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龍吟
凌歧囑咐完親隨，又冷眼瞥向了躲在法瑞恩身後的陌生人，他早就看到他了，卻不想讓這個只有一丁點印象的傢伙挑起自己的火頭。
這人的神態和表情，不是成功完成任務后該有的。
「你……我吩咐你去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雖然已經知道結果，凌歧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和精靈擴大通商規模的事情，在他的計劃中實在太過重要。而有李奧在森林精靈王國斡旋，他不認為那會有什麼問題。
森林精靈王國和長湖鎮原本就一直都有生意上的來往，只是規模不大，畢竟那時的長湖鎮要什麼沒什麼。但只要有利可圖，作為一名合格的領主，凌歧想不到瑟蘭迪爾有任何拒絕這種提議的理由。
「額……這個.……請大人恕罪、請大人贖罪！小人.……小人根本沒能見到精靈王。」
這人一邊彙報，一邊瑟瑟發抖。沒等到預想中的怒火降下，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
「森林精靈王國的小王子受傷，偉大的精靈王無心接見我，負責和我……」
「那麼，事情究竟辦的怎麼樣了！」
凌歧打斷了他的敘述，他不想聽借口，只問結果！
那人撲通一聲跪下，哭喪著臉，抽泣道：
「負責接見我的精靈大人告訴我，想擴大貿易規模可以，但由於精靈王國境內最近發生了許多變故，所以只能擴大物資收購的規模。」
「如果是想求*購物資，武器醫療方面暫時無法進行任何提供。就連米糧、棉麻也必須溢價三倍出售，而且數量有限。唯有奢侈品、工藝品，可以足量供應！」
那人每說一句，凌歧臉就黑一點。別人不知道森林精靈王國發生了什麼變故，他怎麼會不清楚，這正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若非他蠱惑魔蛛強襲森林精靈王國，後面的一連串事情也不會發生，連他那兩位隊友也未必能逮到機會成功營救索林！
當然，之後發生的事情對他不全是壞事，所以當時的做法並沒什麼錯處。
況且假如他猜得不錯，那麼他現在最擔心的不該是出人意料的變故，而是一塵不變的局面！
故事的主角從來不怕動亂和不安，亂世才出英雄，唯有平淡會磨了壯志雄心。
「哼！廢物！」
凌歧罵了一句，那人立刻開始磕頭求饒，就像搗蔥。
直到地上見血，凌歧這才重新算計好變數，不耐煩的揮手道：
「行了行了！念在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下去領賞吧。」
他的話讓某個本以為必死的傢伙愣了半天，他可沒想到搞砸了事情還能落到好處。
當然，也是因為這些的確怪不得他，否則他現在已經死了。
而且凌歧最想從精靈王國獲得的，本就只有糧食和織物，那些東西都是過冬的必需品，長湖鎮從前能自給自足，今後的一段時間就未必足夠。
至於其他，兵器裝甲還有一些庫存，縱然不太夠用，也能想其他辦法。附近肯和長湖鎮貿易的又不止精靈一家，只是那邊最近，又向來最富庶，產品質量也最好。
至於三倍的溢價，也許在那位傳話人看來是最失敗的一條，簡直是喪權辱國，殘暴的領主絕對無法接受，其實反而是凌歧最不在意的一點。
他從來都清楚金錢的重要性，沒錢那是萬萬不行。可在該用的時候，卻也一直視之如同糞土。
能靠銀彈攻勢解決的問題，還能叫問題嗎？
揮手示意這人退下，接下來貿易方面的事項就要交給那位最近生活相當滋潤的財務官了，也可以順便讓新兵們負責運輸，沿途操練操練。
想來精靈們不會拒絕對方自己提供運輸隊伍，他們的人口問題此刻應該比長湖鎮更大。
「法瑞恩，你來見我，又是想做什麼！你現在應該躺在床上養傷！」
處理完雜七雜八的事，凌歧已經坐到了客廳中唯一一張圓桌旁，察言觀色的尼丁立刻為他斟茶倒水。
法瑞恩抱著連鞘的長刀，完全沒有過去的恭敬，聽到領主這樣問，居然只是淡淡的反問了一句：
「我希望大人能告訴我，您當年賜給我的，究竟是什麼？」
他的語氣還算正常，態度卻比較冷漠，這在從前的法瑞恩身上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凌歧微微一笑，準備查看他的好友屬性面板時，果然得到了不可知的提示。
這當然不是說法瑞恩對他的好感度已經暴跌到了60點以下，兩人不再是好友關係。而是他此刻的心緒正處於激烈的變化中，那已經不是友好或敵對能概括。
又或許，他現在的實力也暫時性的達到了主宰能定義的極限，一旦無法預估其行為，自然無所謂數字化的好感度。那樣的話，就表示他的力量起碼超過了凌歧曾有好友中最強的一位——索林！
「哼！法瑞恩！混蛋！這是你該對大人說話的態度嗎？」
凌歧還沒什麼表示，他身邊的尼丁就勃然大怒。
法瑞恩直接無視了他，只是目光炯炯的盯著凌歧。
凌歧先是悠閑的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這才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忠心的僕人無需動怒。而後再面向法瑞恩時，竟然也板起臉來！
