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做個傻子
數日後。
瞭然推開了門走出了無罪殿，一直守候在門外的袁洪，當即急問：「大師，如何？」
袁洪救不了雷芸，瞭然卻救的了，袁洪沒法祛除莫問體內的戾氣，瞭然卻可以。所以，袁洪尊瞭然為大師，卻也是心甘情願的。
瞭然擦了下額頭滲出的細微汗水后，道；「戾氣全除，不過，他的情況卻並不樂觀。」
「為什麼？」
「他靈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什麼？！」
「應該是那個女施主做的。」
「這下子不好弄了。」袁洪深知靈魂被毀壞后，是如何的難以癒合，凝眉道了這麼一聲后，問：「他目前，記憶應該會也缺失一部分吧？」
瞭然回道：「記憶缺失是一定的，關鍵的是，他智靈絕對變得遲鈍了。」
袁洪輕吸了口涼氣，「你是說他傻了？」
「不算太傻，就是會呆笨一些。」瞭然輕輕搖了下頭后，道：「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我發現，莫問的靈魂竟然在緩慢的恢復著，奇才啊奇才。」
「這小子，不死不滅。」袁洪鬆氣一笑。
「接下來，他就交給你了。」
瞭然輕輕對袁洪道了這麼一聲后，便是向外走了去，他步履不穩，那種飄搖的感覺，讓人感覺太過羸弱。
「多謝大師！」
見狀，袁洪沖著瞭然的背影，施了一禮，眼中的神色，叫做感激。
之後，莫問動身進了大殿，來到裡面后，他見到了坐在世尊大佛下面，一臉痛苦的莫問。
袁洪掠近莫問，欠身坐到了莫問對面，關切的問：「小問，你感覺怎麼樣？」
莫問望著袁洪，淚水撲簌簌的落了下來，「猴哥，我好難過……好難過……」
袁洪煞是心疼，「走吧，咱們回家。」
莫問問：「回哪裡？」
袁洪道：「鬼王宗」
莫問又問：「鬼王宗是哪？」
袁洪一愣。
「猴哥，我能感覺的到，我的意識和記憶都在逐漸變得混亂。」見袁洪那微愣的樣子，莫問無喜無悲的道：「答應我一件事兒，好么？」
袁洪問：「什麼事？」
「若我傻，便由我傻。如我瘋，就任我瘋。」
說這話的莫問，眼中的神色，近乎死灰。
袁洪鄭重的道：「瞭然說你在自我恢復，就是速度慢了點而已。而且你放心，我會儘快救你的，即便我救不下你，嬴犼也絕對有辦法的，我會找到他。」
「我不需要，不想要，做個傻子挺好……」莫問搖頭，苦喃：「我好累啊…好想歇歇……」
喃聲過後，莫問自儲物戒指中，拿出了一把匕首，「哪怕我瘋了，我傻了，也不要忘掉你。」
說著，莫問擼起了左臂衣袖，用刀刃，在手臂上，深深刻上了雷芸的名字。
刀刃遊走，莫問表情無變，似是沒有痛覺一般。
接著。
莫問起身出了無罪殿，找到瞭然，道了謝后，離開了靜雲寺。
他漫無目的的亂走，袁洪想要帶他回鬼王宗，都是不能，莫問就是完全沒了心念，根本不聽袁洪的話。
沒辦法，袁洪如最開始時那樣，進入了到莫問手中的儲物戒指中，選擇默默保護莫問。
於此同時，齊雲山脈中，袁洪的真身捏碎了一粒黑色珠子。
那是嬴犼給他的珠子，用來召喚之用。
夏去秋來。
莫問從一座山丘爬到另一座山丘，路過一個城鎮，又踏過一座鄉村。
他無神流浪，在凄冷的秋風之中，好不落寞。
他身軀一直挺得筆直，但卻總給人一種悲涼的感覺。
提劍斬風雲，揮棍壓百雄的一代天驕，如今卻是殘廢之身。
從巔峰墜入谷底，莫問來不及發狂，就已經傻了。當下他的他幾乎忘掉了所有人，所有事。
雖然傻了，記憶也沒了，可他心頭的痛覺倒是依舊還在，每天每夜，他都是，會挽開衣袖，看看手臂上雷芸的名字，嘴上還會念上一念。
深秋。
莫問來到了一個小國家的邊境，這裡戰火飛揚，漢人和胡人在生死相爭。
看到諸多流離失所的百姓，一幅幅凄慘的場景，還有胡人們的囂張。
即便變得呆笨了的莫問，也是同樣無法忍受。
於是，他成了一個兵。
握住大刀，步入戰場后，莫問感覺他的血液在沸騰，說到底，他是一個修道強者，即便呆傻了，骨子裡的東西，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也是沒法被完全磨滅的。
自此之後，莫問一次次爬過趟過屍山血海！
每次交戰，他永遠都是沖在最前，殺人最多的是他！胡人最怕的是他！
戰意不滅！
饒是他在邊關出了名，卻沒人知道，這個呆呆傻傻的青年，曾經是隨便一句話，便可以讓神州盪上一盪的霸主！
軍中將軍，好多次想提升莫問的職位，都被莫問拒絕了，莫問有雖然呆傻，卻知道自己智商不足，難當大任。
