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十萬大山
十萬大山，又稱天葬山脈；山脈自西向東延綿十餘萬裏不絕，九州大地也因此一分為二，有了南北兩境之說。
一直以來，九州大地上流傳著一個傳說，十萬大山乃是葬天之所，是天下萬民的埋骨之地，世間繁華萬物凋零的盡頭。
十萬大山之中，險峰峻嶺不計其數，懸崖峭壁上險惡的古道星羅密布，宛若迷宮一般；人若是踏上古道，稍不留神就會迷失在縱橫交錯的古道之內，最終墜落懸崖，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不過這僅僅是十萬大山裏最不值得一提的危險，由於山脈之中瘴氣彌漫地形錯綜複雜，山裏形成了無數天然的庇護之所，無論猛禽異獸還是亡命天涯的惡徒都將這裏視為人間樂土，當然還有那些隱藏在人間，遊離於暗夜裏的僵屍。
古時，曾有遊吟詩人走進這片蒼茫大山，不免慨歎道:“噫籲嚱！古道之難，難於上青天。黃鶴之飛尚不得過，人行古道欲斷腸。朝避猛獸，夕避悍匪豺狼，夜裏磨牙吮血，殺人如麻。”
…………
無垠的漆黑夜空，一彎月牙孤獨地懸掛其中，朦朧的清冷月光，灑落在空曠的大山之中。
一處斷崖落成的岩架下，燃起一堆淡淡都篝火，火苗輕盈地跳動著，為這寂靜的夜，帶來了一絲溫暖。
篝火旁邊，龍十攤開手裏的圖紙，指著一處名為“落霞峰”的圖標說道:“此地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
龍十的話如一陣風飄過林秋道耳旁，林秋道斜靠在岩石上沒有一點反應，手裏的木棍，隨意撥弄著火堆裏的火苗，一陣失神。
細算下來，兩人離開林家莊已有三日的時間了，兩人翻過莊子前的那坐大山之後，眼前所見的景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座座陡峭山峰橫亙，望不到盡頭，高大的樹木拔地而起，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終年難以見著陽光，林家莊那種平靜安寧的氣息陡然消失，轉而一種肅殺蒼茫的蠻荒氣息撲麵而來。
初時，林秋道尚且覺得一切新鮮好奇，隻是孤獨的路途中，隨著連日來的奔波勞累，新奇之感也已經蕩然無存，一股淡淡的鄉愁，卻是悄然爬上了林秋道的心頭。
林秋道托著下巴，無聊地朝火堆裏添著木柴，篝火也隨之亮上了那麽幾分，火光裏的小臉愁緒更是濃鬱了不少，低聲道:“龍十，我們還要走多久？”
“多久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們要去這個地方。”
龍十的手指落在地圖的另一角，一個名叫天門峽的地方。
依照羊皮紙所見，落霞峰與天門峽之間幾乎橫跨了半張地圖，這也意味著兩人想要到達天門峽就必須橫穿天葬山脈。
龍十瞧著林秋道低落的情緒，生硬地說道:“咱去弄些東西填肚子。”
林秋道的肚子早就空空如也，隻是先前羞於開口而已，龍十這般詢問林秋道自然順水推舟地應承了下來。
漆黑的森林之中，偶有月光穿過樹葉之間的縫隙，點點月光落在地上，甚是好看。
龍十與林秋道卻沒有那般閑情去欣賞什麽花前月下，一天下來，兩人也就吃了一塊難以下咽的幹餅，此時正是饑餓難耐，匆匆的腳步踩在樹葉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脆響，在這幽靜的森林裏顯得格外清亮。
兩人一路地毯式的搜索，來到了森林的中部，偌大的森林裏兩人沒有發現絲毫動靜，鳥獸如同絕跡了一般。
倏地，龍十靠在一顆大樹之後，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示意林秋道不要發出任何
聲響。
林秋道環顧四周，除了黑漆麻烏的一片自己什麽也發現，甚至一點風吹草動都沒聽見。
雖說心中有些置疑，林秋道也是依照龍十的手勢，趴在草叢裏一動不動地潛伏了起來。
片刻之後，地上傳來微微的震動。
不遠處，一隻牛犢子一般大小的大貓，隻見大貓全身上下的皮毛烏黑油亮沒有一絲雜色，唯有那雙綠油油的眼睛，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黑色大貓四肢貼地，輕輕挪動著爪子上的肉墊，沒發出一點聲響，大貓悄然無聲地摸到了龍十二人身前，顯然大貓也和龍十二人打著一樣的算盤。
“咻！”的一聲，大貓閃電般地竄了出來直撲龍十而去，想要殺龍十一個措手不及。
大貓的一舉一動都在龍十的預料之中，龍十絲毫不帶慌張，一個閃身，鬼魅的身法側過了大貓誌在必得的一擊。
龍十眼冒精光地看著黑色大貓，如同盯著一塊行走的肥肉。饑渴的目光瞧得大貓頭皮發麻，大貓眼睛裏閃過極具人性的恐懼，轉身就要逃跑。
即將到嘴的肥肉，以龍十的一貫作風，如何能讓它溜走。
龍十一腳踏在身旁的大樹上，幾人才能合抱的大樹轟然倒地，可以想象那一腳蘊含了怎樣的爆炸力量。
黑色大貓嚇得亡魂皆冒，在心裏暗罵道:“他喵的，踢到鐵板了！”
借著樹幹傳來的反彈力量龍十快如疾風，幾乎瞬間就追到了大貓身前。
“龍爪手！”
龍十的身形雖然有些矮小，氣勢卻如同一隻蒼龍出海。
大貓絲毫沒有反應的時間，一隻潔白的小手死死地掐在了大貓的咽喉，捏了下去。
