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歸心似箭
大成,就是最大的成功,最大限度的成功,武耀文咬文嚼字地說,以自身的最大能力,達到最高的目標,就是咱們說的大成了。能力不同,大成的樣子也不一樣。比如你實力這麽強,將來肯定是能得道的。我們這些小蝦米,嘿嘿,就想這將來能沾你點兒光,見個功立個業,光個宗耀個祖。
得道是什麽意思?別跟我說獲得道路。
武耀文訕笑著,你不喜歡,我就簡明扼要點兒好了。書上說的得道,就是成仙。所謂成仙,就我的理解,就是到最後徹底不是人了,去該去的地方去了。
李百度突然對這得道成仙感了興趣,你說的這去處,到底是天堂還是仙境?
武耀文有些犯難,這個就很難說了,畢竟我也沒有去過。不過這也就是書上的一個說法兒,書上的東西,絕大多數都是胡扯,一小部分,可能是知道實情的人寫的,但寫得極其隱晦。反正都是得道的往一塊兒湊,物以類聚嘛。
李百度說感情就是個物以類聚呀,沒意思,要不我也光個宗?
武耀文笑著搖頭,這個真的不適合你。你想想,人是從猴子變來的,你都成人了,還非要跟猴子攪和一塊兒?這就是低級趣味了。
李百度聽了這話渾身不舒服,心說我跟你在這兒一聊,不就是低級趣味嗎?
兩個人既不熟又不投緣,很快就沒了話,於是武耀文使出法術,送李百度下山了。
武耀文的法術是一架老掉牙的纜車,不知道從哪個遊樂場淘汰下來的,上麵的鐵皮都快鏽爛了。一根鋼索歪歪扭扭地通往山下,好在還算結實。
李百度坐上去便問,我把這玩意兒騎下去,你再怎麽弄回來?
武耀文驕傲地指指身邊兒一個疙瘩,這兒有電動機,開起來一天一夜就回來了。
傍晚時分,李百度很順利便坐上了去往Z州的車。到了Z州正好是晚上十點,他打車到了長途汽車站售票廳,卻發現沒有票了。開往X州的大客一天隻有兩趟,一早一晚,這會兒晚間那趟還沒發車,但票已經賣完了。
隻好等明早的了,李百度灰溜溜地往候車室走,準備去那兒湊合蹲一夜,卻見一個小個子男人遠遠地朝他衝了過來。
真得是在衝,噌地跨過一個柵欄兒,再跨過一個柵欄兒,速度跟劉翔差不了不多。衝到李百度跟前,這人急匆匆地問,大哥,是不是去Z州呀?
李百度眼前一黑,Z州?咱這腳底下難道不是Z州?
我擦,小個兒給了自己一耳光,大哥我說錯了,我重新說。大哥啊,你是不是要去X州?
現在這社會騙子多,再加上人生地不熟,李百度沒敢立即是,但也沒說不是。稍一猶豫,被人家把老底兒看穿了。小個兒立刻扯住他的袖子說,一位三百八,車站後門兒上車。
我擦你怎麽還動手動腳的?皮都快被你扯下來了!李百度掙紮著說,我坐明兒早上的,偏不坐你這黑車。
小個兒不樂意了,我這哪兒黑車?就是車站裏開出來的臥式客車,我這兒有個買過票了人來不了,這才讓給你。認識我不?不認識趕緊打聽下,我就是內司機的小舅子。快來吧哥們兒,三百八你買不著吃虧,三百八你買不著上當,快趕緊了,馬上要開了。
李百度有點兒心動了,畢竟早出發早安心,可是一掏口袋,得,您看我這錢不夠,您找別人去吧,我還是趕明早那趟。
小個兒忽地放開了他,行,那你坐吧,車站裏買票三百九十八,比我還貴十塊。再者說,別說明兒個早晨,就是明兒個晚上也沒票了。你想想咱們Z州有多少人在X州混?時時刻刻都得有人回來辦事兒呀。趕上過年,這滿大街的汽車裏頭,X州的車牌比Z州的都多。
哦,李百度遺憾地重新數了次錢,您看就這三張毛伯伯了。
行,交個朋友好了,小個兒說話間就過來拿錢,李百度卻趕緊把手縮了回去。他心說這事兒看來有門兒,嘿嘿,不如順著杆子再爬兩下。於是說,總得給我留個回家的錢吧?回了家冷鍋冷灶的,還得吃個早飯你說是不是?找我五十怎麽樣?反正你的座兒也是白給的。
小個兒嘿嘿一笑,兩百五不好聽,兩百六吧。
有點兒意思,李百度心裏暗喜,臉上卻滿是悲憤地說,哪有你這麽做生意的?嫌兩百五不好聽,你得兩百四才對呀?哪兒有談好的價錢,賣家再抬價的?
