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極限一換一

  能爬到這個地位的人，別的說不準，人情世故這四個字，絕對都修煉成了影帝影後的級別。


  人手一本《演員的自我修養》。


  察言觀色、喜怒不形於色，這些都是最基本的。


  哪怕心裏邊已經拿著手術刀給對方一刀一刀捅成篩子了，臉上也一定是笑容可掬的。


  能讓這個地位的人露出一臉狠相，連裝都裝不下去了。無外乎兩種情況。


  第一，臉皮都已經撕破了。要啥客套啊？刀槍劍戟，幹就一個字兒。


  第二，被逼到絕境，沒有第二種選擇了。行就最好，不行就提刀幹。


  從電話接通起，候儒就明顯感覺到了，裴珮顯得很焦急。而這種焦急，則體現為她的暴躁和無禮。


  自裴珮回國前到現在，前前後後接觸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對方是什麽性格的人，候儒這種人基本上做到心裏有數，很少會有偏差。


  裴珮表現的反常，段鶴嵐表現的卻和平常沒什麽變化。


  候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和藹的問：“小裴，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誠然，我們之間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關係。但不影響大局的前提下，你遇到什麽麻煩可以試著跟我說說，我如果能幫你，一定會幫你。你……你就當我是賣了你一個人情。方便以後再合作好了。不妨跟我說說看？”


  裴珮持續暴躁：“侯董，不用在我麵前裝慈祥老爺爺。你是什麽嘴臉，我看的清楚。一句話，你選周德亮死，還是選你自己死？”


  候儒無奈的歎了口氣兒，那語氣，像極了爺爺麵對任性刁難的孫女，好半天他才說：“好吧，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也不問了。就按照你說的辦吧，寰宇製藥的疫苗案我來幫你擺平。”


  裴珮重申：“不是你，是周德亮。”


  候儒：“好，你要周德亮，就是他周德亮。那現在，你可以把封堯給我送來了吧？”


  裴珮：“地址。”


  候儒笑了笑：“還是我派人去接封助理吧。”


  老東西，果然夠謹慎哈。除了他本人，誰也不信。


  裴珮早已經料到，也沒什麽可驚訝的，爽快的就把段三爺私人宅邸的地址報給了候儒。掛電話也很幹脆利落。


  把手機隨意的扔在茶幾上，裴珮衝徐顧問揚了揚下巴。徐顧問心領神會，拿起自己的手機——


  掛斷裴珮的電話前後不超過三十秒，候儒就接到了徐顧問的電話。他也一點都不意外。


  聲音還是那麽慈祥，笑聲也讓人親近的很：“徐顧問啊，怎麽了嗎？”


  徐顧問語氣沒有起伏：“張歡歡有反骨。”


  候儒立刻‘誒’了一聲：“徐顧問，你說這話就真的是誤會張歡歡了。他這個人吧，做事情是偏激了一些，有時候呢手段也的確是……狠辣了一些。但他的忠心絕對沒有問題，這點我可以打包票。”


  慕念安高高的揚起眉頭。這才多大點功夫啊，候儒就這麽信任歡歡啦？

  不像是裝出來的，候爺爺是發自內心的信任歡歡。這份信任，遠遠超過了同為盟友的段鶴嵐與裴珮。也不知道歡歡是怎麽做到的。


  慕念安此刻隻想給張經理一個大大的擁抱，再說一句張經理永遠滴神！


  徐顧問語氣一冷：“張歡歡賣了裴總取得慕念安和權少霆的信任，這件事侯董早就知道？”


  疑問的句式，陳述的語氣，相當篤定。


  候儒慈祥的笑了笑：“我也勸過他，讓他別這麽偏激，可他不聽我的。徐顧問啊，裴總剛才那麽的反常，和張歡歡有關係，對嗎？”


  徐顧問：“看來我找錯人了。張歡歡出賣裴總取得慕念安的信任，這件事是經過侯董您的同意。抱歉，打擾了——”


  候儒連忙說道：“徐顧問，先別急著掛電話！”


  徐顧沒說話，當然也沒掛斷電話。


  候儒：“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再做決定也不遲嘛。這件事，我的確知情。可我真的阻止過張歡歡，隻是他心裏對少霆的恨意，太深了。我勸不住。但我警告過張歡歡，不許他做的太過分。裴總怎麽說也是我的盟友，他做的太過火，我這邊也討不到便宜。”


  段鶴嵐起身去拿了一盤水果過來，和封堯一起，伺候兩位女霸總吃水果。慕念安把嘴巴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她拿牙簽紮了一小塊芒果，喂到了徐顧問的嘴邊。


  徐顧問楞了一下，口型說了句謝謝，吃完又指了指桑葚。慕念安最討厭吃酸的，索性把桑葚單獨放在一個小盤子裏，直接把小盤子塞給了徐顧問。


  裴總水果吃了一點就不吃了，糖分太高，怕長胖。端著盤瓜子，小心翼翼的嗑瓜子。慕念安瞪了她一眼，沒收瓜子盤。


  嗑瓜子聲音這麽大，被候爺爺聽到怎麽辦？！


  再說了，瓜子幹果吃了才發胖呢！比吃水果更容易長胖！


  候儒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中心思想就是張歡歡幹的事兒，他雖然知道，但的確不是他命令的，他也阻止了，隻是沒成功，讓徐顧問千萬要相信他。