林秋道仍然匍匐在地，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林秋道甚至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一眨眼的功夫，來勢洶洶的黑色大貓便命喪龍十的小手之中，那雙肉嘟嘟的小手看似可愛，實則比之黑色大貓的那雙更加鋒銳，更加可怕。
這就是十萬大山，獵物與獵手隻有一線之隔，隻要你足夠強大，任何獵手在你麵前都隻是獵物而已。
龍十扛起黑色大貓，濃鬱地血腥氣息撲鼻而來，龍十意識到情況的不妙，如此厚重的血腥味勢必會引來這片森林裏的無數猛獸。
龍十急道:“趕緊溜！”
話音未落，龍十撒開丫子，飛也似地跑了開來，絲毫沒有等林秋道一起的意思。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時的路走去，森林裏再也不如兩人來時那般平靜，潛伏在黑夜裏的猛獸開始蠢蠢欲動起來，發出陣陣咆哮；所幸的是附近似乎並沒有什麽猛獸凶禽，兩人一路無事地回到了先前棲身的岩架之下。
龍十卸下肩上的黑色大貓，淡淡的火光下，林秋道這才將黑色大貓看了個仔細，大貓除了那一身黑色皮毛，竟生得與老虎一般模樣。
龍十鄙夷道:“不就是一隻黑色的老虎嗎？有什麽好稀奇的。把你那把小劍給我。”
林秋道警惕地看著龍十，臨行前的那晚阿爹可沒少在自己麵前說龍十的腹黑心賊，“你要幹嘛？”
瞧著林秋道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龍十沒好氣道:“老子不稀得你那破落玩意兒，你吃東西，連毛帶皮一起吃？”
林秋道有些不好意思將小劍遞了過去，說道:“看來今天我隻有吃現成的了。”
龍十哪容得下別人占他半點便宜，不緊不慢地說道:“沒事兒，待會兒你來掌勺，那不就算出力了嗎？”
林秋道心裏千萬隻草泥馬崩騰而過，這龍十真他娘的是個絲毫不肯吃虧的主兒。
黑色的小劍遊離在大貓的皮膚之下，不多一分不差一毫；這等刀功，便是九州大地最負盛名的登仙樓裏的大廚也隻能望其項背。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龍十便處理好了黑色大貓。龍十隨手割下一塊大腿，連帶著黑色小劍一起扔給了林秋道。
林秋道詫異地看著龍十，如此巧妙絕倫的手法與細致入微的控製力，唯有用劍之人才能感受到那是何其的恐怖。
“烤均勻一點，別烤糊了！還有記得撒上你娘給你稍帶的五香粉，不用太多一小撮就好。”龍十鄭重其事地囑咐著林秋道，接著龍十便依靠在岩石上呼呼地睡了起來。
林秋道摸著癟了下去的肚子，無奈之下，林秋道隻得照著龍十的吩咐在篝火上架起烤架，開始烤起了虎肉。
林秋道一遍又一遍地翻轉著虎肉，百無聊賴之中，林秋道認真地打量著熟睡的龍十；幾日相處下來，龍十除了吃飯就是睡覺，林秋道從未見龍十有過何種修行，也不知他這一身強勁無匹的本事究竟是如何而來的。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賦吧，看來自己這隻“笨鳥”得加把勁了，林秋道如此想到。
一小會兒後，虎肉發出“滋滋”的聲響，表皮上泛起一層黃金之色，誘人的香氣四溢；
龍十從睡夢裏驚坐而起，舔了舔嘴唇說道:“真他奶奶的香！”
趁著林秋道失神之際，龍十偷偷地撕了一小塊虎肉放入嘴裏，虎肉滑而不膩，入口即化，龍十整個人如同飛仙一般舒適。
林秋道罵道:“無恥！”
雖是這般罵著，林秋道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比龍十慢多少。
兩人自從進入十萬大山以來，從未如此沾過油腥味，此時此刻稱兩人為食中餓鬼也不為過。
一頓風卷殘雲之後，一大腿虎肉便被兩人吃得一幹二淨。
龍十慵懶地斜躺在山岩上，手上更是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黃皮葫蘆，赫然就是林騰的那隻酒葫蘆。
龍十抱著葫蘆，大口大口地往嘴裏灌著酒水，清酒下肚，龍十的小臉兒通紅一片，就好比一個略施粉黛的閨中少女，那般旖旎。
龍十打著酒嗝，一把將葫蘆塞進林秋道懷裏，暈暈乎乎地說道:“喝！”
林秋道在葫蘆口嗅了嗅，刺鼻的味道直衝腦門，道:“阿爹說了沒有成年之前，不能喝酒。”
龍十拿過酒葫蘆，又喝了一口，道:“沒事，我替你喝了”
酒足飯飽，兩人平躺在岩石上，望著頭頂上那片蒼茫星空，有一茬沒一茬地聊了起來。
“能和我說說你的修行之道嗎？”林秋道謙虛地請教道。
“我嗎？”龍十吐著酒氣，醉醺醺地說道道:“我都沒有修行過，哪來什麽狗屁修行之道！”
林秋道不甘地望著浩瀚夜空，有時候人在起點就已經輸了，甚至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鴻溝更加難以逾越。
“我其實挺羨慕你的！”龍十對著林秋道說道。
林秋道從龍十的眼睛裏可以看出，龍十並沒有說謊。
林秋道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羨慕你能修行！算不算？”龍十喃喃道。
說完，龍十便腦袋一歪，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林秋道無奈地搖搖頭，呆呆地望著夜空，不知作何想法。
…………
黑暗裏，一片巨大陰影悄然而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