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蕭嵐洺坐直了身子，看著慕晴泠有些被抓包的局促感，說道“沒，沒幹什麽。”
慕晴泠走過去，將兔子抱了起來，眼含譴責。蕭嵐洺幹笑兩聲，試圖將慕晴泠的注意力引開，“那個，師妹，不是說你在會客嗎，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說到正事，慕晴泠暫時放過了蕭嵐洺，在他對麵坐下，說道“師兄，到底出什麽事兒了？可別拿什麽外人手腳不幹淨來糊弄我。”蕭嵐洺見慕晴泠一副你不說實話我就不走的樣子，輕笑一聲道“小丫頭，長兄如父，師兄說什麽就是什麽，不許懷疑。”
蕭嵐洺不想王氏母子倆那點肮髒心思汙了慕晴泠的耳朵，所以隻說是外人起了貪心被抓到了。但是慕晴泠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固執地看著蕭嵐洺，說道“師兄，慕秋明夫人的事，是你讓人去做的吧？”
“哦？你怎麽會這麽想？”蕭嵐洺眉頭一挑，頗有些玩味地看著慕晴泠。慕晴泠見蕭嵐洺在這件事上沒什麽隱瞞的意思，垂眸輕聲道“師兄，以你之尊本沒必要攙和這些事，我知道你做這些都是……都是為了我，晴泠銘記在心。今日之事，我也希望師兄不要瞞我。”
蕭嵐洺看著慕晴泠，她微微低著頭，從她額頭到下頜，光線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輪廓。一旁的樹影落在她臉上，一半明一半暗，反倒突出了她秀麗的麵容。這樣一個本該被父兄牢牢護在身後一輩子天真的人，如今自己走到了陽光下，承受所有的光明與黑暗，讚美與詆毀。
“慕晴泠，你知道王爺兩個字意味著什麽嗎？”蕭嵐洺突然連名帶姓地叫了慕晴泠一聲，從未見過他如此嚴肅的慕晴泠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蕭嵐洺笑了一聲，說不出的張揚與高貴，“不，你不明白。”蕭嵐洺看著慕晴泠的雙眼，整個人多了些不容抗拒的氣勢，“我乃太後幼子，聖上親封超品親王。當朝首輔在我麵前尚要三跪九叩行大禮，我若要護一個人，便是天塌下來，都阻不了我。”
慕晴泠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完全不熟悉的蕭嵐洺，一直以來蕭嵐洺都表現得灑脫肆意，身上沒有一點王爺架子，導致慕晴泠都快忘了，眼前這個人，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
“我這一聲師妹不是白叫的，你有千般顧忌萬般為難，我沒有。你若說一聲苦，別說如今這些蠅營小人隻是白身，便是當朝一品大員我都能讓他脫掉官服再不敢進犯一步；你若要自己麵對，可以，但有些太過肮髒的事情我為你擋了，你也不需追根問底。你隻要知道，不論你想怎麽做，你是當朝逍遙王的師妹，這身份雖比不上公主郡主尊貴，可也夠你依仗，明白嗎？”
慕晴泠還傻傻地回不過神，蕭嵐洺難得見她這個樣子。笑了笑，伸手在她額頭上一彈，說道“行了小丫頭，回去吧。以後有事多來問問師兄，師兄不會害你的。”
慕晴泠捂著額頭，看著蕭嵐洺笑得一臉張揚，臉突然紅了起來，懷裏的那隻小兔子像是鑽進了她的胸口，正“咚”“咚”地不停亂跳。慕晴泠站起身，胡亂將兔子塞給蕭嵐洺，看著一邊急急忙忙道“那，那師妹就先告辭了。”
蕭嵐洺好笑地看著慕晴泠急衝衝地帶著人離開，舉起懷裏的兔子，看著它寶石一般的紅眼睛笑道“小沒良心的，有狗追你不成？”
小兔子鼻尖聳了聳，一歪頭，一派天真地看著蕭嵐洺。
徐家鎮，慕連府。
“藥材都在這裏了，府上盡快備好吧，不然拖下去，公子以後怕是於行有礙。”老郎中合上藥箱，將開好的方子遞給慕連，慕連接過一看，顫聲道“這，這些東西我們這樣的人家聽都沒聽過，要上哪兒去尋呢！”
老郎中看慕連一臉菜色，搖頭說道“不是我故意為難府上，隻是公子腿上傷勢太重，不用好藥根本治不了。您自己想想辦法吧，或是重金求藥，或是拖人幫忙，反正得盡快。這骨傷不比其他，拖一日就少一日的效果。”
藥童背起藥箱，跟著老郎中往外走，慕連見人要走，忙跟在身後喊道“大夫，大夫你再想想法子！這些東西，哪裏是我們尋常人家用得起的啊大夫！”
房裏的王氏聽到慕連的喊聲，走了出來。那日她從於府上回來，沒等到自己兒子得手的好消息，倒等來了她兒子被人打斷腿一絲不掛懸在城門上的噩耗，得知消息的王氏當場就暈了過去，等她醒來，看到自己被抬回來的寶貝兒子雙腿青紫冰涼，出氣兒多進氣兒少，頓時就哭開了。
慕連與她都顧不上滿鎮都看到他們兒子裸身的事兒，忙請了鎮上最好的大夫過府醫治。老大夫把慕財從閻王爺手裏搶了回來，但後續的藥方確實一張比一張名貴，好多藥材慕連看著都不認識，聽都沒聽過，讓他去找不如讓他一頭撞死來得容易。
