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集 非常父母
25日下午3:30,一輛黑色大轎車開進了首輔大臣官邸車庫一名官邸女護衛從車后廂搬下一張輪椅,另一名女護衛恭敬地拉開車門,扶著尚小君坐到輪椅上
車庫裡再沒有別人,只有尚小君、司機和這兩名女護衛
兩名女護衛推著尚小君進入一間隱秘的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展現在尚小君面前的,是一間寬大的辦公室辦公室的盡頭,沈榮軒坐在辦公桌後面,伏案批閱著什麼
尚小君絲毫沒有思想準備,沒想到出了電梯直接就是沈榮軒的辦公室看來,這具電梯並不是平時公開出入用的,而是一條私密性極強的通道
女護衛把輪椅交給秘書,然後又從電梯返回去了
秘書彎腰對尚小君笑道:「夫人下午好」然後,把輪椅小心地推過去,一直推到沈榮軒辦公桌對面
然後,秘書尤為尚小君端上茶點,輕輕一躬身,轉身遠去,從正門出了辦公室
從尚小君一進來,沈榮軒就沒看她一眼,只是伏案批閱直到秘書出去帶上了門,沈榮軒才放下筆,抬起頭來,凝視著尚小君
「呵呵,」片刻后,沈榮軒才微笑道,「東林四載,之後多年再無聯繫夫人別來無恙?」
尚小君也笑道:
「季墨兄別來無恙?……啊,季墨兄如今貴為首輔,妾身仍以當年同窗之稱呼,也許太過冒犯了……要不,仍叫您『沈閣老』?還是……仍叫『季墨兄』?」
沈榮軒一怔,隨即呵呵笑道:
「哪裡哪裡,夫人太見外了當然是『季墨兄』為好……1914屆的同窗中一直沒有消息的,可就只有夫人你了呵呵,這些年,眼看著當年的老同學一個個的都做了棟樑,整日圍著家事國事天下事,只有夫人你一個人做陶潛,終年聽著風聲雨聲讀書聲……殊不知,當年為夫人發獎學金的教導主任,也是不止一次感嘆,說那些錢發給夫人算是打水漂了早知道就發給我沈榮軒了,呵呵呵……」
「呵呵呵……」
尚小君也擺擺手,低頭笑道:
「不提了不提了……想不到季墨兄坐了這麼多年辦公室,還是沒把你這張嘴磨圓滑了啊!呵呵……」
然後,她看了看掛鐘,笑道:
「好了,我知道季墨兄日理萬機,能抽出時間見見我這個老同學,已經很不容易了我也就不再跟你閑聊了那我開門見山了哦」
沈榮軒笑道:
「請」
尚小君收起笑容,換上一副肅穆的表情,嘆了口氣道:
「遼陽公主殿下,還有家婿挺之雙雙在西北不幸蒙難,現在人民衛隊群龍無首,這個季墨兄是知道的了」
沈榮軒雙肘撐著桌面,右手捏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尚小君,點點頭:
「嗯」
尚小君繼續嘆道:
「所以啊,眼下挺之屍骨未寒,就有人騎到你老同學的女兒頭上了」
「夫人什麼意思?」沈榮軒盯著她,微笑道,「從何說起?」
他心裡暗暗笑道:尚小君還真是來叫板的可惜,向小強死後,內閣收編人民衛隊是勢在必行,別說騎到你女兒頭上,就是騎到更大人物的頭上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尚小君並沒有指責「東廠派人監視人民衛隊」之類的,反倒說出了令他想都沒想到的話
聽著尚小君說出秀秀的「悲慘遭遇」,那肚子疼是如何野心勃勃、豺狼嘴臉畢現、既欲收編向小強的權力、又欲收編向小強的遺孀的,沈榮軒臉上是越來越凝重,心中卻是越來越驚喜
「哦……哦……」他緩緩搖著頭,用筆輕輕點著紙,嘆道,「沒想到世態炎涼,竟至於此……不瞞夫人說,令嬡原先也是東廠編製,可以說也是我的下屬了我雖然沒直接領導過令嬡,但是江局長,也就是先前的江處長,曾經就是令嬡的直接上司江局長經常在我這裡誇讚令嬡,說小姑娘很有才能,人品也好,虛心,踏實,肯吃苦,也耐得下性子來……
「尤其最近跟著令賢婿,在人民衛隊歷練了一年多,雖然職務一直不高,但實際乾的都是些挑大樑的活兒,可以說是能獨當一面的人才了我是一直很欣賞尚秀的……呵呵,我不是當著老同學說好聽話,尚秀這小姑娘的能力,恐怕在令賢婿之上就算還不能擔起整個人民衛隊,起碼也不應該再當副官了真的,如果令嬡還在東廠,現在絕對不會只是一個小副官可能已經獨當一面了」
……
