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生日願望1
那個冬天的第一場大雪如期而至，校園裏一片雪白，安雨萱欣喜不已。上完課，她安靜地看著往日心有靈犀的幾個少年，喬蓁戴著耳機在聽歌，唐宇成在和前排的人談笑風生，那邊的齊腰則在看書，突如其來的陌生感，讓雨萱的鼻子有些發酸。
站起身，她朝教室外走去，想到走廊上透透氣。感覺有灼熱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她往樓下看去，一個身穿黑色長風衣的少年正站在冰天雪地裏抬頭看著她，是李暮陽，安雨萱笑著朝他招招手。
鵝毛大雪漫天飛舞，時而落在李暮陽的肩上，時而飄到他的衣袖上，周圍都是在雪地裏嬉笑打鬧的學生，唯獨他在一片雪白裏，仿佛遺世獨立。
安雨萱不知怎的也朝樓下走去，當她的腳踩上軟塌塌的雪地，李暮陽走過來扶住了她。
他們緩慢走在人跡稀少的跑道，雪白的地麵印著他們的腳印，一直延伸到整個跑道，雨萱還記得，那個上午，李暮陽便是這樣陪著她跑完了一圈又一圈。
“悶悶不樂的樣子，好像是遇到了不開心的事。”她聽到李暮陽開口，她轉過身，看到從他口中哈出的熱氣。
她刻意哈了一口氣，看著白色的霧氣緩緩升騰開來。她說：“我好像變成了別人的負擔，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李暮陽聽她說著，伸手輕輕拾起她肩頭的雪花，雪花卻轉瞬就融化了，他說：“你猜雪花有幾瓣？”
“六瓣？”安雨萱抬頭看著他，隨便說了個數字。
李暮陽搖搖頭，朝雨萱伸開了手心，雨萱看過去，隻看到手心裏透明的水珠。
李暮陽笑笑，說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幾瓣才是對的，但是它們融化以後都一樣。雨萱，你的問題或許也一樣，雖然不知道怎樣才是對的，但是你要記住，隻有你自己才能決定事態的發展。”
雨萱昂起頭，閉上眼，任憑雪花落到臉頰上，她感到臉上一陣冰冷，忽而又沒有了，睜開眼，才發現李暮陽用圍巾給她搭了個臨時雨傘。
她笑起來，明眸皓齒的模樣，深深刻進了暮陽的心底。
下雪後，學校考慮到學生的安全問題，索性取消了晚自習。幾天後的周五下午，在學校對麵熱氣騰騰的火鍋店裏，喬蓁，齊耀，唐宇成圍坐在桌邊，三個人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有些局促，喬蓁看看手機，已經半小時了，打電話約自己來的安雨萱卻遲遲未到。
服務員端上了各種蔬菜和肉，安雨萱和丁玲這才姍姍來遲。唐宇成看著丁玲，瞪了下眼睛，他以為是丁玲單獨約自己，到了才發現被騙。
四個人都靜靜地看著雨萱，不知她葫蘆裏賣了什麽藥。雨萱站起身，從容地把各式蔬菜放進火鍋裏，鍋裏慢慢開始升騰起香味，她甚至能聞到股辣椒油的味道。準備妥當，雨萱又挨著給每個人都倒了杯果汁。
她提前把這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就連每個人吃什麽菜，什麽口味，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末了，雨萱笑著說：“今天把大家騙到這裏來，確實都是我的主意。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這樣的語氣，多麽客氣，又多麽疏遠。喬蓁喝了口飲料，默默地注視著安雨萱的一舉一動。
“從我轉學過來，一直都是你們照顧我，真的特別感謝你們。我很珍惜這樣的友情，但是似乎也是我毀掉了這樣的關係，很對不起。”雨萱的眼眶開始發紅，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可能不知道，今天，是我在楦城的第一個生日。”
生日？四個人都有些吃驚地看著雨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沒有再那麽用心地看過麵前這個瘦弱的女孩。
“我從很早便希望和你們一起過，”雨萱努力扯出笑臉，“因為那樣你們就能滿足我所有的生日願望。”
