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無選擇嗎
天氣依舊陰沉,雨萱的手機莫名地振動起來。看著來電顯示上媽媽熟悉的號碼,雨萱的心忽地緊張起來,她拿了手機,輕輕悄悄地走到門外去。
“雨萱,在哪呢?要回家吃飯嗎?”媽媽在電話那頭關心地問道。雨萱壓低聲音說道:“媽,喬蓁沒跟你說嗎?我還在醫院,我現在還不大方便離開,所以.……”
葉婉芝說道:“要不是有喬蓁陪著你,我和你爸才不會放心讓你呆在那種地方。”雨萱不安的心放了下來,對媽媽說道:“那您和爸爸不要擔心,我在這邊也做不了什麽,就是陪同學說說話,解解悶。等他好些了,我就立馬回來。”
好不容易讓媽媽對自己放心,雨萱長長地輸了口氣,正把門推開,耳畔卻傳來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喚她的名字。
雨萱的硬著頭皮回過頭,對著來人怯怯地叫了聲:“爸。”安敬之手裏拿了幾張票據,正從走廊那端走來,他和顏悅色地看著女兒說道:“雨萱,你同學也在這個醫院嗎?”雨萱慌亂地點點頭說:“爸,您怎麽在這兒?”
安敬之揚了下剛辦理的住院手續,解釋說公司的一個老員工闌尾發作,剛剛才送進這家醫院,不曾想,父女倆竟然在這狹長的走廊裏碰了麵。
“你同學好些了嗎?你昨晚不在家,你媽媽整晚擔心得不行。”安敬之說道,“對了,喬蓁在嗎?”雨萱連忙搖搖頭說:“他有別的事,先回去了。”安敬之聽完點點頭,而後又若有所思地說:“你們沒有通知那個同學的家長嗎?萬一有點別的事怎麽辦?”
雨萱想起李暮陽的舉動,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爸爸的問題,便隨口說:“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他也怕爸媽擔心,也就沒有跟他們說。”
“是這個病房嗎?”安敬之指著雨萱身旁的病房問道,雨萱瞥到未合攏的房門,慌亂地閃過身子,擋在了爸爸身前,結結巴巴地說:“嗯,是,但是他睡著了。”安敬之狐疑地看著女兒,下意識扭過頭,卻看見門縫那端的病床上,李暮陽那張熟悉的側臉。
安敬之的身體不由得有些僵硬,李暮陽回美國的事,是暮陽自己許諾的,也是女兒親口承認的。聽到他離開的那一刻,他和葉婉芝的心裏舒了一口氣,他們以為雨萱從此會繼續過這風平浪靜的生活,可是,未曾想,李暮陽那孩子,竟然還是出現在了雨萱麵前。
“我可以跟你同學聊聊嗎?”安敬之說著,繞過了女兒的身旁,徑直推開門走了進去。
李暮陽聞聲抬起頭,清楚地看到安敬之站在門口的樣子,他坐正身子,禮貌地喚道:“叔叔好。”
安敬之再次確定麵前的人是李暮陽無疑,他的眉毛微皺,自言自語地說道:“真巧,真巧。”安雨萱不願意告訴爸媽真相的緣由無非隻是害怕前一晚的事情被說破,會讓爸媽擔心。可是此刻,爸爸臉上複雜的表情讓雨萱覺察到有些不妙,她沮喪地說:“爸,不是您想的那樣。您別生氣。”
三個人以一陣怪異的氛圍沉默良久,安敬之低沉地說:“雨萱,你幫我到醫院外麵的便利店買些東西送到我員工的病房。病房號在這單子上。”說著把單子遞到了雨萱的手上。
雨萱把東西接了過來,遲疑地看了下爸爸和李暮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李暮陽便衝她笑笑說:“雨萱,你去吧,我正好可以跟叔叔聊聊天。”
聽李暮陽這般說,安雨萱便點點頭,走了出去。
反手合上門的瞬間,雨萱長長地談了口氣,在心裏祈禱李暮陽千萬不能說穿昨晚的事,不然老爸肯定會擔心不已。
一邊想,雨萱一邊沿著走廊往前走去,卻不知道病房裏對她都很重要的兩個人,此時卻依然沉默。
安敬之掏出一支煙,看見李暮陽倚靠在雪白的病床上,便又把香煙放了回去。他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台邊,李暮陽靜靜地看著站在窗台邊的安敬之,忽然說道:“叔叔,我知道您想說什麽。您肯定在怪我沒有遵守承諾。”
安敬之看了下那張年輕卻帶著些悲傷的臉,問道:“怎麽受傷的?”李暮陽愣了一下,思緒卻忽地回到了在安家院子裏和雨萱,雨藤一起打鬧的日子,那時候的安叔叔,臉上沒有這麽深的憂鬱,卻時常和顏悅色地說:“小心些,不要受傷了。”
“不小心摔傷的。”李暮陽說道,“沒什麽大礙。”安敬之看了一眼李暮陽手臂上厚厚的石膏,自然是不相信李暮陽雲淡風輕說出的解釋,便以長輩的口吻說道:“你那是彈鋼琴的手,再小心也不為過。”
李暮陽點點頭,說了句:“嗯。我會的。”
“早點把手養好,早點回去吧。”安敬之歎了口氣說道。看著李暮陽有些蒼白的臉頰,他以為自己能忍住不說,可是,作為父親,他不能拿雨萱的安危做任何的賭注,他,已經害怕了上天的安排。
聽到這話的時候,李暮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抬眼望著安敬之,依舊禮貌地說:“謝謝叔叔關心。”話剛離口,李暮陽便有些後悔了,從什麽時候起,他們變成了這樣的陌生,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個確切的理由來。
窗外的天色變得愈加陰沉,有放風急急地吹進了病房裏,把及地的窗簾吹得胡亂舞動。李暮陽忽地說道:“快下雨了。”
安敬之抬眼看了下天色,這才想起剛才把女兒支開,現在說不定還在醫院外。他站起身,猶豫著對李暮陽說道:“我會讓醫院給你安排最好的護工,我等會就直接把把雨萱回家,你知道的,她沒有在外過夜的習慣。”
李暮陽沉默地看著安敬之,他早該猜到自己決定留下來就會是這樣的情形。一陣風吹來,吹亂了他烏黑的頭發,他感到渾身有些顫抖,他忽地說道:“叔叔,我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安敬之已經走到了房門口,他轉身望著少年淒楚的眼神,握了下拳頭說道:“暮陽,你的心事我都知道,我們兩家大人甚至還一同考慮過你與雨萱的未來,我們也從未把你當外人。可是,事到如今,我隻能自私一回了。別再和雨萱見麵了,也別再說及任何有關雨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