尚小君沒說話,只是搖頭笑著,顯得很感慨,又顯得有話想說,卻說不出口的樣子
沈榮軒已經猜透了七八分他故意嘆道:
「可惜,人民衛隊終究屬於軍方,我這個老同學也插不上手啊……怎麼,令嬡還想在外面做事?你們現在也是大宅門了,她不想在家舒服的當大小姐?」
尚小君更是搖頭嘆道:
「我也這麼勸她來著,但是小女這顆心看來還是圈不住她也不忍心看著挺之一手創建的人民衛隊,落到那奸佞小人的手裡」
「呵呵……」沈榮軒端起茶杯喝著,「那夫人的意思是……」
尚小君呵呵一笑,搖搖頭說道:
「季墨兄啊,真服了你了你這日理萬機的大忙人,打起太極拳來比我這婦道人家還沉得住氣……好好好,我投降了老同學,我們就挑明了說」
沈榮軒放下杯子,帶著一絲勝利的微笑:
「求之不得」
尚小君說道:
「季墨兄你一直和挺之有些芥蒂,這個我是知道的這也是我來南京這麼久,一直不方便來找你這老同學敘舊的原因我知道,你並不是和挺之有什麼私怨挺之年紀輕輕,手握一支大明最精銳的軍隊,又得到女皇陛下的絕對信任,位高權重,炙手可熱這都不是什麼好事對他自己不是好事,對大明更不是好事我大明立憲至今幾十載,國富民強,吏治清明,靠得就是『監督、制衡』四個字而這樣一股幾乎不受監督的力量存在,無疑是我大明的隱患,說是定時炸彈也不為過季墨兄深明大義,為國為民,寧可得罪陛下最信任的人,也要為大明解除這一隱患,我尚小君雖是挺之的岳母,也是非常欽佩的
「如今挺之不在了,我也不再是誰的岳母,在此事中已無任何利害關係季墨,我們都是東林人,都主張士大夫於天子共治天下,主張民貴君輕,主張軍隊國家化而人民衛隊的出現,無疑是與以上精神背道而馳的長久看來,肯定是對國家有害的」
尚小君一邊說,沈榮軒一邊輕輕點著頭,全神貫注地聽著,微微露出讚許的笑容
尚小君頓了頓,又有些為難地說道:
「尤其是……尤其是現在,小女又受著小人的欺負,你看……你不是軍方,又插不上手……」
沈榮軒笑道:
「夫人這一席話,堪稱深明大義,也實在令季墨汗顏平心說,季墨一直與令賢婿耿耿於懷,又怎能說其中沒有幾分爭權的私慾呢?唉……呵呵,物是人非,不提了」
他用筆尖輕輕點著面前的文件紙,沉思了一會兒,抬頭說道:
「沈某雖然不能直接影響人民衛隊,但卻可以影響陛下而陛下是可以直接控制人民衛隊的這樣,我可以向陛下建言,先讓李長貴暫代總司令之職,然後人民衛隊增設一到兩個部門,我會讓陛下把新部門交給尚秀來領導我也會設法補充些人進去,在裡面做她的後盾至於杜子騰,他原來也是東廠的,呵呵,我知道他現在李長貴在其上,尚秀在其側,幾天就能把他架空……呵呵,季墨這樣安排,不知夫人你放心了?」
尚小君心中暗自得意,事情正像她預料的一樣,而且也朝著她希望的方向發展了不過,她「呵呵」笑著,卻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好像是太順利了沈榮軒不會這麼單純?
沈榮軒也笑道:
「呵呵……夫人,季墨也有一個不情之請,說出來可能有些冒昧,還請夫人不要見怪」
尚小君心中忐忑,呵呵笑著:
「季墨兄說哪裡話……」
沈榮軒笑道:
「秀秀這孩子,我是非常喜歡的而且……呵呵,你也知道當年的那些事內人一直也很……哦,跟你就不說『內人』了,她也是你的老同學嘛鳳萍一直也是想著秀秀的沈某膝下也無子女,如夫人願意成全,季墨和內人鳳萍願意收秀秀為乾女兒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尚小君的腦袋一下子就空白了
她足足呆了好幾秒鐘,才緩過神來尚小君第一個念頭就是:沈榮軒要把秀秀奪走!他要把秀秀奪去當作他控制人民衛隊的工具!至於他如何把秀秀奪去,很簡單,用他的夫人,許鳳萍!
他說是認秀秀當乾女兒,但許鳳萍本來就是秀秀的生母!只要秀秀以女兒的姿態出現在她跟前——別管是「親」的還是「干」的——那母女連心,很快都會變成親的!
……到時候,秀秀還能跟自己親嗎?
她原想用人民衛隊當誘餌,讓沈榮軒為秀秀鋪路,可沒想到沈榮軒還有這一手!
看著笑呵呵的沈榮軒,尚小君後背的汗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