得好像要寫進她的心裡去。 

  如此親昵,他的左手抓著她的環在她腰間,右手則緊握她的,手把手教她寫字恧。 

  一遍,一遍,寫的每一個字都極為好看,是某個著名書法大師的筆法,龍章鳳姿溲。 

  「會了嗎?」他在耳邊柔聲詢問,真的很柔,陰柔的嗓音壓低的時候,叫人身子酥麻。 

  她點頭。 

  他鬆手,拿走她手裡的紫毫筆,拿起剛寫好的字,「念給爺聽聽。」 

  「玦。」她沒有多想地念了,念完才覺得好難為情,當下立即垂下頭。 

  他滿意地笑了,放下宣紙,將她微轉過身,修長秀氣的手指抬起她的臉,「喚得真好聽。」 

  「……」她更是臉紅髮燙了,哪有人這樣拐別人喚自個的。 

  他不容她低頭,微微施力抬起,看著她酡紅迷人的臉,她雖強裝淡定,可紅嫩的唇上被她輕咬出的齒印出賣了她。 

  他勾唇,俯首—— 

  「啟稟千歲爺,太后宣您晉見。」 

  殿外突然響起太監尖細的嗓音,風挽裳立即別開臉。 

  顧玦好看的濃眉蹙了蹙,看著近在尺咫的朱唇,鳳眸暗了又暗,最終,鬆手,放開她。 

  風挽裳趕緊從他腿上下來,站到一邊。 

  他起身,走出案幾,拾級而下,在要走出殿門時,停下腳步,餘光往回看,「還不跟上?」 

  她愕住,她也要去嗎? 