小個兒沉默片刻,算了,兩百四就兩百四,馬上就要開了。
兩人潛伏在暗處,待一輛開著門兒的大客車開出來,小個兒便連拉帶拽地把李百度弄了上去。
真的而有座兒,而且是正兒八經的臥鋪!李百度非常自豪。覺得這腦子好了就是不一樣啊,坐個車都少花錢。
終於有了一點兒安穩的感覺,他從車窗裏望著遠遠近近的燈火,對自己說我這算是來過這Z州嗎?沒來過就算了,反正是再見了,再見了親愛的Z州,最好以後再也別見了。
這車全程高速,將於次日淩晨五點到達X州。一出市區,全車的人都在呼呼地睡著,腳臭味兒跟呼嚕聲爭相襲來,搞得李百度幹嘔了好幾次。
淩晨三點之後,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重大疏漏,立即緊張起來。他基本可以肯定,隻要一下車,立即就被Z州人給逮走了。
跟燈塔鄉一樣,X州也有這麽一個修行者的圈子,李百度知道,李老三,黑呱跟柳旋紫肯定是這個圈兒裏的人。他的腳一踏上X州的地皮,他們便能馬上覺察。柳旋紫的態度比較飄忽,但不管怎麽搖擺,都到不了要命的程度。黑呱則不同,肯定是要幫Z州幫的。人家畢竟是Z州商會的負責人,所有Z州人心目中領袖級的人物。
他肯定不會放過李百度,絕對不會!
但是李百度必須回去,沒任何商量。
唯一的解決辦法,便是尋找其他人幫忙了。提前布局,總比等死好。可是找誰呢?去哪兒找呢?
他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正在移動中,手機可以開了。一掏口袋,竟然摸出來兩部手機。劉胖子的愛瘋竟然還在,一直都開著機,通訊信號滿格。也就是說,那劉胖子並沒有注銷自己的電話卡。幸好因為各種原因,自己並沒有用這手機打過電話發過信息,要不早就出事兒了。
略一斟酌,他把愛瘋關了機,轉而打開自己的手機。
幾條垃圾短信,未讀微信更多。那是他新申請的微信號,上麵隻有汪雅婷和馬麗雅。馬麗雅的全是語音,這車上至少有一半的Z州人,他怕隔牆有耳,便轉而看汪雅婷的。汪雅婷比較實在,全是文字,每一段都沒完沒了,但是在李百度看來,每一個字都是鮮活的,隻恨其短不恨其長。
汪雅婷——你有沒有覺得,那個魯迅先生就是我三叔?不是當你師父時候的我三叔,是以前的。我小時候,三叔說起話來就是這個樣子。你可能不信,我對我爸爸沒什麽印象,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長什麽樣兒了。我最喜歡的還是三叔,那時候的三叔,是唯一一個喜歡跟我聊天兒的大人。都說他喜歡孩子,我覺得在所有孩子裏頭,他最喜歡我。
這一條是一周前發的,可能就在李百度關機後幾分鍾。
對呀,老周就是十三太保!如果不是這樣,他怎麽會知道那麽多本來隻應十三太保知道的東西!如果他不是十三太保,又怎麽會出手幫助汪氏!跟著家夥朝夕相處了那麽久,李百度覺得自己本該想到的,為什麽愣是等著汪雅婷先覺察?
仔細地回憶這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一句又一句的話,李百度最終明了,老周跟十三太保的關係,並非一個是字就能完全解釋。
一開始時候,老周還是老周,嘴很碎,為人自大又自卑。可是慢慢的,他在變,不該知道而知道的事兒越來越多。最後出現的老周跟一開始時候完全是兩個人,說完全不一樣的話,做完全不一樣的事兒。準確地說,是老周慢慢地變成了十三太保。這個過程可能還沒有最終完成,如果哪一天完成了,李百度覺得會有大事兒發生。這是一種感覺,沒有完整的推斷過程,缺少很多環節。
汪雅婷——到地方了嗎?安頓沒有?錢夠花嗎?沒夠就吱聲兒,死要麵子你可就真得活受罪了。今天馬麗雅馬總宣布了魯迅先生的職務,你猜猜是什麽?說出來嚇死你,是融資經理。按說這融資經理都是銀行的人,最不濟也是銀行老大們的小姨子小舅子,你說他能拉來貸款嗎?剛剛我看見一警車停在二十八號門口,深更半夜的,你內哥們兒右臂從裏頭鑽出來,刺溜鑽進警車裏,然後內車就開走了。這事兒我根本看不明白,算了,等你回來再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