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暖心的話
樓宇終究隻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加上本身也是十分有教養的紳士主義者，在方靖涵的一再堅持下，還是選擇了妥協和不追問，找了個相對不那麽明亮的路口，放了她下來。
方靖涵站在華燈初上的街道，徐徐吹來的夜風讓她感覺有些微涼，下意識伸出手來搓著雙臂，想要伸手攔車，卻在抬起手的瞬間猶豫了。
自己到底要去哪裏？
這個問題似乎每天都在不停的糾纏自己，回宮家嗎？麵對婆婆的一再欺淩？還是回宮澤瑞的別墅？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口，方靖涵再一次覺得自己無路可走，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那個人不是今天新聞上的嗎？”
“對對，就是她，公開詆毀顧星染，那個神經病助理。”
“嘖嘖，真不知道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神經病吧？”
“能有什麽好處？說白了還不是因為嫉妒！”
站在路燈下，方靖涵正迷茫著，突然一些聽起來像是竊竊私語，實則根本不怕她聽見的聲音出現在周圍，緩過神來四周看了一眼，頓時心裏一陣寒意湧上來。
幾個大學生一樣的女孩子正站在她附近，見她看過來趕緊移開視線，收回指向她的手指，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方靖涵在心裏冷笑，這樣的畫麵見了多少了？早就見怪不怪了。
在公司，在外麵，從自己的丈夫死了以後，流言蜚語就沒斷過，眼前這種早就是小兒科了。
不過很快，方靖涵便發現了不對，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看她，那眼神像是她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一般，毫不留情的指著她謾罵，隨著幾個帶頭的人，聲音也是越來越大。
站在漸漸聚攏的人群中間，方靖涵感覺到不安，最終還是選擇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鑽進了車子裏。
“你要去哪裏？”的哥微微側頭問道，看起來是個十分好相處的人。
“……明宇醫院。”方靖涵被司機問的愣住，抬頭茫然的想了一下，報出了地點名稱。
其實倒不是她不願意去醫院看父親，隻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去了也不過就是給老人家徒增煩惱，反而是看不見的好。
自從上次孩子被送走之後，她就再也沒敢去看過父親，因為實在不知道看到父親以後如果被問孩子去了哪裏，要怎麽開口。
可是今天，當她又一次被推上了輿論的製高點，孤立無援的感覺，不由得特別想念這世界上唯一一個永遠會站在自己身邊的親人。
“接下來是娛樂新聞時間，今天下午當紅模特顧星染的助理在官方微博上發出的一封求助信引起了廣大粉絲的關注，有知情的粉絲稱，這位方姓助理一直和顧星染小姐的關係都不是很好……”
出租車在夜色中平穩前進，興許是因為車內太過安靜，而方靖涵又一臉愁容，常年見識各種各樣人的司機討好的選擇了打開廣播緩解氣氛，也算是想找個話題攀談，卻沒想到打開廣播就是這麽一條消息，聽得方靖涵眉頭皺的更深。
“誒呀，現在的娛樂圈啊，人心不古，姑娘你說，這什麽模特能犯多大的事，把人助理惹成這樣，這助理也是夠傻的，用這種方法，現在得不償失了！”
見方靖涵皺眉，司機還以為她是對新聞裏的人感到反感，開口就是一通批評，想找個話題打開話匣子。
“……”方靖涵沒有說話，隻是心似乎更往下沉了一些。
不知情的群眾永遠都是某些別有用心者的炮灰，他們並不知道所謂的對錯和真相，他們在乎的，隻是眼前看到的東西，是否能夠成為飯後閑餘的談資罷了。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穩當當的停在門口，方靖涵趕緊付了車錢，垂著頭往醫院裏麵走，剛才被不認識的出租車司機說完，她突然開始慌了，也猛然明白了，有些事情，和圍觀群眾是永遠講不清楚的。
不想被認出來，隻是一個勁低頭往前走。
方靖涵父親是得了尿毒症，在能夠做腎移植之前，隻能是無止境的透析和吃藥，煎熬和折磨自不用說，加上本身年事已高，心髒也不是很健康，所以很怕受到刺激。
現在方靖涵最擔心的，就是父親知道了新聞，不過想想看，不會上網的父親最多也就是聽說，怎麽可能知道她從一個設計師，被人調到了助理的位置？
“爸！我來看你了！”一路上心思紛亂複雜，方靖涵站在病房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強迫自己露出笑臉，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去。
“來啦！出差是不是很辛苦？快來給我看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始料未及，之前跟自己說要長期出差的女兒突然出現，孤獨頹然的坐在床上發呆的樣子都來不及收，半晌才反應過來，掙紮著要坐起身體。
“還好，不是很辛苦，公司的待遇還是不錯的。”方靖涵努力把笑容放在臉上，在病床邊上坐下。
“還說呢！這都瘦了一大圈了！這黑眼圈，工作累壞了吧！”長期被透析折磨的老人比起這些日子消瘦的方靖涵還要骨瘦淋漓，幾乎都要從臉上看出完整的骨骼輪廓，卻隻顧著心疼眼前憔悴的女兒。
方靖涵看著穿著寬大病號服的父親，心裏劃過一絲暖流。
因為怕被追問孩子的事情，也是因為前一段時間太過憔悴怕父親看出端倪，方靖涵借口公司要長期出差，有外派任務已經好久沒有出現了，此刻看著父親蒼老的臉，心裏一陣內疚，卻也是一陣溫暖。
好像已經很久，很久了，很久都沒有聽到過這樣暖心，這樣純粹的關心自己的話。
“爸，我剛下飛機就來了，托運的行李都還沒到，我實在是太想你了！”方靖涵還是很聰明的，看著父親有些狐疑的眼神，趕緊放軟聲音撒嬌，一邊轉移注意力，一邊假裝不經意的說出自己為什麽這麽憔悴的理由。
心裏暗暗祈求能騙過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