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一曲安魂誰人聽
出於好奇，傑諾小心翼翼地轉到人影的前方去觀察它。
虛幻的麵容神態虔誠，低頭合掌似乎在做著禱告，從它身上的細節可以推斷出這個身影曾是一位求知者，或許生前做的最後一件事便是祈禱安然度過這場災難，卻仍被詛咒奪取了性命，在數個世紀中隻知道重複著無用的祈禱。
因為早有預料的緣故，他並沒有在發現其亡靈的身份後被嚇到。
隻是他仍然疑惑，為什麽這隻亡靈沒有表現出對生者的渴望。
“我來跟它談談吧。”約裏克主動站出來“向死者問路，帶我們走出連結之廳。”
“交給你了。”傑諾點點頭。
當眾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亡靈的身上時，黑霧中一雙鬼魅的眼睛卻悄然的選中了目標。
一直縈繞在伊莉絲耳畔的歌聲忽然轉變了音調，不再是空洞切難以理解的。
它變成了一首歌唱迷失靈魂的挽歌，雖然伊莉絲非常抗拒，但挽歌中的詩律依然讓她無法拒絕的為之動容。
眼淚奪眶而出，順著她絕美的臉頰流下，感覺心裏藏了一口深井，而井裏藏著無盡的悲傷。
“讓我來還你自由。”
她頭腦中的聲音冰冷死寂，這是死人的聲音。
這個聲音會讓人眼前浮現出一個畫麵，鐵皮包邊的輪子上是裝滿屍體的推車，小刀在手杖上刻下了又一枚死亡印記。
她在不朽堡壘貧民區的救濟院小巷子裏經常看到過這樣的人，他們來自千玨教團，職位是收屍者，負責收納死者遺體，而那一枚枚死亡印記，則單單隻是用於計數。
黑霧翻湧著，伊莉絲發現自己已經脫離了隊伍，這黑霧似乎還能吸收聲音，剛才在出神之前她還能聽到傑諾的交談聲，而僅僅隻是一愣神的功夫，她的身旁便一片死寂。
她看見怨靈在她頭上掠過，就像是死亡合唱的和聲。
隨後，臆想中的那個推車人，真的就穿過了重重黑霧，浮現在她的麵前。
他身材魁梧，肩膀寬厚，穿著破爛的大衣，就像一位來自古代的神職者。
黑紅配色的大衣讓伊莉絲略感親切，因為那是諾克薩斯的顏色。
“你是諾克薩斯的鬼魂？”伊莉絲問。
“是的，我們在異鄉相遇，我叫卡爾薩斯。伊莉絲女士，我為你而來。”卡爾薩斯平擺著手杖，畢恭畢敬的躬身說道。
“你來幹什麽？我今天不想見客。”卡爾薩斯的尖帽讓伊莉絲本能的後退半步，她保持貴族風度冷靜應對，但聲音中充滿了警惕。
“不必拒絕，我來送你自由。”
“自由……”伊莉絲咽了一聲。
自由！多麽誘人的字眼啊……
“無論生前是貴族還是貧民，是奴隸主還是階下囚，生前的所作所為在死後全部一筆購銷，一律平等。伊莉絲女士，我知道你飽受奴役之苦，而我卻能幫你燒毀這份痛苦。”
卡爾薩斯張開了手，掌心燃燒著鬼火，就像隕落的星星一般。
轉眼間，自由的字眼就變了死亡。
“這份禮你還是自己收下吧。”伊莉絲眼神一狠，操控著蛛抓率先刺向了對方。
蜘爪刺中了卡爾薩斯，但卻直接穿了過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她立刻就明白眼前的亡靈不是自己所能對付的存在，可是已經晚了。
“你們活人啊。”卡爾薩斯一邊搖著頭一邊說道。“你們懼怕自己不理解的東西，甚至會因此拒絕自動送上門的好事。”
這位怪物越飄越近，他的手杖發出慘白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伊莉絲的臉龐。
手掌頂端的冥火閃動了一下，黑霧便隨之動了起來。霧氣中浮現出許多麵龐，這些麵龐都是伊莉絲獻給蜘蛛之神的祭品，他們本應該活在自己的臉手杖
那位怨靈在她麵前聳立著，教團死去的成員們站在他身邊，他們的靈魂形態在手杖火光的照射下顯出了清晰的輪廓。
曾經他們被自己坑害，痛苦不堪的死去。但現在他們的臉一片祥和，仿佛死後歲月靜好，所有人都得償所願。
他們以這種方式誘惑著伊莉絲，隨著卡爾薩斯一齊開口唱起了安魂曲，挽歌變成了大合唱，它越發高亢，傳達的意願也越發清晰。
誘惑這伊莉絲加入他們。
“死亡並不可怕，伊莉絲女士。”卡爾薩斯說道。“死亡會讓你擺脫所有痛苦，它會讓你的視野超脫凡間的事物，讓你看到永恒生命的榮光。請擁抱死亡的美好和奇跡吧。放棄你的性命，你不需要它……”
卡爾薩斯的悼詞悲慟淒美，無比動聽，讓伊莉絲不禁潸然淚下。
她看見了死亡的美麗，遠遠超過她這張易損的皮囊。
不朽，永恒。
見伊莉絲最後一道心理防線被順利突破，卡爾薩斯伸出手，手中的火光開始放大，漸漸包圍了她。
她尖叫著忍受著幽冥之火灼燒她的靈魂，燒穿她的骨血。
當冥火燒破伊莉絲的皮膚，靈魂向溪水一般緩緩流出時。
她忽然醒悟了，極力催動魔力抵抗著這份能將靈肉拆散的火焰。
“為何不放飛你的靈魂？”卡爾薩斯不滿的說著，準備在手杖上刻下了一枚印記的鋒利指甲忽然僵住了。
“讓冥火將你的皮囊燒成燼吧。”卡爾薩斯又唱了起來“你不會感到痛苦，不會感到恐懼，不會有感受任何事物的，隻想要追尋我即將展示給你的美。奇跡與壯觀在等待著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渴望這種狂喜？”
“我要的美，已經被我牢牢握在手心中了。而你，卻讓我抓不住它，讓它從我指縫中流失……我不認同你所追尋的沒，我隻是個俗人，我隻愛我的皮囊！”
伊莉絲在火焰燃燒中發出一聲徹骨的尖嘯，這聲尖嘯就像在和諧的合唱中加入了刺耳的噪聲，嚴重破壞了卡爾薩斯吟唱的心情。
他死死盯著伊莉絲，後者身上的冥火隨著她戛然而止的尖嘯一同消失了，連他這個亡靈都感到了詭異。
等伊莉絲再睜眼與自己對視的時候，卡爾薩斯感覺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整個都變了。
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那是獵人看獵物的眼神。
“我找到你了！卡爾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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