“大夫怎麽說？”王氏走到慕連身邊問道，慕連現在看她一眼都不願意，拿著藥方滿臉嚴肅地往外走。王氏一把扯住慕連，尖聲問道“你說啊！大夫怎麽說？我的財兒是不是還有救！”
慕連心中正煩躁，如今被王氏纏著不放，心中一股惡氣，抬手就扇了王氏一耳光，將她扇倒在地，吼道“救救救！看把全家人搭上能不能救你兒子一個人！”
王氏捂著臉，望著慕連喊道“你什麽意思！你想放棄財兒嗎？！我告訴你慕連！你要敢不救財兒，我就跟你拚了！”慕連見王氏這個時候都還敢這麽對自己說話，一個窩心腳將王氏踹出去老遠，邊打邊罵“你跟老子拚了？！老子還沒找你算賬呢！兒子跟你出去一趟，你倒好好兒的屁事兒沒有，兒子怎麽就被人打成這樣！還被人掛在城門上，你讓我慕家怎麽在鎮上做人！你讓我還怎麽做生意！喪門星，老子當初就該一碗藥藥死你，省的今日讓你害我全家！”
王氏被慕連踹得蜷在地上，血都咳出來了，她自嫁進來還沒有這樣被慕連對待過，再一想到還在病榻上的兒子，王氏也不敢再撒潑了，伸手抓著慕連的衣角哭求“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要殺要刮都可以，但我求求你，財兒也是你兒子啊，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
慕連一頓發作，此時也沒了力氣，喘著粗氣瞪著王氏。聽王氏求了半響，慕連一腳將王氏踹開，氣衝衝地走了出去。
王氏倒在地上，隻覺得渾身都疼。她自己站不起來，家裏的下人又不敢來扶，隻能任她躺在地上。王氏想到還躺在床上的兒子，漸漸哭出了聲。她這麽多年就隻有慕財這一個兒子，如今慕財被人打斷了腿，看慕連那個樣子肯定不會盡全力求慕財的，她這輩子就這麽個指望，如今全完了，全完了！
“啊！”王氏一聲尖利的哭號，“慕晴泠，你不得好死啊慕晴泠！”
王氏絲毫不覺得自己先動心思設計慕晴泠有什麽錯，她隻知道他兒子去了慕府，被人打斷了腿扔了出來，除了慕晴泠別無他想。她隻能將所有怨恨都放在慕晴泠身上，她不敢承認若沒有她動心思在前，慕財就不會有這一劫。
“咳咳……”慕奇文放下藥方，咳嗽兩聲。他臉色還不是很好，之前慕秋明家的事把他氣得夠嗆，這還沒好利索，慕連就又帶著藥方找上門來。慕奇文看著一臉忐忑的慕連，沉聲說道“你再想想別的法子吧。”
慕連一聽就知道慕奇文是不準備幫忙了，跪下來涕淚橫流，“族長！財兒也會你看著長大的啊，你救救他吧！”
慕奇文心裏也不好受，手中拐杖一跺，喝道“是我不想救他嗎？！你自己看看，這方子上都是些什麽東西！你這點家當全貼進去也不過湊得起一副！這藥得吃多久？！沒個一年半載能好得了嗎？你要讓全族都跟著你家喝西北風嗎？！”
慕連絕望道“那，那難道就不管財兒了嗎？我就這一個兒子啊！”
慕奇文想起都是氣，慕秋明家的出事，但因為是自己在背後指使，不成就不成了。慕連家卻是背著自己搞鬼，結果不但什麽都沒撈著，還賠進去一個人。
“現在知道來問我了！由著你婆娘胡鬧的時候你怎麽不說來問問我！現在知道哭了，你早幹什麽去了！”慕奇文罵道，慕連癱坐在地上，哭得越發傷心。
慕奇文歎了一口氣，說道“你也別哭了，你還年輕，家裏也有些產業。還怕沒有兒子傳宗接代嗎？”
慕連一愣，抬頭看向慕奇文。慕奇文接著道“財兒是不行了，就算救回來，畢竟傷了根本，以後於子嗣上也有礙，送他去鄉下莊子上養著吧，莊子上不缺他這口吃的，也算是你們父子一場的情誼。”
慕連還沒往這裏想過，磕磕巴巴道“可……可是……”
慕奇文冷冷地看著慕連，說道“慕家不養廢人，你家那個喪門星也一起送過去吧，沒得留在這裏生事。鎮上劉家的姑奶奶才合離回家，你若是願意，我就找人去幫你說和說和。劉家姑奶奶年輕，身體強健，聽說樣貌也不錯。不出兩年一定能再給你添個兒子。劉家你也知道，鎮上的糧鋪都是他們家的，你若是能娶了她，對咱們族裏也是個助力。”
慕連被慕奇文這一場安排驚住了，但驚訝之後，他的心思不可抑製地活泛起來，當初他取王氏的時候家裏還不怎麽富裕，所以在娶妻這件事上沒什麽選擇的餘地，如今慕家在徐家鎮上立住了腳，他自己也有了些身家，無奈王氏管得緊，死活不準納小，他不是沒有惱恨過，現在有了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打發走王氏，慕連心裏竟不合時宜地湧上一股喜意。
“那，那財兒……”慕連還崩著最後一點良心，慕奇文看了他一眼，說道“慕財到底是咱們慕家的後人，等他在莊子上緩過來了，你給他聘個媳婦兒，再分點錢財給他，夠他在鄉下過一輩子了。慕家如今就我們這幾家有點出頭的意思，你別因為這些兒女私情耽誤前程！”
慕連在心中反複過著慕奇文的話，再想到病床上慕財鐵青的臉，咬咬牙，說道“好，我……我回去就，就送他們去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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