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攻心為上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立即就明白我現在身處於什麼地方——我走入了段長峰的內心世界，而這裡有他最可怕的童年陰影。


  眼前這位正在打拳的人是段長峰，而那個兇惡的女人則是他的母親，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但是看得出來這位母親對段長峰非常嚴格。


  「你是南雲乃至整個華夏數百年都難得一遇的天才，在別的孩子還蹣跚學步的時候你就已經覺醒內勁了，這是老天爺賞飯吃，你不能對不起老天爺!」


  中年女人厲聲說道，臉色變得非常嚴肅，小小段長峰不敢反駁，只好一邊抹眼淚一邊打拳。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小段長峰帶著哭腔說道，將心中的恐懼化成內勁打出去，中年女人看的連連點頭，沉聲說道：「再用力！再認真一點！再用力！再認真一點！」


  段長峰非常聽話，拚命的將手中的內勁擊打出去，以他現在的年齡，已經可以凌駕於不少武者之上了。


  而就在這時，一個枯瘦的身影從房裡走了出來。


  「爸，您來了？」


  段長峰的母親對著這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原來這位老人是段長峰的爺爺。


  老人長相嚴厲，目光如同鷹隼，他手中拿著一隻大煙鍋子，材質應該是純銅。


  小段長峰抬頭看見爺爺，非但沒有親切，臉上反而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爺……爺爺……」


