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靈魂重塑
黑暗形成的巨手，彷彿是直接自虛空中伸出。
凌歧已經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甚至就連意識都是模模糊糊的，好似人在做夢時候一樣，若醒若眠，只能聽到一些朦朦朧朧的嘈雜聲音。
他那無限擴張的意志，很快便充滿了整個次元空間。
接著，他「看到」了一群群的nrc的士兵，螞蟻似的在大地上掙扎著。
他們中大部分都努力朝著火山的方向前進，可幾乎全部是在原地踏步。就和小理查提供的某個情報一樣，除非走在正確的「路線」上，否則這裡的空間完全是絮亂的，這竟然都是真的！
另外還有一小群nrc士兵，看起來應該是什麼精銳，保護著幾個顯然是指揮官之類的人物。他們正呆在西面的一座山谷內調試著一台類似電報機的東西，不遠處倒著一具機械死亡爪的殘骸，凌歧已經預示到了他們的徒勞無功。
他將目光轉到別的地方，又「看到」了怪物，許多的怪物！
像是正常世界的人類，這些品種不一的怪物竟然大都能「和平」的相處著！
它們自有一套弱肉強食的法則，那些醜陋的東西，好像也不是純粹的邪惡，至少凌歧沒有發現有什麼怪物會以欺凌弱小來取樂，它們幾乎都尊崇著生存法則的自然本能！
他又「看到」了小理查，也不知怎麼勾搭上了一台人形機械戰士，正鬼鬼祟祟的朝著某個「深坑」似的地方艱難前行，莫非那裡就是他所謂的「出口」？
放眼掃過，他還「看到」了許多其他的東西，有詭異的，有熟悉的，甚至還有他在新維加斯的熟人，還有他從上古捲軸位面帶來的僕從！
他「看到」那隨著自己身體一同進入惡魔腹中的寒冰守護者，已伴著黑色巨手的出現變成一堆盤旋在空中的晶瑩骨渣！
他「看到」火山周圍的大地全都變成了銀白色，而後一個更巨大的、比惡魔還要龐大幾十倍的蒼白頭顱開始凝聚！
他「看到」惡魔在大笑，笑聲曳然而止，它的口中忽然伸出一隻密布黑漆的手來！
那純粹由黑色凝聚成的鬼手，翻掌覆蓋住了惡魔英偉的面龐！
「咦？這廝長得倒是和小理查挺像！」
凌歧見到這一幕，不覺震怖和驚訝，反而生出一絲莞爾。
然後，他「看到」更多凌亂的東西和場景，接著視線逐漸模糊！
他知道自己其實「看的」更清楚了，這一次是真的在「看」，用靈魂去看，漸無聲色界！
這感覺就和他激活隱遁技能之後很像，但比那強大幾萬倍，這令他在感到熟悉的同時，又多了幾分惶恐。
人的靈覺真的能強大到這種程度嗎？
他視野中的物質早就消失了，漸漸只剩下一些火焰似的模糊不清的東西。
那在正下方熊熊燃燒著的，是一團暗紅色的炎火，如同夕陽般濃郁。
與之相對，是另一團大得多也稀薄多的乳白色火苗，不，它已經凝不成焰形，純粹就是迷霧狀！
可在它的中心，凌歧卻能感覺到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白光，幾乎就要讓他誤以為那是靈魂之上的東西。可惜就和那光的凝練程度一樣，它實在太微小，渺小的不值一提！
最稀薄的，卻不是白色，而是白色之外的淡紅，像一層瘴氣，粉紅粉紅，布滿了整個空間，鋪天蓋地，要比那白絮龐大一千倍、一萬倍！
原來，這空間果真是活的！
凌歧恍然，轉而看向其他人或生靈的靈魂之火，發現大部分都極其孱弱，卻又和布滿整個空間的紅霧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幾乎就是一體！
另外還有一些靈魂之火要比那些土著生靈強出不少，當然在這時已經同樣不值一提，大概就是外來者們吧。
最後瞥了瞥熟人們的方向，李奧的靈魂就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相比起巨無霸仍舊弱的可憐，卻是徐徐。
而維羅妮卡，靈魂資質分明要比普通人優異許多，比之李奧就差了幾分。
我自己的呢？
凌歧想要看看自己此時的靈魂之火、生命之炎，卻終究一無所獲。
他似乎正處於某種奇妙的狀態，能看破一切，唯獨看不到自己。
我死了嗎？
凌歧茫然，意識漸漸消散，若不是另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元磁力量牽連著，他那膨脹了億萬倍的靈魂，大概早就「嘭」地一聲碎掉了吧！
凌歧沉默，等待著上天的審判，回味再活一次的人生，彷彿已經沒什麼遺憾。
他本就走上了一條隨時都可能萬劫不復的道路上，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這種結局，怨無可怨。
便在這時，他的命運似乎又一次出現了轉折，也許，它從來就沒變過，只是凡人不懂。
