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她不會有事的
景柏然站在原地,神情僵硬地盯著莫良矜死死地捂著肚子,看著她下身不斷逶迤而出的鮮血,他怎麽也沒料到自己輕輕一推,竟會演變成這樣的結果。
“良矜,你別害怕,不會有事的,你跟你的孩子都不會有事的,我送你去醫院,你要挺住。”莫相離清醒過來,連忙要去扶她。
此時莫良矜極度排斥她的碰觸,她的手剛碰到她的手臂,她就驚恐地大叫,嚇得莫相離不敢再碰她。
她懊惱極了,如果知道莫良矜懷了沈從文的孩子,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去激怒她,現在可怎麽辦?
她還沒想到辦法,隻見眼前人影一閃,景柏然已經俯身抱起莫良矜,不顧她的掙紮,大步向餐廳外走去。
醫院長廊上,盡頭的手術室裏正亮著紅燈,莫良矜正在手術室裏搶救。
手術室外,景柏然身上幹淨的白襯衣上染滿了斑斑血痕,他倚在牆頭,看著眼前焦灼地走來走去的莫相離,手一伸,便將她攬進懷裏。
“不要擔心,我請了最好的婦科大夫,她不會有事的。”他的聲音低沉輕柔,莫名的令她安心,無助的淚水止不住滑落下來。
她倚在他肩頭,淚水流進他的脖子,她難過的說:“我真的不知道她懷孕了,否則我一定會忍讓她的。”
“不是你的錯,乖,別胡思亂想。”輕聲安撫,他將她的無助盡收於懷。
此時長廊盡頭的腳步聲紛至遝來,莫相離扭過頭去,首先映入眼瞼的是一臉冷漠的沈從文,接著是焦急的沈氏夫婦,最後才是林玟娜。
沈從文衝上前來,看到景柏然身上朱紅的血跡,他三兩步搶上前來,指著景柏然的鼻梁骨,凶狠地道:“景柏然,若是良矜跟孩子有什麽事,我跟你沒完。”
他本是想衝上去跟景柏然打一架,可是衝到一半,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他的腳步生生的僵住。
“請便。”景柏然並未解釋,並且不屑解釋。
莫相離見他被冤枉,連忙替他解釋,說:“沈從文,你別不講理,是良矜先動手,與景柏然無關。”
沈從文聽她維護景柏然,冷笑著盯著她,他一手指著手術室,怒道:“莫相離,躺在手術室裏的人是你親妹妹,你還有心情替閑雜人等說情,我真是看錯你了。”
莫相離低垂下雙眼,眼中光芒黯了又黯,“我隻是就事論事,對不起,沈從文,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要怪就怪我吧。”
沈從文見她把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隻為保護景柏然,他便怒不可揭,她一定要在他麵前表現得這麽舍不得景柏然受委屈麽?
林玟娜從兩人的對話中聽出端倪,她的女兒現在躺在手術室裏生死未卜,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衝到景柏然麵前,抬手一巴掌向他揮去。
她邊揮手邊叫囂道:“你這個挨千刀的,我女兒要是有什麽事,我就跟你拚了。”
莫相離萬萬沒想到林玟娜會突然出手,此時她的情緒正失控,她若阻擋,勢必會更加激怒她。眼看巴掌要落在景柏然臉上,她三兩步搶過去替他受了這巴掌。
“啪”一聲,空氣瞬間靜止。
“阿離!”景柏然失聲驚呼,那一刻,他震驚極了。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會挺身站在他前麵保護他,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她,他似乎又看到十年前那個小丫頭,同樣的執著,同樣的不顧一切。
林玟娜這一巴掌用盡全力,剛修剪的指甲因角度問題,在莫相離臉上劃出兩道長長的血痕,她被打得踉蹌栽倒在地,嘴角血絲不斷溢出。
莫相離抬手拭了拭唇角的血跡,仰頭盯著無措的林玟娜,冷漠的說:“就是您這樣教導莫良矜,才會釀成今天的大禍。責怪別人之前,難道您就不能先反思自己的過錯?”
林玟娜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懼於莫相離冷漠的目光不敢造次。自她用卑劣的手段嫁進莫家後,她一直害怕麵對莫相離的目光,那種清澈到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會讓她覺得自己很肮髒。
景柏然蹲下身來,仔細端詳她的臉,那兩條血痕正往外冒著細小的血珠,他目光一緊,隻覺得呼吸都帶著淺淺的痛,他慍怒道:“莫相離,你是傻瓜嗎?看見巴掌來了還要撞上來,你以為你是英雄?”