  小段長峰低聲喊道，聲音都在發抖。


  「啪！」


  就在此時，段長峰的爺爺抬手將煙鍋子朝著段長峰的腦袋上砸下去，煙鍋子中夾在著內勁，直接將段長峰敲打在地。


  他如果不是段長峰同樣是內勁高手，這一下足以將段長峰腦袋敲爛，我實在想不明白一個爺爺為什麼要對自己的孫子如此歹毒，莫非他不是親生的？

  「都已經三個月的時間了，你為什麼還停留在內勁八段？如果這周不能晉陞到內勁九段，我就打斷你的狗腿！」


  老爺子指著段長峰，氣呼呼的說道，顯而易見，他是因為段長峰的修為不夠而生氣。


  段長峰捂著腦袋，小腦袋上很快長起了一個大包。


  「爺爺，您放心，我一定會，一定會晉陞到內勁九段的……」


  可憐的小傢伙無助的說道。


  而段長峰的爺爺卻沉聲道：「別給我光說不練，我不問過程，只看結果，這一個禮拜之內，要是讓我看見你有絲毫的偷懶，看我不打死你！」


  說罷，段長峰的爺爺轉身離去，只剩下段長峰和母親站在原地。


  目送爺爺遠去，段長峰低聲說道：「媽，我害怕……」


  段長峰的母親冷笑一聲，不但沒有安慰段長峰，反而反手打了段長峰一記耳光！


  「混賬玩意！男人永遠都不能說害怕這兩個字！你是百年無一遇的天縱之才，你不能夠害怕別人，你要讓別人害怕，要讓別人在你們的面前俯首稱臣，聽見沒有？！」


  段長峰本想從母親這裡尋求一絲安慰，結果沒想到換來的卻是又一陣訓斥，段長峰原本已經流淚不止的眼裡又流出淚水，只好悻悻的離開了。


  看到這裡，我終於明白這位天縱之才段無敵是如何成長起來的了，他的人生之中沒有快樂，有的只有無盡的鞭笞和折磨。


  我恍然想起了比武之前段長峰與我說過，他是醉心武學之人，可是他真的是醉心武學嗎？他這樣的生長環境又怎麼可能醉心武學？


  我將神識從段長峰的思緒之中收回來，立即又回到了擂台之上。


  在擂台上，我周圍仍然是段長峰的王者領域，在這裡我的力量依然受到鉗制。


  段長峰抬頭看著我，沉聲問道：「怎麼樣林葉先生，不知道你對我的王者領域有何感想？」


  我淡淡一笑，沒有對王者領域做出任何評價，而是坦白的對段長峰說道：「段老先生，我很同情你。」


  「嗯？」


  聽了這話，段長峰的眼神不由得變了，他似乎想笑，但是卻又笑不出來。


  而此時周圍的幾個記者紛紛表示好奇，幾個人還議論了起來。


  「聽見了嗎？這小子說他同情段無敵？」


  「搞笑吧？就憑這小子，憑什麼同情咱們至尊之王？」


  「就是的，我看根本就是打不過了胡說八道。」


  「同情段無敵？真是開玩笑！」


  「打不過輸急眼了嗎？」


  ……


  議論聲中，段長峰也好奇問道：「林葉先生，咱們正常交手，各有勝負，你怎麼忽然聊到了同情這個話題上，說實話，這讓我有些始料未及啊。」


  我淡淡一笑，低聲說道：「段老先生，原本咱們擂台比武，並不應該談及過去往事，但是我能夠了解你母親和你爺爺望子成龍的心意，他們從小便壓榨你的精神，讓你不斷的奮進向上，這樣的近乎剝削一樣的要求，讓你很難受吧？」


  「什麼？！」


  一聽到這話，段長峰的表情頓時凝固了，他的眼睛中閃爍出恐懼神情，那是一個來自於至尊之王的恐懼！

  我雖然早就猜到這心理陰影會讓段長峰非常難受，但是沒有想到這心理陰影的作用如此強大，至尊之王原本堅如磐石一樣的鋼鐵意志在這童年陰影的破壞下頓時分崩離析，如同一盤散沙！

  而與此同時，我忽然感覺到一陣釋然，在我身邊密布著的王者領域頓時消散，金色的光芒和漩渦漸漸變得如同虛幻。


  在場的所有觀眾看到這一幕，全都震驚了！

  他們本來以為段長峰將會碾壓我，但是卻沒有想到至尊王者居然不攻自破！

  「什麼情況！王者領域為什麼退散了？」


  「段無敵難道要輸了？」


  「至尊王者難道要面臨這輩子第一次的失敗？」


  「不會吧？這小子要贏了？」


  「怎麼可能！我剛剛還說段長峰會碾壓這小子呢！別讓我這麼快被打臉啊！」


  「段長峰！你趕緊振作起來啊！」


  ……


  觀眾席上喊聲一片，而段長峰卻露出頹廢的樣子，他抬頭看著我，苦笑著說道：「這些事情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是我一生中最恐怖的回憶，我從來沒有跟人提起過，就算是我的子孫都少有人能知曉，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搖頭道：「不好意思，我就是有這樣的能力，我也不想用這種手段，戰勝你，但是王者領域真的將我逼入了絕境。」


  段長峰點點頭，說道：「你不用道歉，我明白，高手過招，原本就是要不惜一切代價獲得勝利。」


  說到這裡，段長峰又沉聲說道：「唉……這些年我忍辱負重，真的是太累了。」


  我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你其實根本就不喜歡武術，你甚至厭惡你現在武道至尊、或者至尊之王的身份，但是這些和你的天賦一樣，就像是與生俱來的胎記一樣，一輩子都跟著你。」


  段長峰長長一嘆，點頭道：「唉！你可曾知道，有時候人的天賦並不是上天的禮物，反而是一種累贅，我這輩子都必須要被這天賦推著走，根本沒有回頭的餘地……」


  說到這裡，王者領域已經全部消散了，段長峰也知道自己心志已經瓦解，搖頭說道：「林葉先生，請動手吧，在這樣的狀態之下，我是根本不可能戰勝你的。沒有王者領域，我不是你的對手。」


  說到這裡，段長峰似乎有一種無奈，他無法為自己的孫女爭取到龍芯草，那種絕望的感受是無法偽裝出來的。


  看著段長峰，我心中反而動了惻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