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特殊觀眾
這一期的《明星製作人》播出時,收視觀眾之中多了一個特殊的群體。
他們是華夏文學界人士,尤其是京城文學界這個圈子,對節目的關注度是最高的。
他們這些人平時是不怎麽看這類綜藝娛樂節目的,這次之所以特別關注,都是為了被羅宗泉大師譽為“文壇新銳”秦淮的表現。
知道這期節目秦淮將會展示自己文學方麵的才藝,他們要看看這個文壇新銳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實,許多人都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來的。
在這個特殊群體之中,羅宗泉一家更是各位特殊。
京城香山腳下某豪華別墅區,羅家大宅內燈火通明。
羅家是有著近兩百年傳承的書香門第,家規嚴謹。
一家十五口人,吃飯在一張桌子上,主位上的羅老爺子不發話散席,誰都不敢先起身,吃完了也得陪著。
羅老爺子吃東西講究細嚼慢咽,一家人好不容易等他吃完,老爺子發話了:“等下誰都不要走,跟我一塊看電視。”
一塊看電視?
家人們不由麵麵相覷,不明白老爺子是什麽用意。
羅宗泉麵色微慍,站起身來,“你們有人不是在說我過於輕率,在外頭胡亂給人封頭銜,怕我晚節不保嗎?
等下我們就一塊看看,我這個老家夥到底有沒有老眼昏花看錯人,走吧!”
家人們這才明白原來是為了這個事,不由紛紛對視苦笑,老頭子這回還真有點上頭了。
說起來家人們也是看到了圈子裏的議論,出於一番好意隨便玩笑式的討論了幾句,沒想到老爺子對這點事這麽在意。
客廳裏男女老少坐了一圈人,羅宗泉把自己老伴都拉過來了,說是讓她看看那個年輕人的水平。
一家人都拿老爺子沒辦法,陪著他看了一陣新聞和天氣預報,再轉到華夏衛視,節目剛好開始了。
起初的幾個節目質量一般,至少在他們這些肚子裏有墨水的人看來,選手才藝表演水平比較普通。
有的念一段散文,有的朗誦一首現代詩,還有做古詩的,在他們看來有點像是打油詩,尷尬得不行。
唯一有點水平選手是周景,他寫了一首很不錯的如夢令,而且在朗誦時還配上自己作曲的古箏,很有韻味。
得分也是全場目前最高的4632分,平均在9分以上了。
現場的觀眾還是有一些文學審美水平的,打分還算合理。
後麵又出場了幾名選手,水平又開始急劇下降了,平均分不超過8分。
廣告時間段,家人們再一次討論起來了。
“老爺子,我看這個節目真沒什麽看頭,搞音學水平能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
“是啊爸,您看重的那個秦淮,我也看過他前麵那兩首歌了,詞沒什麽毛病,不過看不出水平有多高啊。”
“爺爺也是太喜歡那首題畫詩了,所以才高看了人家一眼吧,但願他這場不要丟臉,要不然爺爺也倍沒麵子了。”
“那個秦淮要出場了,快看!”
“他這回是壓軸出場啊,節目組很看重他嘛。”
“現在還是采訪環節吧,嗐?這個家夥還真敢說話啊!”
隻見在電視裏,秦淮直言不諱一針見血的指出了業界的弊端,羅老爺子看到之後一拍大腿,“說得好啊!太對了!”
他歎了口,對家人們說道:“我們的文娛產業現狀確實很不樂觀啊,這個小秦一下就說出了病因,文人就該是這樣嘛,不為私利,敢於諫言。
你們也多跟人家學學,有本事的人要有作為,以世家子弟自居,整天在名利場上混著,沒出息!”
老爺子一句話說得在場的許多人麵紅耳赤,像是剛被扇了一記耳光似的。
這時采訪已經接近尾聲,秦淮以一首詩作為結尾。
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為文哂未休。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當這首詩念出來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頓時呆若木雞,被這首七絕給震住了。
羅家的人都是飽讀詩書的,文學鑒賞能力都很高明,什麽詩是好詩,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且感受特別深刻。
“好詩啊,又是一首好詩!”羅宗泉大聲喝彩,拍案興歎,“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這是何等的大氣,簡直是笑傲群豪氣概啊!”
立刻有人附和道:“這個秦淮果然是厲害啊!這樣的詩,我肯定寫不出來。”
“是啊,看來老爺子的眼光還是很準的,這個秦淮確實是個才子,後生可畏啊!”
“後麵的節目就算搞砸也沒什麽了,今天有這樣一首詩出來,足以證明他稱得上爺爺安給他的頭銜。”
羅宗泉擺手道:“什麽我安給他的頭銜,他這是靠自己的本事掙的,要是名不副實的話,我不是把人家放在火架子上麵烤嗎?
好了,你們都安靜點,看看他拿什麽作品出來。”
采訪環節播完之後,鏡頭立刻切換到了比賽現場。
首先是江海鴻出場演唱的《送別》,由楊歡鋼琴伴奏。
前奏一出來,立刻有對鋼琴內行的人忍不住稱讚起來,“這小姑娘,鋼琴彈得這麽高明啊……”
“噓,別說話。”
這時江海鴻拿起話筒,開口唱了起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曲調優美,歌詞寫得更是絕佳之作,電視機前的人們有些陶醉了。
一個簡單的送別題材,居然寫出了這麽強的畫麵感和意境,不愧是文壇新銳啊。
《送別》剛剛唱完,鋼琴在稍作停頓之後再一次響了起來,觀眾們立刻沉浸在這動人琴聲中去了。
這時秦淮緩步走上舞台,他一邊走一邊吟唱道: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
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這首詞一出來,在優美琴聲營造的氣氛之中,所有人都不由頭皮陣陣發麻,手心都出汗了。
有人體會到一種感同身受的背井離鄉之愁,似乎自己就是那個即將離去,或是離鄉已久的遊子;也有人把自己當成了即將為親友送別的詩人,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沒人開口做出評論,因為琴聲還在繼續,美妙的旋律一直重複著,不斷的變換著聲調。
這時秦淮已經走到舞台中央,再度開口: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裏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一聽到這首詩,眾人又仿佛從離別的傷懷中解脫了出來,一種超然灑脫的感覺油然而生,令人直想立刻大飲三杯,擊節高歌。
這首詩把觀眾情緒一下從低落中帶了上來,並且得以釋放和紓解,像是讓人吐出了心中一口悶氣,十分舒暢。
這時鋼琴曲產生了變化,像是一場人海浮沉的遊戲即將進入尾聲一般。
秦淮緩步走到台邊,低頭沉吟:“千裏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然後抬起頭來,提高了幾分聲量,像是在與人交談,又像自言自語一般,說出半句:“莫愁前路無知己。”
最後,他表情再變,麵帶自信,挺起胸膛,雙臂張開,斜看45度,情緒高昂的一字字朗誦出最後半句。
——“天下誰人不識君!”
這時樂曲的最後一個音符剛好落下,為整場演出劃下一個完美的句號。
整個現場足足沉寂了將近十秒,才爆發出雷鳴一般的掌聲。
“好一個天下誰人不識君啊!”
羅宗泉突然起身,哈哈大笑起來。
他對著電視欣慰的說道:“過了今天,我看天下還有哪個敢說你沒有真材實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