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真正的下棋人
徐公館，大門前。
離開霞飛路巡捕房，李增福便選擇直奔徐家，到達的時機剛剛好，剛到門口，瞬間還好的天氣便起了驚雷，刹那間便是大雨磅礴。
這個來徐家的舉動是李增福深思熟慮，姚聖此事，顯然已經將徐家放在火上，他來既為詢問是否需要他幫忙，也是為了抹平姚聖亂咬可能會起的誤會。
他要表明自己的態度，他對徐家並未起疑心！其實本身李增福也相信徐家絕不會做出此等事。
李增福做到今天的位置除了敢拚命，就是注重細節，這種糾於細節開誠布公的做法會讓關係一直保持下去。
“大哥做事果斷不減當年啊。”李增福開門見山笑道。
“嗯？”
徐大壽本來以為李增福上門是為聯絡感情，畢竟他和李增福事務繁忙，很長一段時間未在一起聚過。
李增福見狀，隨即反應過來，“那估計是阿輝做的，我派於魁報信，估計是找的阿輝。”
“阿輝今天一直在家，並未有人來找他？”
“什麽？”
徐大壽一看李增福臉色變化，便知定是出了什麽事，但他也是幾十年老江湖，仍舊鎮定道，“增福，發生了什麽事情？”
“先前蘇氏碼頭當家姚聖找上於魁，希望去蘇氏紮旗，攪黃蘇氏生意，我略知大哥計劃，便順水推舟同意。就在今天姚聖趁著於魁上門挑戰，放火燒了蘇氏倉庫，起初說是我指使他放火，後在霞飛路巡捕房經過嚴刑拷打，才吐嘴是阿輝指使。這姚聖剛招認不久，就被毒死在巡捕房。”李增福也意識到事情不對，連忙將事情前後迅速道來。
“立刻將老三喊過來！”
客廳頓時寧靜下來，徐大壽腦子在飛快地運轉，他敏感地嗅到了一股危險在向他靠近。
“爹，你找我做什麽？”
“姚聖放火燒蘇氏碼頭是不是你授意？”
徐明輝連忙搖頭，“我隻是讓他找三叔手下的於魁做事，影響蘇氏碼頭正常生意。”
“他放火被抓，又在巡捕房交代是你指使，現在已經死了。”徐大壽還在保持著平靜。
“這是針對我們徐家的一個局！”徐明輝馬上就把握到關鍵，“姚聖為我做事在有心人眼中並不是秘密，前腳吐露後腳就被滅口，恐怕所有人都會認為就是我做的。”
李增福在一旁苦笑道，“恐怕正是如此，先前就連我都以為是徐家動的手。”
“我不明白姚聖為什麽會背叛，難道他一直在演苦肉計？”
徐大壽搖搖頭，“這些已經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這件事帶來的後果是什麽？”
“肯布這個局的，隻有徐家。這樣做無非隻是讓我們的計劃公之於眾，無法再朝他們暗地下手。”
遊戲規則就是這樣，有些事不能擺在明麵上，名聲和遊戲規則很重要，如果不遵守，你就會被排除這個圈子，也很難有人敢與你保持親近。
徐明輝咬牙切齒，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栽給蘇燦。甚至還吃了這麽大一個虧，以往都是他讓別人背鍋，現在他竟然也背起了黑鍋！
徐大壽搖搖頭，“蘇世倫那個老狐狸可不是一個善罷甘休的人，隻是逼我們放棄拿下碼頭不像他的性格，一定還有其他招數在等著我們。”
即使徐大壽猜出會有後招，可他依然保持平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是而已！
李增福瞧著各有所思的父子二人，發現兩人根本沒有在意姚聖曾攀咬自己的事。
可能是不小心忽略，畢竟眼前有大事情有可原。也可能是徐大壽認為雙方信任程度很高，不用再說。但他內心卻隱隱地有著一絲不舒服……
蘇公館，書房。
蘇世倫得到消息的速度不比徐大壽慢，幾乎姚聖前腳剛死，後腳他便知曉。
“這個林權行事還真是滴水不漏，即使由我親手策劃，隻怕也不會比他更好。”王富貴很感歎，“最重要的是夠果決夠狠辣，很難想象他之前隻是一個窮書生。”
“窮人想發跡太難，這世道不狠一點太難出頭，他這樣也不足為奇。”蘇世倫淡淡開口，他雖被稱為儒商，在商界名聲甚好，但卻深知正奇相輔的道理，做生意太正，容易被人吞了。太狠，做人沒了底線，走不長遠。
“我現在更期待的是徐大壽知道麻煩之後會是什麽嘴臉。”
林權隻知是徐家在謀奪碼頭，但卻不知徐家也隻是為美國人做事。在公共租界最高機構是工部局，有九位董事，英國占據四席，擁有最多席位。其餘由其他國家均分，徐家的靠山就是工部局的美國董事福森。
而那日林權拿來的碼頭倉庫物資表，蘇世倫從中看見了一家名為美通的公司，這家公司正是福森侄子的產業。這才是蘇世倫答應林權火燒倉庫這一計劃的真正原因！
一旦福森認為是徐家火燒倉庫，想必到時候會有一場精彩的狗咬狗大戰！
王富貴似乎也想到了那副場景，會心一笑，“老爺，我已經派人出去散播消息，徐家火燒倉庫的消息一定會傳進福森耳中。”
蘇世倫點點頭，斟酌了一下，“對了，你把林權喊來府裏，我要和他吃頓飯。”
“好，我這就安排。”
“算了。”蘇世倫又搖搖頭，“現在還不是見他的時候，一直到現在，我對他這個人看的還不夠透。”
王富貴點點頭，並不驚訝，也隻有在有關二公子的事上，才會看到老爺如此優柔寡斷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