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蛛絲馬跡
不知道是由誰喊出來的話,總之在韓破立聽來,就有些刺耳。冷眸往說話的那人身上掃了一眼,頓時鴉雀無聲。
夏枳微微低下頭,沒有人看得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亮光。
地上躺著的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的軍服,睜大的雙眼,被卸掉了的下巴,若不是胸膛還有微微微的起伏,估計就會被人認為他已經死了。
劉大勇被繩索束縛住手腳,然後被站在他身旁的將士一把抓起臉頰,強硬地讓他把臉轉過來給韓破立等人看。
本是無表情的雙眼,在觸及到韓破立和夏枳的臉時,劉大勇的瞳孔一縮,眼中的恐懼是怎麽樣也忍不住。
“老實點。”站在劉大勇身後的人推了他一把,不明白這個人既然敢大膽混進來刺殺,怎麽在看到韓破立的時候就顫抖了身體。
嗤笑了一聲,將士在劉大勇的膝蓋上狠踢了一腳,讓他以一個跪著的姿勢麵對夏枳。
整個軍營的人都知道劉大勇的命是夏枳救回來的,現在竟然忘恩負義要刺殺她,不管是誰知道了都覺得很不齒。
韓破立拉著夏枳後退了一步,接著便讓人把劉大勇帶下去。
“等等。把這些人都給我帶到與之前來刺殺本王的人一同關押,並且給我好好審問。”蕭玨突然出聲阻止了韓破立,事關重大,他不能馬虎。
韓破立想也沒想便同意了蕭玨的話,他知道蕭玨肯定有一些他不知道的隱秘審問地點。如果真被他問出什麽,想必不會隱瞞他。
……
夏枳一爬上馬車,就被這濃濃的血腥味給嚇了一跳。讓身後的人把金創藥給她,夏枳馬上放下車簾,坐在裏麵。
一直以來寧言都是以一個欠揍的形象出現,夏枳從沒想過他還會有如此虛弱的一麵。臉色蒼白,嘴唇無色,還有腰間那止不住的血,都讓夏枳看得有些心驚。
動作利落地把袖中的銀針拿出來,夏枳先用酒擦拭了一下,便凝神往寧言的身上刺去。被她扒拉開後的紅色衣袍,雖然看不到血色,但是上麵濃濃的血腥味卻讓夏枳聞著有著難受。
夏枳眸色驟沉,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終於將寧言身上的傷口清理幹淨以後,夏枳才在指尖沾上金創藥,仔細地塗到寧言腰間的傷口上。
這傷口雖然不深,但是血流量卻有些嚇人。想到寧言是為了幫自己擋刀才受的傷,夏枳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泛起一道漣漪。
或許,寧言是真的有把她當作是妹妹來愛護,而她卻還不是很相信他。
甩開腦中的念頭,夏枳在馬車內備好的水盆中把手上的血漬給洗掉。原本清澈的水,頓時被染成了鮮紅的一片。
動作輕柔地繞過寧言的腰間,夏枳給他纏上一層厚厚的繃帶。終於解決完以後,夏枳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雖然這出血量是看著嚇人,但是也沒到止不住血的程度。
然後夏枳又有些惱火地握緊拳頭,她明明有讓人在扶寧言回馬車的時候,要記得把他的傷口也給處理了,怎麽沒人聽得懂嗎?!
寧言緊閉著眼,抽了抽鼻子,然後是嫌棄地把嘴巴微微張開來呼吸,這副虛弱的模樣,看得夏枳心中不忍。
應該是血腥味太濃,讓寧言聞著有些難受。
夏枳沉吟了一會兒,便直接把寧言身上的衣服都給脫下來,除了還剩下一條褲子給他。厚重的繃帶纏繞在他紋理分明的皮膚上,夏枳看著心中又有些酸了。但是最後,還是毫不猶豫地把那件帶滿了血的衣袍給扔到馬車外。
聞著就覺得難受。
車內的味道終於沒那麽難聞了,夏枳見寧言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要蘇醒的跡象,便用手撐著腦袋靠在馬車上休息。
身下的車輪在行走中咕嚕咕嚕地響,還有午後的太陽照在馬車上,熾熱的溫度,隻有透過微微揚起的車簾,才能緩上半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睡了很長一覺的寧言終於緩緩睜開眼睛。顫抖的睫毛,妖治的眼睛在看到夏枳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因為受傷昏睡過去。寧言捂住額頭想要坐起來,但是腰間上的傷口傳來的疼痛感讓他倒吸了一口氣。
聽到聲響,夏枳立刻睜開眼睛,一入眼的便是寧言嬌弱成一朵小花的畫麵。
果然是妖孽。
心中咒罵了一聲,夏枳便伸出手壓住寧言的肩膀,讓他繼續好好躺著,並且把蓋在他身上的被子又掖上幾分。“受個傷還會昏迷,你也真夠弱的。”
聽著夏枳責備的話,寧言垂眸淺笑了一下,“關心我就關心我,說句好話我也聽得出是你的心意。”
頓了一下,寧言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笑道,“還好沒枉費我為了你白耗那麽多心力。”
“什麽意思?”