莫相離臉上火辣辣的痛,她瞅了一眼鐵青著臉的景柏然,心虛的垂下頭,囁嚅道:“你是艾瑞克集團的總裁,被人打了多沒麵子。”
其實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衝過去替他擋這一巴掌,當時隻是在想,這麽做才是對的,她不能讓任何人侮辱他。
雖然,他很強,也許並不需要她多事。
景柏然分不清心底突然湧上的疼痛是為什麽,他的大手輕輕地撫摸她高高腫起的臉頰,聽到她乍然響起的抽氣聲,他的手像被蟄了般縮了回去,他低聲問她:“很疼嗎?”
莫相離被他輕輕的碰觸,痛得直抽氣,她眄了他一眼,不滿的說:“廢話,你來挨一巴掌試試。”
景柏然失笑,還能生龍活虎的吼人,看來是真沒事,隻是她臉上那兩條血痕,卻似要印進他心裏麵一樣。
疼,真的很疼。
沈從文看著他們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情罵俏,氣得攥緊了拳頭,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痛她的笑她的嬌嗔再也不是為了他?
“景柏然,今天的事我們就等著上法庭,我一定要為良矜討回公道。”沈從文恨恨地盯著他們,真恨不得衝過去將他們分開。
沈言忠與其夫人一直旁觀事態的變化,看著眼前跌坐在地上的莫相離,兩人同時歎了口氣。在他們心中,莫相離才是最好的媳婦人選。怪就怪自己的兒子不爭氣,都要結婚了還搞上莫良矜,讓這段婚事泡了湯。
眾人心思不一時,景柏然已經將莫相離攔腰抱進懷裏,他站直身子,第一次抬頭正視沈從文,卻是麵帶不屑,譏嘲道:“沈從文,這場官司,誰輸誰贏,咱們拭目以待。”
景柏然繞過眾人向前走去,走到林玟娜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低聲說:“莫夫人,若不是看在你養育阿離20年,這一巴掌,我一定加倍奉還。”
莫相離躺在病床上,看著坐在床邊板著臉的景柏然,想到一點小傷,他就小題大作地讓她住院觀察,她不由得笑開。結果嘴角一裂,傷口又碰到護士正為她消毒的棉球上,頓時痛得眥牙裂嘴。
“你小心點。”景柏然聽到她吃痛的聲音,臉色更黑,沉聲嗬斥護士。
護士嚇得手一抖,差點就要扔了東西逃跑了,莫相離見狀,連忙安撫:“護士小姐,你甭理他,繼續吧。”
護士怯生生地瞅了一眼景柏然,這才重新為莫相離處理傷口,隻是如芒在背的視線讓她再不敢再稍有疏忽。她想,若是眼前這個女子再痛呼一聲,這個男人一定會把她給扔出去。
好不容易替莫相離處理完傷口,她已經出了一背的冷汗,連忙收拾東西走人。
看到護士逃也似的背影,莫相離再度笑開了懷,隻是有了剛才的教訓,不敢把嘴張大,因此那模樣有說不出的滑稽。
景柏然瞧了,忍不住屈指在她額上彈了一個爆栗,斥道:“虧你還笑得出來,看毀了容誰要你?”
莫相離吃痛地捂著額頭,仍舊笑盯著景柏然,把他盯得心裏直發毛,才說:“我為誰受的傷啊,若真是毀了容,我就死皮賴臉地賴著你。”
“那說好了,莫相離,你一定要賴著我,不管……”景柏然認真地看著她,說出的話也很認真,他頓了頓,又說:“不要放手,永遠也別放手,賴著我就好。”
他突然的認真讓莫相離無所適從起來,她怔怔地盯著他,一顆心慌亂地跳動起來,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不受控製。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半晌,才訥訥道:“景柏然,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她未盡的話語全部被子景柏然納進嘴裏,他輕輕地吻住她,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會讓他這麽心疼,看她挺身而出站在他前麵那一瞬,他突然發現有些事情早已經在他接近她時就變了質,隻是他自己一直都不肯正視。
他想用仇恨來逼迫自己逃避對她的感情,可是一旦愛上了,就再也逃避不了。莫相離,他是再也不會放手,即使今後她得知真相,即使他們互相折磨,他亦不會放手。
唇上溫溫軟軟地觸感,帶著那抹特殊的煙草味道侵襲而來,莫相離的心亂了。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像是世上最極品的海洛因,一旦戀上,便再也戒不了。
莫相離亂了,景柏然也亂了,而更亂的卻是站在他們身後的沈從文。他捏緊拳頭,狠狠地砸上身側的牆壁,不顧手骨撕裂般的痛,狠瞪著相擁親吻的兩人。
他眼中是最刻骨的恨意,他從來沒有這樣去恨一個人。現在,他恨她,恨她的絕情,恨她的自私,恨她可以這樣放心的沉溺在別人的親吻中。
再看了一眼,他轉身大步離去,隻餘牆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