「法瑞恩，這就是你對於我恩賜的回報嗎？」
凌歧沒有故作暴怒，平淡的話卻比尼丁的呵斥更管用。
法瑞恩馬上放下懷抱的長刀，躬身行禮，又誠懇道：
「很抱歉，大人，是我有些失態了。但是，我真的很想弄清，在我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最近，總是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低語，蠱惑我背叛大人。也許，我是不慎受到了某種可怕巫術的荼毒，我相信這絕對不是大人的錯。」
聽了他的話，尼丁當時就變了臉色。
凌歧卻只是緩緩站起，走到法瑞恩面前，一隻手放到他低垂下的額前。
「哦？已經有這種事了嗎？比我想象的更快啊！」
他的話不啻直言對此早有預料，更印證了他對法瑞恩身上的變化是清楚的。
尼丁面色煞白的晃了晃身體，開始惶恐，為凌歧竟然會一手促成這種事情而感到驚慌。蜜酒之地護衛們身上的變化，長湖鎮軍營里的變化，法瑞恩身上的變化，他.……
巫術魔咒實在太過詭異，即便表面看起來正常的、有益的，其實也充滿了未知的變數，可能只有巫師自己才清楚一切！
「大人，那個聲音究竟是？」
低著頭的法瑞恩比尼丁鎮定的多，也許他早就清楚這些。
而且在凌歧動作的剎那，隨著對方的指尖觸碰到他的額頭，腦海中那股令他煩躁的聲音也已經消失了。
這讓他重新變回了曾經的法瑞恩，對凌歧百分百忠誠的護衛隊長，因此忍不住發問。
「那是.……我最大的敵人。」
凌歧收回右手，很遺憾老朋友竟然拒絕和他交流。
他的話讓法瑞恩和尼丁皆是愕然。
他們當然不會明白，從始至終，他們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尼丁的分量輕些、法瑞恩的分量重些，但都是隨時可以丟棄保全自己的棋子！
也許生活閱歷更豐富的法瑞恩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也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好感度下降十幾點的尼丁，卻顯然接受不了這種事實。
他一直把凌歧當成自己的偶像、親人，結果卻發現自己在對方眼中根本沒有自已以為的那麼重要，這的確讓人失落。
其實只要凌歧一個解釋，或者一點理由，甚至不需要利用魔法，尼丁的好感度就會蹭蹭回升，但他卻不置一詞。
他知道，任何閱歷豐富的人，都會明白那些道理，包括尼丁的姐姐，也包括以後的尼丁。
那很正常，再正常不過，利用與被利用，各取所需。
誰會無緣無故幫助或看重一些陌生人，不都是想利用他們身上的某些特質。
好色的男人喜歡漂亮的女人、所以有了二奶，精明的老闆喜歡能幹的員工、所有了優秀員工獎，只是凌歧的做法更直接、更徹底，僅此而已。
就算那樣，又有多少人搶著想被他利用，卻苦於沒有門路。
法瑞恩原本一無所有，除了所謂的忠誠。他敢把黑暗的種子賞賜給這個男人，莫非真的只是想多一個打手，那可未必合算。
他更希望希提斯能和上個輪迴一樣，也到中土世界插一腳，對於巴爾亦是如此。
甚至，比起最初純粹的利用，現在的他，更熟悉他們的他，已經為他們準備了可行的後路，只看他們自己能不能把握。
曾經的他無力，只能謀算，無法提前奠定勝局。
現在，在這裡，他卻莫名其妙的成為了故事的主角！
或者說陰差陽錯之下，失去了最強分身的他，反而獲得了主場的優勢！那麼，他就必須利用好這種隱晦的優勢，擴大勝局！
雖然不知為何，但中土世界的確已經成為他的主場，他有大勢的眷顧，更有強大的后*台可以依靠。
就算沒有這些，中土大陸也是特殊的，計算恰當，運氣夠好，未必不能以下克上，蛇軀吞象。
剩下的湯和骨頭，也夠依附者們啃上一啃了！
魔鬼也需要羽翼。
換個位面，就算以他現在的實力，怕是被傳奇境界的任何生物輕輕一捻就死了，更別妄想屠龍，或是謀算大惡魔、真魔神！
個人偉力不存，曾經是他們這些輪迴者最大的劣勢，現在他要把這種劣勢，變成其它比他更強的人、神、魔的弱點，所有比他更強的！
尼丁和法瑞恩全都帶著各自的新使命和新疑惑離開了，不同的是前者恍然若失，後者心思安定。
仰躺在床鋪上的凌歧一夜無話，就這麼睜著眼睛等到天亮。
黎明時分，一聲凄厲而悲慘的龍吟聲撕破了夜幕，凌歧噌地一聲從床上坐起！
這種聲音！還有他昨日莫名的焦躁不安感！
聽到這陣龍吟的人顯然不少，能感受到其中悲戚味道的也有近半！
那是……末路的哀嚎！
面色僵硬的推開窗戶，凌歧正好看到了孤山背後冉冉升起的朝陽，彷彿預示著黑暗的落幕，曙光的降臨。
「龍……死了？！」
「這怎麼可能！！！」
凌歧難以置信，偏偏隨著那聲巨龍的哀鳴，終年籠罩在顧山上的黑雲的確散開了。而在他的感知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蘊含著無匹威懾力的氣息，也已經隨之消失！
只有一聲代表死亡的哀鳴，沒有任何戰鬥的動靜？
這是……秒殺？
凌歧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