“本來呢就我這身子再被割上幾十刀也是沒事的,但是前段時間為了幫你隱瞞性別一事,耗費了我太多的體力。所以啊小枳兒,你以後一定不能嫌棄我,哥哥就等著你長大以後來養我了啊。”寧言唇角揚起一個弧度,除了臉色蒼白以外,他看起來還跟以前一樣厚臉皮。
夏枳一巴掌拍在寧言的臉上,讓他收起這難看的笑容,“把藥吃了就繼續睡吧。記住別在我麵前醒來。”
“……”寧言邪魅的桃花眼瞪了夏枳一眼,最後還是順從地就著夏枳的手把藥喝下。很快他又陷入睡眠。
看著寧言的睡容,夏枳也微闔下眼瞼。垂在身側的雙指在不停地摩擦,寧言這傷受得真不是時候,搞得她不知道要在什麽時候才能跟寧言說今天的事。
“今天是誰派來的人?不用擔心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冷不丁地寧言突然出聲,把還在思考的夏枳給嚇了一跳。
“沒事,你睡吧。”夏枳的指尖顫抖了一下,抿緊唇角。
“今天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寧言再次睜開雙眼,邪魅的眸子宛若星辰,逼得夏枳不得不對上他的眼睛。
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夏枳知道如果自己不給寧言一個答案的話,他是不會睡了。
“嗯,我安排的。”
一句話讓寧言黝黑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心中一驚,寧言冷聲道,“為什麽?你知不知道這麽做有多危險?特意派一個人來刺殺自己很好玩嗎,我沒忘記他們眼中閃過的殺氣,還是你算到了我會為你擋刀,所以才這麽有恃無恐?!”
低啞的聲音盡是嚴肅,最後寧言還激動地用手緊握住夏枳的皓腕,力氣大得讓她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
“你先把我的手放開。你已經受傷了,就不要再來窺探我的記憶。”夏枳心中原本的不忍頓時被一閃慌亂所替代。她沒想到寧言會這麽激動。
寧言冷哼了一聲,把夏枳的手給甩開。一直以來都是嬉笑的他,即使是受傷了也沒有板住臉。但是現在卻一臉嚴肅地斥責夏枳。“我告訴你,不要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特別是你自己的命!說,今天是怎麽回事。”
原本夏枳的安排就是讓那些刺客出現,然後由蕭玨的人把他們抓起來。
被寧言的厲聲嗬斥,夏枳顫抖了一下手指。
“我隻是想知道在我離開福山村的前後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我手上沒有能夠動用的力量,隻能借著別人的手來調查。”夏枳緊抿著唇,清冷的目光說著說著便閃過一絲慌亂。“劉大勇是我救的人,而且不知道因為什麽他好像有點畏懼我,所以我就唬了他幾句,接著便有今天發生的事。”
見寧言的眼中還是流露出不讚同的眼光,夏枳繼續急道,“我有把握他們不會傷到我的!如果不是你,我就會……”
寧言並不在她的計劃中。夏枳之前是有考慮過要找寧言,但是最後還是因為自己心中的不信任,放棄了那個念頭。
“哎,我不是說過我是你的哥哥嗎,沒有人手可以來找我要。”寧言心中一氣又想張口訓斥,但是在看到夏枳清澈的雙眼時,那些話又說不出口。最後隻能化為一聲無奈的歎息。
寧言的這副模樣,就像足了訓斥女兒的家長。
頓了頓,寧言讓夏枳扶他坐起來,把手搭在她的身上,緩聲道,“為什麽想要調查那些人,還有什麽事都一並跟我說了。”
夏枳微闔下眼瞼,大概組織了語言,徐徐道,“你當初把我扔到福山村的時候,曾在我的懷中塞有一張紙條。上麵應該是有說你七年以後會回來接我的。但是後來在王順死了以後,我又把那張紙條翻了出來,發現上麵還加了四個字。”
“什麽?”
“最後七年。”夏枳的眸色一沉,她似乎能感覺得到王順當時有多麽恐懼,“後來我在誘劉大勇說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竟然在他的口中得知,整個福山村,接近於一百七十人都死於一場火災,唯有一人生還。那人就是他在昏迷之前新娶的妻子。”
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寧言詫異地睜大了瞳孔。即使閉上了眼睛,腦子還是不斷地在浮現夏枳所說的話。
“這不是一個圈套?那為什麽我能感受到來刺殺的人身上都散發出一股濃濃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