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劍心
天色漸朗，地平線上的一輪紅日升起，溫和的光線落在蒼茫大地，鳥叫蟲鳴，萬物複蘇，一片欣欣向榮之色。
朝陽永遠是這般美好，帶給人無比的希望與溫暖。
萬丈晨曦落下，一道微胖的背影拉得老長老長。
龍十背著林秋道穿行在大片的亂木之中，肩上的林秋道渾身傷痕遍布，早已沉沉地睡去。
一連幾裏地，殘枝斷木遍地都是，一片狼藉之色。
龍十心中了然，昨夜自己醉酒之際，林秋道經曆了何等慘烈的惡鬥，才能造就這般破敗景象；若林秋道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有何臉皮麵對林騰，龍十自責地喃喃道:“喝酒誤事，喝酒誤事…………”
伴著金黃色的朝暉，龍十馱著林秋道回到昨夜的棲身之所，額頭上盡是晶瑩的汗珠。
龍十輕輕地放下肩上的林秋道，嗔罵道:“真他娘的是死沉如豬。”
林秋道身子半躺斜靠著一塊大石，口鼻裏的喘息十分之微弱，滿是血汙的小臉不停地抽搐，眉眼之間滿是痛苦，此刻林秋道正承受著無比巨大的痛楚。
龍十扒開林秋道殘破不堪的血衣，試圖為林秋道減輕些許苦痛，卻為眼前所見一驚，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痕密布，瘦弱的身體之上沒有一寸皮肉完好，龍十難以想象林秋道何以撐著如此遍體鱗傷的殘軀，活到了現在。
呼吸越來越淺，林秋道縱然有鋼鐵一般的意誌，也抵不過生機的漸漸流逝；龍十顫抖的雙指探向林秋道的口鼻之間，微弱的鼻息幾近消失，嘴裏隻有進氣不見出氣，仿若任一時刻呼吸都有停止的可能。
“紅玉，你想想辦法！”龍十急道。
赤紅火鳥驟然出現，清亮的眼眸裏滿是遺憾，道:“烈火，刑克天地萬物，乃是殺伐之道；對此，我也束手無策，況且秋道傷成這樣，怕是……”
龍十吼道:“你閉嘴！林老頭托你護他周全，你就是這般護的？要你這廢物有何用？”
龍十與林秋道相處也就短短三五日時間，可這個倔強如牛、凡事隻認死理的蠢笨小子，卻讓龍十有種莫名的親切感覺，在他眼裏早已將林秋道視作自己在這個孤苦的人世間，為數不多的親人之一。
龍十雙目泛起淡淡的幽光，生出一股極為稀薄的陰屍氣息，天上的那輪紅日都不免黯淡了幾分，空氣裏結滿了寒霜。
那是一種紅玉極度憎惡的死意，不過僅僅一瞬之間，龍十身上的死意陡然消失，仿若從未出現過一般。
與林騰體內的滔天屍氣不同的是，龍十剛才生出那一絲陰死之氣，與屍塚下的無盡死寂如出一轍，在這九州大地，隻有一個可怕的種族才可能擁有這種獨特的陰死之氣，那就是僵屍。
紅玉警惕地盯著龍十，她無法理解龍十身上為何會出現——僵屍所獨有的陰死氣息。
莫不是龍十就是一隻僵屍？可除了那縷微不可察的陰死之氣，龍十與紅玉印象裏的僵屍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何況林騰將這片天地的希望都賭在了龍十身上，難不成林騰會將九州托付給一隻僵屍？
紅玉腦袋裏生出一連串的問號，最終紅玉搖搖頭，覺著自己的懷疑太過荒誕不羈與可笑。
一旁，龍十絲毫沒有在意紅玉詭異的目光。
龍十自顧自地挽起袖子，潔白如玉的皓齒咬破了自己的中指，一滴黑金色的血珠落出，小小的血珠裏異象紛飛，飛劍橫空斬殺萬古，黑色的雷霆轟鳴咆哮，溫柔星光點點撒滿夜空，山間泉水叮咚百草複蘇；
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生機之力與毀滅之力，融匯貫通，竟同時存在於血珠。
黑金色血珠始一出現，龍十的胖嘟嘟的小臉迅速地幹癟下來，麵色慘白如紙，再無一絲血色可言；
龍十為了迫出這滴精血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已然是傷及了非人力可以彌補的本元之力。
血珠入口，林秋道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平緩，全身肌膚的顏色自左向右詭異地一分為二，一半赤紅如火一半翠綠欲滴。
幾個呼吸的時間，林秋道身上那數十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骨骼發出劈裏啪啦的脆響，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紅潤之色。
紅玉癡癡地看著林秋道與龍十，仿若做夢一般不真實，龍十那一滴生機與毀滅詭異鮮血，竟是將林秋道從生死邊緣的鬼門關裏拉了回來。在紅玉所知，除了傳說中鳳凰的涅槃之血能有此奇效之外，再無其它寶血能有此妙用。
地上的林秋道並沒有立即醒轉過來，潛意識裏，林秋道進入到了一片奇特的空間之內。