  她還以為,可以不用去了的,對於那些權貴,一句話,或者一個不順心就能要人命的人她真的沒多想見。 

  無奈,諾諾地跟上去。 

  走出殿門,外面的儀仗已經準備好,一干太監各司其職地伺候,她主動上前接過斗篷,親自為他繫上。 

  她低頭在他身前忙碌,他俯首,在她頭頂低聲含笑,「越來越對爺上心了。」 

  柔腔慢調,輕聲細語。 

  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弧叫看到的人不敢再看第二回,就怕被蠱惑了去。 

  九千歲會笑,但從不會笑得這般……叫人心魂蕩漾,只會笑得叫人毛骨悚然。 

  風挽裳手上動作頓了下,繼續幫他系好,而後退到他的身旁。 

  鳳眸灼灼地瞧了她好一會兒,才從萬千絕手中抱過小雪球,長腿邁出,上步輦。 

  風挽裳以為做太監打扮,自是跟著走的,沒想到他又喊她過去,她沒得拒絕,只好上前與他擠在一塊兒坐。 

  梳背步輦,紗幔重重,他將小雪球丟她懷裡后,慵懶地伸展四肢靠在梳背上,如此一來,只坐他邊上小小地方的她就如同被他環抱在身前,好不親密。 

  不知拐了多少個彎,穿過好幾條道后,步輦總算在鳳鸞宮門外停下。 

  下輦后,顧玦從她手裡接過小雪球,指了下鳳鸞宮裡的小園子,「去那邊等著爺。」然後,回頭吩咐了個宮女,「好好伺候著。」 

  今日她是以太監的身份入宮,皎月自然就沒帶在身邊了,所以能吩咐的只有宮裡的宮女。 

  目送他入了鳳鸞宮,她才鬆了口氣,轉身往那邊的小花園走去。 

  還好她不用進去面見太后,她真的不喜歡那種提心弔膽的感覺。 

  鳳鸞宮很大,有獨立的御膳房,自然也有獨立的花園了。 

  雖然沒有皇宮御花園大,但也是包羅萬象,叫人目不暇接。 

  還有一座視野通透的藤蔓茶廊,廊頂上爬滿了藤蔓,陽光從縫隙中滲透下來,灑在白玉石桌上,春夏秋冬,坐在當中靜靜品茗,應是頗為優雅愜意。 

  她瞧了瞧前後左右,剛好不對著鳳鸞宮大殿,適合等人。 

  欣喜地勾了勾唇,信步走過去坐下,安靜地欣賞四周的景緻…… 

  ※ 

  鳳鸞宮裡 

  顧玦款步踏入殿內,同樣將小雪 

  球交給萬千絕後,對太後行禮。 

  座上的太后擺了擺手,不用說,立即有人將椅子搬上來給他坐。 

  顧玦接回小雪球,方坐下,太后便揮退左後,包括萬千絕,只留高松一人。 

  低頭看小雪球的鳳眸微眯,眼底是冷肅、凝重。 

  「顧玦,聽聞,近來你對這風挽裳喜得緊?」太后似是閑話家常般地問。 

  顧玦緩緩抬頭,言笑晏晏,「回太后,此女善解人意,甚是賢惠,深得奴才之心。太監嘛,還不是求一個能真心服侍自個的,也好老來作伴。」 

  「喔?就連當年你求哀家賜給你的那個女子也比不上?」太后笑道。 

  顧玦臉色微僵,卻仍是不露聲色地噙著微笑,「兩者不可相比,不可相比。」 

  「這倒也是,能深得你心就最好了。」太后笑了笑,放下茶盞,正了神色,「顧玦,哀家近日得了件珍寶,你替哀家鑒賞鑒賞。」 

  話落,一個眼神,高松立即從旁邊取出一個貴氣的錦盒,擺上茶几,打開,從裡頭拿出幾顆烏黑的丸子放到小香爐里燃燒,淡淡的香甜味散開來,只有一個小口子讓煙霧裊裊升起。 

  接著,高松將香爐拿到他面前,放在搬來的凳子上,又取來一根竹管遞給他,「千歲爺,請。」 

  顧玦臉色微凝,盯著遞到眼前的竹竿,以及眼前的香爐,背脊僵了一下。 

  他鳳眸微揚,看向太后,「太后,這是……」 

  「哀家需要一個極為忠心的人替哀家處理西涼那塊地的事宜,哀家思來想去,那個人非你莫屬。」太后以帕子掩鼻,溫溫道。 

  「太后懷疑奴才的忠心?」顧玦瞥了眼香爐,笑問。 

  他想,他知道這是什麼了。 

  「要替哀家辦這件事的人只有親身體驗過才足夠忠心。」太后直接道明自己的顧慮。 

  顧玦看著小香爐里散發的煙味,十年,又怎能功虧一簣。 

  「既然如此,奴才謝太后賞賜,希望後果不會太糟糕。」他微笑。 

  一手抱著小雪球,一手接過高鬆手里的竹管,在太後期待的眼神下,俯身上前,將竹管對著煙口開始吸食。 

  很快,他的後背有冷汗滲出,胃裡極不舒服,一種幾欲作嘔的感覺,漸漸地,這種痛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快感。 

  又吸了幾口,他放下竹管,昂頭,閉上眼,一副欲仙欲死的樣子。 

  太后神經緊張地等待他的反應。 

  不久,椅子上的男子倏然睜開眼,鳳眸里閃著狠戾的冷芒,看得太后嚇了一大跳。 

  他忽然起身,丟下懷裡的小雪球。 

  小雪球也受了驚嚇似的,一落地就撒腿跑出鳳鸞宮了。 

  顧玦緩緩轉身,掃了眼全場,目光邪佞地落在太後身上。 

  高松見狀,立即上前擋在身前保護,因為他那眼神好似要吃人似的。 

  「女人……本督要女人!」陰柔的嗓音亢奮地提要求。 

  太后滿意地笑了,是了,這東西的效果有著極大的幻覺作用,最想要的,往往就是最害怕失去的。 

  一個太監最想要的是什麼?那就是幻想可以做回一個真正的男人。 

  她輕輕推開高松,遞給高松一個眼神。 

  高松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快步走出鳳鸞宮,從外頭招了個宮女進來,而後,關上殿門。 

  那宮女只是隨便叫進來的,其貌不揚。 

  但是,顧玦一看到她,身子就像是亢奮到頂點,咧出一抹邪惡的笑弧,朝那宮女撲了過去。 

  「啊!!」 

  …… 

  鳳鸞宮裡突然傳出女子凄厲的尖叫,風挽裳驚了一跳,擔心地從凳子上站起來。 

  她擔心他在裡頭是否出了事,正想走出茶廊去看個究竟,然而,才邁出步伐,前面就出現一團雪白,朝她疾奔而來。 

  「你別跑!給朕站住!」一個稚嫩的嗓音緊跟在身後傳來。 

  很快,追著小雪球過 

  來的人出現了,正是當今小皇帝。 

  他約十歲左右,眉清目秀的,小小的身子穿上龍袍倒也挺像那麼回事。 

  小雪球跑到她這裡,把她當成了可庇護的對象,躲在她身後極為不安地轉來轉去,小皇帝自然也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忙不迭屈膝行禮,「妾……奴才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皇帝一看到有人立即負手在後,端出君王架勢,「咳……朕是瞧見九千歲的小狐狸獨自跑出來了,便跟過來瞧瞧。」 