在邊關戰了一年多后，莫問離開了。
他不得不離開，因為國破了，胡人完全侵入，他無力抵抗。
某日。
莫問進入到了一座較為熱鬧的小城，在街道上無目的走著。
忽，莫問在街邊看到了一個小乞丐，那小乞丐身材瘦小，衣著破爛，臉上沾染泥塵，看不清面容。他隨意而坐，面前擺著一隻破碗，哭天喊地的在哀求著過往的路人。
「我這命真是太苦了，一家都被胡人給屠了，就剩下我自己了，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求求好心人們，可憐可憐我，賞我口飯吃，我都兩天沒吃上飯了。」
莫問失了記憶，變得呆傻了，心地因此也變得單純了。見到小乞丐，他有些心疼。
於是，他下意識的走到了那小乞丐的面前，自腰間的錢袋中拿出了些許銖錢。他並沒有直接，將之丟在了小乞丐面前的碗兒里，而是親手遞向了小乞丐，「拿去吃飯吧。」
小乞丐一愣，見莫問模樣真摯，眸子清澈，他心弦不禁一顫。
怎麼會有這麼乾淨的人？小乞丐心中這般想著。
他哪裡知道，不久前，他面前的男人，還是戰場中的一個魔鬼。
「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很快，好奇便被得到銖錢的喜悅給代替了，小乞丐顫抖著手，飛速將莫問遞來的銖錢揣到了懷裡。
「起來吧，怪涼的。」
莫問輕輕道了這麼一聲后，絲毫不在乎小乞丐的骯髒，拉住了他的手。
當即，莫問感覺到，那是一雙柔軟的小手，手指修長。
此刻，那小乞丐微微低頭，瞧見了莫問手上帶著的黑色戒指，眼中當即掠過一抹貪婪。
於是，他故作踉蹌和莫問輕輕接觸了一下，在莫問扶穩他的時候，他修長的手指，觸向了莫問的戒指，無奈戒指太緊，他沒有得手。
接著。
莫問並未再說什麼，也並未多留，對小乞丐憨憨的笑了一下，他的笑，溫暖，善良。
之後，莫問轉身走了。在他轉身的瞬間，小乞丐的手裡出現了一把鋒利的小刀，那小刀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略微刺眼的光芒。
緊接著。
小乞丐用小刀，把掛在莫問腰間的錢袋給切了過來。
而莫問，仍渾然不知。
望著莫問漸漸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小乞丐凝起眉來，心底掙扎了一會兒后，朝著另一個方向，快速掠了去。
不一會兒，小乞丐跑到了城內的一條小水渠旁，洗乾淨了臉后，靠著一旁的大樹下，開始檢查莫問的錢袋。
小乞丐臉上的污垢去掉了后，露出了精緻的面龐，瓊眸，櫻唇，星眸。
居然是個女人，還是個標準的美人！
數清了莫問錢袋裡的銖錢后，小乞丐輕輕搖了下頭，「是個窮人……」
此刻，她的聲音跟剛才都是不一樣了，先才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現在的聲音，則是清脆如鈴，悅耳似樂。
忽。
小乞丐的頭頂，響起了一道慵懶的聲音，「丫頭，人家幫了你，你還偷人家錢，是不是有點毒啊。」
小乞丐打了個機靈，猛然抬頭望了去，「什麼人？」
入目的是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那男人的模樣頗為英俊，且帶有邪氣，無形之間，自蘊神秘。
竟是嬴犼！
見到樹上半靠而坐的嬴犼后，小乞丐不僅一愣，雖然這男人沒有先才她所見的那傻小子好看，卻是要比那傻小子更有味道。
先才那傻小子，雖然罕見的俊，卻是呆傻的讓人提不起其它念頭。
在小乞丐發愣的時候，嬴犼縱身而落，無聲點地，最終，在小乞丐的面前站穩，掌心朝上沖著前者伸出了去。
小乞丐收了下神后，一撇嘴，「幹嘛？」
嬴犼稍稍凝眉，道：「別說廢話。」
小乞丐嘟了下嘴巴，一邊把莫問的錢袋往懷裡揣，一邊故作不明，道：「我不知道你要幹嘛，所以就問問，怎麼能算是廢話呢？」
「把錢拿出來。」嬴犼的聲音沉了幾分，他並沒有什麼耐心。
「什麼錢？」小乞丐明知故問。
見狀，嬴犼陡然邁步，開始朝小乞丐逼近，「丫頭，你挺狂啊。」
小乞丐旋即後退，嬴犼強大的氣息，讓她心跳加速。
幾息，小乞丐的後背貼在了樹榦上，已經無路可退。
下一刻。
嬴犼雙手自小乞丐的雙臂旁邊劃過，抵在了樹榦上，他完全將小乞丐困在了他的雙臂之間。
「你要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