  慕念安瑪瑙提子都快吃完一盤了，候儒終於不廢話了，話鋒一轉，壓低聲音說道：“其實徐顧問也不用特別擔心，裴總是什麽人啊？是少霆曾經帶回家想要娶為妻子的女人，慕念安心裏邊天然就對裴總有一種敵對的惡意。張歡歡把裴總賣了，其實也沒多大影響。慕念安說裴總的不好，少霆會信嗎？又會信多少呢？我倒是覺得，徐顧問和裴總都是有些杞人憂天了。”


  徐顧問舔了舔已經被染成紫色的手指，說道：“如果慕念安是個花瓶，那也就無所謂了。但慕念安不是花瓶，她聰明得很。張歡歡告訴她的這點事情，就足夠慕念安送裴總上路。張歡歡做事情有分寸，可就是因為他對權少霆恨之入骨，隻要能送權少霆上路，張歡歡不介意多送幾個人上路。這裏邊，有我們裴總。”


  候儒說：“那徐顧問想讓我做什麽呢？說實話，我是真的很喜歡小裴這孩子。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幫幫她。當然了，不能影響到我的計劃。”


  徐顧問看了一眼慕念安，慕念安正抱著一整顆火龍果啃的開心，滿臉都是火龍果的汁液，極其敷衍的連連點頭。


  行行行，都可以，你看著辦，別煩我。


  徐顧問這才說：“裴總已經在催段三爺早點行動了，但段三爺那邊需要準備的時間。要讓權少霆相信慕念安真的死了，這不容易。在這期間，不能讓慕念安做出對裴總不利的事情。”


  候儒有點不耐煩了：“徐顧問啊，想讓我幫什麽忙，直接點說。可以幫的，我不會拒絕。幫不了的，你也別開口。”


  被害人，侯董。


  ‘被害人’，慕念安。


  這倆人都這麽爽快了，徐顧問也就沒啥顧慮了：“隻要讓權少霆不再相信慕念安的話就好了。不管慕念安在權少霆麵前說裴總什麽，權少霆不信，即便是鐵證如山那也是慕念安偽造的證據。”


  候儒：“徐顧問，敞亮點。直說。”


  徐顧問：“慕念安害怕裴總回來搶走權少霆，所以慕念安先下手為強，陷害抹黑裴總。具體怎麽做，就要麻煩侯董了。我們初來乍到，對什麽都很陌生。不如侯董在京城經營了這麽多年，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頓了頓，徐顧問又說：“慕念安一旦正式上任，侯董的日子也不好過，我沒說錯吧？在這件事上，我們利益是一致的。慕念安無法上任，侯董您壓力驟減。權少霆失去對慕念安的信任，裴總也能稍稍喘口氣。您沒道理拒絕我。”


  候儒：“可你隻是動動嘴，出人出力的是我。”他也就直說了：“想要讓慕念安犯錯，就必須犧牲掉我栽培的人。想陷害慕念安還全身而退，這不可能。”


  說白了，就是極限一換一，甚至是三換一，五換一。


  如此，才可能會有機會把慕念安拉下水。


  隻是有可能，不一定能把慕念安真的拉下水。但候儒辛辛苦苦栽培的棋子，則一定會成為犧牲品。


  這些棋子，對候儒來說都是極其重要的。隱藏了這麽多年，甚至有些棋子已經打入了權少霆核心管理層的內部，擔任了相當重要的位置。


  候儒留著這些人，有大用處。現在隻是為了給慕念安使絆子，拖延慕念安正式上任的時間，就要把這些人暴露出來，甚至是犧牲掉，候儒將會蒙受巨大的損失。


  可裴珮，卻沒有損失。她甚至都不需要出力。


  這筆買賣，不劃算。


  徐顧問卻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再珍貴的棋子，藏著不用一點用處都沒有。棋子，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才培養的。侯董是聰明人，會權衡利弊。”


  候儒沒說話，顯然在考量。


  裴珮扯了一下徐顧問的手腕，徐顧問就看到她一把將慕念安拉入懷中，用長長的指甲在慕念安的脖子上，輕輕的劃了過去。慕念安無聲的一笑，伸出手，輕輕的掐住了裴珮的脖子。


  兩個人笑嘻嘻的扭打成了一團。


  徐顧問多聰明啊，立刻就明白了，她道：“侯董，裴總跟慕念安的性格， 您都清楚。女人為了心愛的男人，那是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慕念安和裴總真刀真槍的幹起來了，對您沒好處。”


  候儒的呼吸聲，一下凝重了。


  慕念安衝徐顧問比了個大拇指，徐顧問回她一個淺淺的笑容。


  徐顧問：“侯董，作為您的盟友，我們裴總肯定得替您著想。不能破壞了您的計劃。但慕念安，她會在意嗎？她做事情，會有所顧慮嗎？慕念安一定會下死手，為了自保，我們裴總隻能應戰。到時候，可真就顧不上您的計劃了。您幫裴總，其實是幫自己。”


  你是選擇讓幾個棋子去死呢，還是選擇自己多年籌謀的計劃有可能會受到影響？

  前者，必死無疑。


  後者，不一定會發生。


  要賭嗎？

  賭後者不一定會發生的幾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