  說著,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躲在她身後的小雪球,滿是渴望。 

  風挽裳暗笑,十歲的孩子正是愛玩的年紀,想必是垂涎小雪球已久,偏偏小雪球又終日被九千歲抱在懷中,即便他是皇帝也不敢開口跟他要,所以,今日一看到小雪球落單便追過來了。 

  這小雪球也是機靈,居然還知道她在這裡。 

  聽說,這一任小皇帝是某個親王的孩子,不光是這一任,前幾任都是如此,不過都是些好控制的親王,只要名義上還是君家血脈就可被太后選中繼承大統,如此一來,也沒人敢說她要改朝換代。 

  只是,聽說每一任幼帝都活不過十二歲,這個小皇帝是否也快了? 

  她微微一笑,將小雪球從後面抓出來,放到白玉石桌上,小手輕輕撫了撫它,安撫它的驚嚇。 

  小皇帝看到方才還活蹦亂跳的小狐狸此刻乖乖地趴在桌上,眯眼,不由得感到神奇,忍不住走近,又不敢太近,生怕嚇到它似的。 

  「皇上是否要試試?」風挽裳笑問。 

  小皇帝頓時雙眸發亮,瞧了瞧她,而後欣喜地點頭,伸出手怯怯地靠近,就在快要摸上小狐狸雪白雪白的皮毛時,他倏然又縮回手,謹慎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某些人真的不在後,才放心大膽地去摸。 

  看到他如此童真可愛,風挽裳忍不住掩嘴失笑,可能是這樣年紀的孩子讓她忍不住想到她的弟弟吧。 

  小曜每次有好吃的要拿給她的時候,都是左看右看,確定沒人發現后才給的她,就怕被娘看到,罵她搶了弟弟的東西。 

  那麼小的孩子就那麼懂事了,可是,後來也是因為她…… 

  「喂!你是哪個宮的?朕怎麼沒見過你?」小皇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回神,看到小皇帝已經坐在凳子上,趴在桌上小手輕輕柔柔地撫著小雪球了。 

  「回皇上,奴才在千歲爺身邊當差。」她恭謹地回道。 

  小皇帝聽了,立即縮回手,端正坐好,一臉防備地看著她。 

  看來,這個小皇帝的確怕死了九千歲,就連一聽到她在他身邊當差都怕成這樣。 

  「你不許告訴九千歲,說朕摸過小狐狸!」小皇帝惡狠狠……是威嚴十足的警告。 

  她暗自失笑,又瞧他對小狐狸依依不捨的目光,更是險些忍俊不住了,低頭,恭敬地回道,「是。」 

  小皇帝滿意地起身離開,走出幾步,停下來回頭問,「你叫什麼名?」 

  風挽裳冷不丁嚇了一跳,躬身道,「回皇上,奴才叫小挽……小風子。」 

  「小風子?朕以前也認識一個小風子,可惜後來他不見了,希望你也不會那麼快不見。」小皇帝嘟著嘴很遺憾的樣子,說完,老氣地負手離去。 

  小風子? 

  莫不是說的風曜? 

  風挽裳恍如驚雷劈過腦海,忽地拔腿追上去,「皇上,且等一下!」 

  負責陪同的宮女想攔都來不及,小皇帝已經停下來,她也已經追上了。 

  「皇上,請您告訴我,您以前認識的小風子長什麼樣?大概多大?」風挽裳蹲下身激動地問。 

  小皇帝低頭看著她,然後支著下巴很努力地想了想,道,「朕當年也是剛入宮,剛好就碰到他了,就跟他一起去凈身,可是走到半路他就不見了。」 

  一起去凈身! 

