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人固有一死
歇斯底裏的怒吼響徹廣闊的湖麵，白一鳴吐出一大口黑色的鮮血，磕在鐵索之上的那雙膝蓋終是緩緩地挪了起來；
希望就在眼前，豈能言棄？
無數月白色的光華湧動，在白一鳴的手掌間凝聚成一道道光華匹練，瘋狂地灌注進了虛幻的結界之中；然而，比較起那貫穿於天空之上的無盡火柱，這隻不過是杯水車薪，僅僅延緩了結界徹底崩碎的些許時間罷了。
那襲白衣隨風飄動，如同飄搖不定的柳枝不住地顫動起來，白一鳴心中了然，與火蛟在絕對力量之上的差距，猶如天塹鴻溝難以逾越，隻是他胸中仍有一口氣，一股壓抑在心十年之久的與天爭鬥之氣，他白一鳴可以死，但也要戰至生命的最後一個呼吸，站著去迎接死亡。
白一鳴胸中的那團火，點燃了天星小隊的每一個人，木訥在原地的幾人動了起來，與其愣在原地等死，不如長刀在手，搏出一線生機。
此刻，疤臉已是淚流滿麵，那個在他心中早已死去多年的白一鳴，漸漸與眼前這道背影交織重合，曾經的熱血少年又再一次擋在了他們的身前！
“老大！”疤臉喃喃地說道，不同於先前的敷衍，這一聲“老大”由心而發。
“你們幾人留待鐵索之上，助老大護住結界，我去與這畜生會上一會！”
“噌”的一聲輕吟，疤臉抽出手中那口普通得不能再過普通的長刀，一個箭步踏在鐵索之上，高高躍起，沒有一點猶豫，沒有半分恐懼，直溜溜地向著那龐大的火蛟殺去，這一刻疤臉手中的那柄鐵刀似不再普通，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疤臉男子原本就不怎麽高大的身材，在漫天火光映襯之下，更是顯得極為渺小，有如一隻飛蛾撲向了熊熊大火，結局可想而知。
半空之上，火蛟不解地盯著迎麵而來的疤臉男子；
在它看來，如今一切都已經蓋棺定論，用不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結界必將破碎，幾人麵臨的可謂是必死之局，而下方的那幾個人類螻蟻卻仍在無力的掙紮。
火蛟實在無法理解，這些徒勞無功的舉動有何意義？
或許這就是人的可貴，即使火蛟靈智已開，擁有不下於人的智慧，甚至尤有過之，但它卻少了一點人性，永遠不會理解人可以有比生命更為寶貴的東西，可以是愛情、友情，更可以是至死不休的信念。
那口長了些鏽跡的長刀尚且來不及接觸到火蛟，巨大的蛟尾便落在了疤臉男子的身上，重有萬鈞的力道斷金裂石也是不在話下，更何況是區區肉體凡胎；
疤臉男子渾身皮肉炸開，五髒六腑碎了個稀巴爛，幾乎斷作兩截，重重地向著岩漿湖泊摔落了下去。
“老六！”白一鳴看著天空中那道無力的身影，大聲地喊道。
十年了，久得連疤臉男子自己都快要忘記了自己曾經排行第六，名叫老六；臨死前，聽見白一鳴如此叫著自己，疤臉男子回憶湧上心頭，曾經的種種那麽地熟悉，果然自己還是喜歡“老六”這個名字，沒有來由，隻是情懷作祟。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我來了！”
說罷，疤臉男子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因痛苦而極度扭曲的臉上，分不清是何種表情，或許在笑，或許在哭，若是沒有走進江湖，他或許能活得久一些，快樂一些，當然他現在也很快樂！
冰涼的淚水劃過白一鳴的臉頰，想當年意氣風發的七人，一夜之間，因為老六的一時貪念四人命喪屍口，隻剩下老鐵、老六與自己三人，自己更是飲下了屍血苟全了性命，卻日日夜夜活在夢魘之中，漸漸丟失了人性。
白一鳴深知老六不是什麽闖蕩江湖的料，十年間，白一鳴從未與過疤臉男子好臉色，想盡千方百計趕疤臉男子出局，不是因為責怪老六的過錯，也不是因為嫌棄老六的無能，更不是因為日漸冷漠的心，隻不過是因為白一鳴想讓老六找尋到屬於自己的生活，好好地活下去。
如今這些都化作了泡影，白一鳴慘笑道:“若是找回了自己，卻要再一次經曆失去的痛苦，那我願永墜屍道，此生不入輪回之中
！”
一股灰白的霧氣繚繞在白一鳴的身體周圍，寒冷刺骨的涼意彌漫開來，在空氣裏凝結而成了無數的細小冰晶，此處的溫度驟然間降了下來。
“畜生，我要將你碎屍萬段！”白一鳴揚起頭，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好比野獸那般，低沉而嘶啞。
白一鳴本就冷漠的眼眸裏盡是幽青之色，越發地令人心悸冰涼起來，幾道的綠色花紋突兀地生在了白一鳴的兩側臉頰，看起來極為地詭異可怖。
白一鳴張嘴呼出一口灰色的霧氣，落在原本虛幻的結界之上，頓時結起了一層薄薄的冰層。
火紅的天空中，那道火柱猛烈的衝擊勢頭隨之一頓，密密麻麻的火焰沿著冰麵向左右兩邊不斷擴散，不少冰晶也耐不住漫天火焰那源源不絕的恐怖熱量，化作絲絲縷縷的霧氣；
火焰與霧氣略一接觸，二者便是詭異地消失不見，沒有一點痕跡可尋，看其模樣，兩者似乎是勢均力敵，誰也討不得對方的半點便宜。
一旁的鐵叔見此情景，暗道一聲不妙，憤怒已經衝破了白一鳴的理智，此時此刻，白一鳴體內的屍血正瘋狂地侵蝕著他的心神，怕是過不了多久白一鳴就將變成一隻半人半屍的怪物。
鐵叔放下手中的盤香絲，飛似地衝了過來，一把拉住白一鳴，道:“老大，做一個正常人不是你多年來的訴求麽？你何苦為難自己！”
白一鳴盯著鐵叔的眼睛，低沉地說道:“難道因為我的一己私念，老六就能這麽平白無故地死去麽？”
那雙死寂的眼神令得鐵叔脊骨發寒，鐵叔卻不曾畏懼，怒道:“白一鳴，你難道不知道老六想要的是從前的你、從前的我們麽？老六即使在九泉之下，也不願看到你這幅人模鬼樣，你難道要辜負老六的期望麽？”
鐵叔兩問，猶如兩根金針，句句紮在白一鳴心中，剩下的隻能是沉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