若就這麼消亡了，豈非表示那些能看破他命運軌跡的，給予他前期投資的，都成了傻瓜？
沒有人會傻到往水裡砸錢，除非是有目的性的，或為滿足自己的**，或吸引旁人的目光。
而神，更是如此，只是它們看得更長遠，索求的更多！
「靈湮？一個凡人，有意思.……」
「呵呵，我的玩具，現在還不是時候呢！」
西提斯冷酷又故作幽默的聲音出現在凌歧的意識中，這令他本能的厭惡，但無從拒絕。
他忽然又變得清醒起來，又能夠「看見」。先是清楚的看到那正在爭鬥著的兩團靈魂之火，暗紅色的那簇忽然泯滅，隨即綻放出更甚數倍的濃鬱黑光！
滔天的黑暗眨眼間就將白色的絮狀靈魂吞噬近半，甚至就連彷彿充斥在整個空間中無窮無盡的粉色霧靄，都瞬間被侵蝕掉近三分之一！
「記住吧！螻蟻們！吾名西提斯！吾來自奈恩！吾乃本域第一位開拓使！必成那神上之神！」
異域之神的入侵，以摧枯拉希之勢摧毀了本土異數和近域入侵者的抵抗！
這種級數的爭鬥已經不是凌歧能干預，甚至連理解都有些困難。
他唯一能認知的，就是隨著西提斯的干涉，他正無限擴張出去的靈魂，已經開始收攏。
這過程中，他甚至不能自抑的吞噬了許多零碎的東西！有淡紅的霧氣，有那一朵朵微弱的靈魂火焰，這比生命虹吸還要強烈十倍的快感，差點令他順手將兩團更熟悉、也更香醇的靈魂都採摘掉！
他那剛被當成定位坐標而無辜粉碎成微粒的靈魂，很快就再次凝成了一簇火焰，但由於吸收了過多的異種靈質，變成了一種淡紫色的詭異狀態，和常人的白色以及其他變異生物的灰綠皆是迥異。
這種顏色，是往生者、是往生者中霸主級的存在，亡靈君主們的獨有靈魂風采！
也不知是出於他本人的意願，還是在西提斯的意志干擾下，也許是在兩者的共同作用下，同時被凝聚的不光只是他的靈魂，還有附屬於他的寒冰守護者的！
新生的寒冰守護者，原本那深藍色的、屬於亡靈生物的靈魂之火，奇迹般的成了一簇白炎。
這其中雖然有西提斯「無償增送」的，一股濃郁的白色養料的功勞，可這種聖潔的靈魂本質，怎麼看都該屬於那些聖靈，而非一隻亡靈！
靈魂重聚須臾完成，凌歧頃刻間失去了「洞察」外界的「視感」。肉身凝聚的過程在那異神的手中，彷彿更加容易，他甚至沒有察覺，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恢復了對身體控制的知覺！
撲通！
凌歧只覺後背一陣劇痛，像是撞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他掙扎著站起，發現地下根本不是堅硬的石板，而是某種柔軟的肉質，比異域空間中的地面更加柔軟，感覺上十足就是某種生物的肌肉纖維！
他睜開眼睛，發現周圍一片黑暗。這暗已經令身為夜之眷顧者的他，都只能喟嘆伸手不見五指。
咔咔！
他聽到了骨骼摩擦的動靜，意識中傳來熟悉的依賴感，令他明白那是寒冰守護者，當真是一大喜訊。
凌歧呼出了屬性面板，隨即詫然，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聯繫不上主宰，感受不到它無所不能的權威。
莫非，連主宰對輪迴者的關注，也是能暫時性屏蔽的？
凌歧不懂，蹙眉揮拳，勁爆的力量甚至憑空掀起了一股勁風！
他頓時鬆了口氣，習慣了超人的體魄，要是忽然變回普通人，那當真是僅次於死訊的噩耗。
他又試著聯繫儲物空間，發現這玩意兒倒是還在，只是感覺上又有一些不同，似乎自己對它的控制更強了一些，可惜這種虛無縹緲的概念難以證實。
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柄核能手電筒，打開后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
他又換了一枚雞蛋大小的夜明珠，那還是先前為了討好女性專門收集的玩物，現在同樣是黑漆漆一塊。
頓時，他知道這黑已經不是視覺上的暗那麼簡單，也就打消了取出零號的心思。
在黑暗的環境中，忍受孤獨總是艱難的。
也許只待個幾分鐘，就讓人懷疑時間究竟過了多久，神經脆弱的人很快就會精神崩潰。
人們常說的關在小黑屋，起碼還有許多東西可以參照，而凌歧除了腳下的「地面」，除了身邊「相依為命」的寒冰守護者，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那本該高達四十點的感知完全失效了，他就像是獨自呆在一處無限廣大的黑色曠野上。
他甚至不信邪的開始朝著一個方向狂奔，或者蹲下猛砸地面，甚至取出碎空發瘋似的揮砍。
然後，他證實了這是一個超出他理解能力的地方，柔韌的地面連碎空都划不出一道最細小的裂口。
然後，他疲憊了，沉默的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