“生日快樂，雨萱。”喬蓁緩緩開口，他甚至都來不及準備禮物，隻好說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齊耀和唐宇成也相繼說。丁玲卻像發呆似的，隻是定定地看著雨萱。
“我現在隻有一個願望，希望你們三個能和好如初，”雨萱看著三個男生，認真地說，“回到我還沒來之前的狀態。不管發生過什麽，都希望你們能忘記，可以嗎？”
雨萱用期許的眼神掃視著三個人，大家都沉默著，沒有開口。良久，唐宇成看看手機，說是有事要走，齊耀也跟著站了起來也打算離開，氣氛忽然變得很奇怪。雨萱站起身，兀自將麵前的飲料一飲而盡，說道：“我知道你們都忙。都說解鈴還需係鈴人，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回到過去。如果一切都是因為我的話，那麽，沒有我以後，希望你們還能回到過去。”
最好的解決方法或許就是回到最初的最初吧。雨萱啞然失笑，她在所有人給出確切的答案前，率先找了個接電話的借口走到了店外。落地窗外，大學紛飛，雨萱靜靜地看著沉默的幾個人，眼眶裏閃過晶瑩的光芒。忽然像是離別，她把手插進口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街角走去。
良久，喬蓁終於有些不安地朝店外看去，接個電話居然能花這麽久的時間，莫非是本出了什麽事？他想出去看看，猶豫著還是坐了下去。
包間裏沉默得能聽見火鍋沸騰的聲音，丁玲忽然站起身，流著眼淚說道：“雨萱不會回來了，你們太讓人心寒了，來之前，我已經陪雨萱去校長辦公室交了轉班申請，原本說吃完這餐，大家就和好如初，你們既然不樂意，就把這餐當成就散夥飯吧。”
唐宇成有些發愣，他想起那天對雨萱說的話，竟是那樣殘酷。他從來都希望四個人能和好如初，卻始終沒有那樣的勇氣，他站起身，推開門追了出去。
雨萱的身影卻早已消失在街道，唐宇成默默走回去，心裏卻在不住地說：“對不起，雨萱，若是因為我胡亂說的那些話，我全部都收回，你不要離開，好嗎？”
喬蓁和齊耀彼此都沉默著，丁玲默默夾了塊蓮藕放進碗裏，默默地吃著，喬蓁看了看她，也拿起了筷子。
在沒有主人的生日宴上，四個賓客，心照不宣地吃著火鍋，這是雨萱的生日心願，他們有義務要幫她實現。
四個人心照不宣地吃完火鍋，走出店外時。天已經黑了，他們默默朝前走著。
喬蓁彎腰抓起雪，揉成雪球，朝唐宇成和齊耀砸去，這是他們往年必不可少的項目，齊耀和唐宇成對視了下，也抓起雪團齊齊朝喬蓁扔去。那些往日的快樂時光也仿佛一並回來了。所幸，一切都隻是過眼雲煙。
雨萱默默走過街角，她心事重重，以至於每一步都走得那麽用力。
起風了，有雪花調皮地吹到她的脖子裏，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氣息，她裹緊外套，繼續朝前走去。
穿過街口的時候，李暮陽穿了件黑色呢子外套，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他遠遠朝雨萱招手，仿佛已經等了很久。雨萱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頎長的身形，有些意外。
李暮陽大步流星朝安雨萱走去，像變魔術似的，將一條米白色的圍巾圍到了她的脖子上。
“生日快樂。”李暮陽笑容燦爛地對她說，好聽的聲音像冬日裏的暖陽，讓雨萱的心不禁要融化。
可是他說的竟然是生日快樂嗎？這四個字讓安雨萱目瞪口呆的程度不亞於冬夜裏突然看到有人穿短袖，她支支吾吾地說：“你怎麽在這……你怎麽知道我生日？”
李暮陽雲淡風輕地說，“碰巧知道你在附近。也碰巧知道你是轉學生，所以不小心就看到你的檔案了。”
原來是檔案室裏看到的，安雨萱恍然大悟，這才想起來要謝謝他的生日禮物。
“壽星同學，如果沒有別的安排的話，可否陪我去逛逛？”李暮陽看著雨萱，帶著某些期許，“才來這裏沒多久，不太熟。”
安雨萱想了想，又看了看掛在身前的圍巾，想著這樣溫暖的男生絕不是壞人的模樣，也便答應下來。
放下了糟心事，雨萱這才注意到大街小巷都是張燈結彩，這當然和自己的生日沒有多大聯係。看來，這隻是為即將到來的聖誕節做準備。