  莫非小曜就是這樣死的嗎?跟即將登基的皇帝去凈身,那是多大的罪,何況還是一個初入宮無依無靠的小太監。 

  「那個小風子哥哥長得好好看,是朕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九千歲也好看,朕 

  不敢看。」後面那句是小小聲嘀咕的。 

  這下,風挽裳更加確定那個人是弟弟小曜了。 

  他們的娘就是憑著一副美貌從舞姬變成別人的小妾的,她只遺傳了母親的五分,而小曜則是完全遺傳了,他的肌膚細緻如白瓷,嘴唇顏如櫻花,姐弟倆在一塊他常常被人誤認為是妹妹。 

  「後來呢?皇上後來可還見著他?」她著急得忘了尊卑有別,抓著小皇帝的小肩膀搖晃。 

  「你真笨,朕不是說過他不見了嗎?」小皇帝用手去撥抓在肩上的手。 

  宮女和太監都過來幫忙,嘴裡還帶著訓斥,至於訓斥了什麼,風挽裳完全聽不進去,整個人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 

  原來,終究是奢望了。 

  ※ 

  鳳鸞宮裡,地上都是破碎的女子衣物,朱紅大柱後傳來女子嚶嚶抽泣聲。 

  坐在地上的男子衣袍微亂,他頗感不適地抬手揉了揉額角,緩緩抬頭,「太后,奴才失態了。」 

  「你若不失態,哀家才會怪你呢。」太后笑吟吟地擺手讓高松過去扶起他,「明日記得再過來。」 

  「是。」顧玦低頭應是,而後躬身退了出去。 

  他一離開,太后便放心地笑了,看向大柱子后的女子,陰狠地眯了眯眼。 

  高松立即明白主子的意思,走過去。 

  很快,柱子后「咔」的一聲,女子的脖子已被擰斷,永永遠遠地停止了哭聲。 

  滅口,是必須的。 

  ※ 

  顧玦不動聲色地走出鳳鸞宮,但萬千絕還是馬上就察覺出他不對勁了,尤其在聽了方才裡邊傳出的尖叫聲后。 

  他的衣袍只是微亂,但俊臉有些泛白,好似在強忍著什麼。 

  見他有意走到一邊,他忙緊步跟過去。 

  「去護送夫人回去,親自。」顧玦冷聲吩咐,特地加重『親自』二字。 

  「督主,屬下……」 

  「快去!」顧玦厲喝了聲,掃了眼身後,擺手,「誰也別跟上來!」 

  說完,隨便朝了個方向大步而去。 

  他知道宮裡哪裡比較適合此刻的自己,吸食了那東西后並沒有發作得那麼快,方才不過是他演的一場戲而已,一場連他自己都必須信服的戲。 

  費了一番功夫撕了那宮女的衣裳,在最關鍵的時候,清醒,也僅是嚇得那女子尖叫連連,近乎不著寸縷而已。 

  而現在,那東西才剛開始發作! 

  …… 

  風挽裳抱著小雪球臉色蒼白地走出長長的茶廊,正好就看到萬千絕匆匆尋來。 

  她往他身後瞧了瞧,並未發現他主子的身影,不由皺眉。 

  萬千絕一向是貼身保護他,哪怕是入的鳳鸞宮也得到太后准許,可帶刀進入,這會,怎會獨自一人來見她? 

  「督主要屬下護送夫人回去。」萬千絕面無表情地道。 

  風挽裳隱約覺得不對勁,尤其是方才在鳳鸞宮裡還傳出女子的尖叫聲,這會又突然要萬千絕送她回去,叫人怎能安心離開? 

  但,她也只好點頭,抱著小雪球先行離去。 

  他在宮裡多年,地位不凡,不管發生什麼都應該應付得來,若她在,反倒給他添麻煩就不好了。 

  走出鳳鸞宮的過道,外面就是四通八達的小徑,風挽裳一個不經意的抬眸,便看到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雲中王! 

  看他走的方向也正打算前往鳳鸞宮,可他卻忽然停了下來,扭頭看向一邊的幽徑,然後找借口揮退了帶路的太監,匆忙往幽徑而去。 

  那種眼神,她看到過,投放在顧玦身上的時候,熾熱和佔有。 

  她背脊發涼,忙不迭回頭問,「千絕大人,爺是否往那個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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