一片一望無際的湖麵，沒有絲毫的波瀾，平靜得有如一張整潔的鏡麵。
林秋道如同一片鴻毛輕飄飄地落在湖麵之上，腳尖在水麵上點起一層細微的漣漪迅速地擴散開去，直到很遠很遠…………
林秋道好奇地觀望著這個地方，明亮的空間裏除了那汪湖水空無一物，連流雲清風都沒有一點痕跡，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天堂，亦或是地獄。
林秋道心中有些不甘，自己還沒翻過這片大山，去看看那外麵世界的精彩；也有許多想念，想念分別不到幾日的阿爹阿娘，想念那張略微油膩的八仙桌上那碗紅燒肉。
淚水順著林秋道清秀的臉頰滴落在湖麵之上，激起一點水花，“啪嗒”的一聲脆響回蕩在這片明亮空曠的空間，水麵上淡淡的水紋一圈一圈地向外流轉，水紋越來越密集形成一道的細浪，劃破了水麵。
若是在高空俯瞰下去，這道細微的波浪就好比是平整如鏡的湖麵生出了一道裂縫，清鳴大起，裂縫之下細長的青色影子破水而出，那道影子很直很快，快得連水花都沒有帶起來一點。
青色影子呼嘯在明亮的天空之中，發出歡快的鳴叫，響徹天際，它已經在枯燥無味的湖底呆了上百年之久了，不曾想今日有了再見天日的機會。
破水而出的那道青影深深吸引了林秋道的注意，林秋道抬頭好奇地望著空中，心裏麵的戚戚之意都不免少了幾分。
那道細長的青影很淡，甚至有些模糊，隻能大致地分辨出這是一柄劍，或許說是一道劍意更加地合適，因為這柄劍沒有實體，僅僅是一道劍氣四溢的光暈而已。
青色劍意俯衝落下，懸停在了林秋道左右，眼前這個人類身上有種淡渺至極的氣息，讓自己難以言喻的親切感，甚至虛幻的青色光影都凝實了幾分。
林
秋道修長的手指落在青色劍意之上，指尖觸及淡淡的青色光影；一道如同泉水清流的劍意，源遠流長，潤物無聲；
劍意浮現在林秋道心間，此劍名為“清泉”，淨重十斤三兩，乃是清河裏的一塊頑石所鑄而成，吹毛斷發；
“清泉麽？”林秋道對著青色劍意說道。
青色劍影一聲顫鳴，滴溜溜地繞著林秋道旋轉飛舞。
林秋道本是絕望的內心，也生出了些許的歡喜之意。
湖麵上細浪漸漸平息了下來，不到片刻的平靜之後，水麵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如同鏡子碎裂那般，隻要裂開了第一道口子，就會有無數道裂口接踵而至。
無數浪花激蕩起來，平整如鏡的水麵徹底破裂而開，成千上萬道浪花，一浪接過一浪而來。
每一道水浪都是一道裂縫，每一道裂縫之中都有一道劍影激射而出，破空聲接連響起，湖麵之上勁風大作，朵朵大浪掀起。
林秋道驚訝地看著腳下，湖水清澈見底，林秋道瞧見了湖底稀稀拉拉地躺著許多劍影，或長，或短，或殘，或完整。
這片大湖仿若汪洋大海一般尋不到邊際，林秋道難以想象這片大湖之內蘊藏了多少劍意，這些劍意仿若被封印在大湖裏，等待著超脫。
目光的盡頭，滾滾的大浪，向著遠方奔襲而去，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
無數的劍意衝破水麵，清亮的劍嘯，鋒利至極，不絕於耳，卻又無比的深沉，恰似龍吟鳳鳴，數之不盡的劍意衝天而起，整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劍意，這裏是劍的世界。
……………
天南地北，兩個角落。
兩個男人，一老人，一中年男子。
兩人幾乎同時睜開明亮似火的眼眸，精光爆射，望向十萬大山的方向。
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筆直而上，與一柄長劍無異。
劍峰上，一位老人大笑不止，滿臉皺紋擠作一處，道:“百年了，終是有人仗劍之心，破開劍界了！咦？………”
老人輕咦一聲，縱身一躍而下。
……………
劍界裏，漫天的劍意不斷湧向林秋道。
此刻，林秋道劍心一片通明，這片空間之中每一道劍意都了然於心，逆水寒的寒冷入骨冰涼刺脊，魚腸劍的無盡怨念與仇恨，古月劍的靈動縹緲………
“咻！”一道殺意凝結而成的實質劍意，破空而來。
林秋道周圍的無數劍意發出顫抖嗡鳴，退散而開，為這道殺意讓出一條通道。
林秋道看著眼前那道漆黑如墨的劍意，驚喜道:“七絕劍的死意！難道其餘六意也在這片大湖之內麽？”
漆黑的劍意沒有半點滯留，黑光一閃，沒入了林秋道的指縫之間，林秋道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冷湧向全身，再無其它異樣的感受。
湖麵不斷地破裂，無數飛劍自四麵八方而來，尖銳的長嘯不斷，密密麻麻的劍影團團圍住林秋道，林秋道隻覺得眼前景象愈加地模糊起來，顯然，以他現在的能力尚不能承受如此之多的劍意。
倏地，林秋道眼前一黑，跌入了大湖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