安雨萱和李暮陽像兩個相識已久的舊友，漫步在街道上，走著走著，頭發上便已經積了層薄薄的雪花。李暮陽看過去，忽然舒心地笑起來，雨萱卻是不明所以。
“冷不冷？”暮陽好聽的聲音問道，雨萱哆嗦了下，堅定地說道，不冷。下一秒，李暮陽卻拽著安雨萱走進了間大商場，迎麵吹來柔柔的暖風，安雨萱的心也暖和起來。
“真希望快到夏天。”她的聲音低低的，卻被李暮陽聽進了心裏。傻丫頭，是因為夏天有好聞的槐花吧，他在心裏說。
商場二樓的文具部，李暮陽說：“我想幫好朋友挑明信片，雨萱，你幫我做下參考吧。”
“男生還是女生？”安雨萱蹲下身，目光在貨架上搜尋著。
李暮陽看著她的背影，聲音低沉地說：“男生，他也是今天過生日。”
這麽巧？雨萱扭頭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像夏季夜空裏的星星，李暮陽涼薄的嘴唇勾起淡淡的弧度。
雨萱好不容易挑了張藍色的明信片，轉過身卻看到李暮陽手裏的那張似乎更好看。她忽地為自己的審美感到自卑，正要放回去，李暮陽卻揚起手裏的明信片說：“喜歡嗎？”
雨萱忙不迭地點頭，李暮陽便滿意地朝雨萱走來，他接過雨萱手裏的明信片，付了錢，拿了支筆，伏在櫃台上便開始寫起明信片來。
雨萱站在一旁，靜靜地候著。她不知道此刻的李暮陽在寫些什麽，但是她猜，那樣指節分明的手寫出來的字一定不會太差。
良久，李暮陽走到她身邊，把寫好的明信片遞給了她，是剛才他挑好的那張。雨萱有些意外，喜出望外地接過那張明信片，低頭望去，果不其然，李暮陽的字跡很清爽，除了真摯的生日祝福，安雨萱輕易地看懂了最後的英文：alwayswithyou.
雨萱抬頭，笑著說：“這首鋼琴曲蠻好聽的。”李暮陽笑笑，說改天彈給你聽。
至於另一張上麵寫了什麽，雨萱倒是不方便問，他看到李暮陽像珍惜寶貝似的放進了信封裏。
“你跟他的關係一定很好。”雨萱猜測著說。李暮陽點點頭，腦袋裏飛快地想起那些日子裏三個人形影不離的場景，每一幕竟然都那麽清晰。
如今，隻剩下記憶可以去回味，李暮陽忽地嚐到了絲苦澀的味道。
那天晚上，李暮陽把雨萱送到了小區門口，他站在路燈下，默默看著雨萱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才往回走。漫天雪白裏，他黑色的背影顯得那麽落寞。
而此刻的安家，安敬之和葉婉芝已經把家裏布置得溫馨無比，大理石桌上，粉色蛋糕顯得那麽耀眼，葉婉芝特意隻插了兩支蠟燭，一支給雨萱，而另一支，是給雨藤準備的，畢竟他隻比雨萱晚到這世界15分鍾而已。
雨萱輕輕推開門，看見屋裏的彩燈，再看看等在玄關前的爸媽，莫名被幸福襲中心底。
吹完蠟燭，雨萱默默許了心願，十七歲的這個生日，有不同的祝福，雨萱過得很快樂。
臨睡前，喬蓁給雨萱發來短信，他說，所有的事，原諒我們後知後覺，以後一定會保護好你。別離開，我們永遠做青橋四劍客。
雨萱的眉眼舒展開來，看來，一切都回到最初了。她笑著在短信上回複道：都過去了，再說我隻是轉班，不是轉學，更不是搬家。
她以為這樣的解釋足夠完美，可她不知道就憑那短短的一句話，竟然能讓喬蓁莫名其妙地失眠。那個晚上，喬蓁徹夜難眠，他並不知道從此又會發生怎樣的改變，可是在他的生活裏，這樣的輾轉反側卻是極其。
從喬蓁的隻言片語裏，雨萱預測到三劍客的和好如初，因而能睡得很沉。起床的時候才從爸媽那兒知道以後竟然真的不用去那個讓她過得有些複雜的班級了。
她沉默地喝了一口牛奶，心裏五味雜陳，仍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原以為提交的申請至少還能讓她和喬蓁他們再共同度過些日子。
可是校長的回複竟然不到兩天便批下來了，在酌情考慮了雨萱的檔案後，她最終被安排到15班去。
15班又是什麽樣，以後又會遇到什麽樣的同學，雨萱不願意再去想，也不敢再去想。隻希望剩下的日子平淡而順暢地度過吧，她這樣祈禱著。
時光很快便能撫平一切吧，她忽地這樣想著。或許從此以後，大家又能回到最初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