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妖之道
現在雖是烈日高照，但被野火燎過的密林裏，陽光漸漸消失，那一堆堆不知哪個年代的墳塋也跟著不見，取而代之的又是越來越真實的小鎮街景。
戚先生對此不足為奇，對著我低聲說道：“世間一切都是幻像，包括我們確實是真實的那些，在有一天我們死去的時候，也會變得虛無飄渺，這才有人生夢一場的說法。李老君的這個觀點被有個外國人給參透，於是才有了相對論的說法。”
我明白他的意思，心裏一遍清靜經念罷，接著又念著那《道德法經》的心經內容。
手上我也沒閑著，將另外幾道符紙握在手上，比著相應的手訣。
戚先生不放心我，雖然對我的反應點頭應可，但還是咬破右手食指在左手掌上畫了一道血符，念念有詞地對著我的雙眼晃了一下。
其實念完心經以後，我的眼前便已經出現了重疊的雙景，下麵是一道真實的情景，我們所處之地仍是密林裏的墳地，重在上麵的則是一道那古鎮的虛影。隻是戚先生手上的符籙晃過後，實際的景物在我眼裏更清晰了！
嗩呐聲近，那頂我曾經見過的綠轎子憑空慢慢飛來。沒有之前夜裏見到時的那麽詭異，但此時轎子沒有童子相抬，也沒有那“吱嘎”的響聲，但看著一頂八抬大轎這樣自己飛過來時，心裏或多或少都還是有些驚奇。
“能化解我幾千年神力的人不多，上一次應該是一個叫張陵的小夥子闖來這，把我打傷後讓我休養了好長時間。不過那算起來已經是快兩千年前的事了！”綠轎子飛近後，裏麵那個辯不出雌雄的聲音傳來。
戚先生微微笑道：“你碰上正一的老祖天師，那有什麽好果子吃？不過華夏傳承兩千年來從未斷過，而且還不斷發揚光大，今天遇見我們，你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裏！”
那轎中的聲音歎道：“傳承未斷我相信，但人的靈氣嘛，兩千年來已經退化太多。你們今天定要與我為敵，再施兩千年前那個張陵傳下來的術法，恐怕是沒多大用處了！”
“不知天高地厚，枉你留世幾千年！”戚先生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後，在背後對我比了個手勢。
自那綠轎子飛來，我便感覺心頭漸漸煩燥不安，早就忍不住要動手了。此時見戚先生暗示，便將手上的那幾道符紙全部揮出，大聲叫道：“老妖怪，嘮叨夠了沒？”
那轎子在空中急速地旋轉一圈，避開我的五張符紙，接著便如一塊大石似的向我們頭上壓來。
戚先生拉著我就地一滾，避開了轎子的墜壓。
直到此時我才明白戚先生要我保持看清這山頭實景的重要！我們滾了躲避的地方是兩座老墳中間，但在虛景裏麵這裏卻是一府樓房的牆壁，反而是虛景裏能躲的空地處，卻又在真實中是一個土堆。
境由心生！這裏的景是虛是實都是樹精作的怪，如果我們心中已經不存實景，這一下是絕對會吃大虧的。
那頂轎子好像很重，掉下來的時候除了轟地一聲巨響外，還砸得地下塵土飛揚。戚先生滾了讓過之後，滅神順勢在那轎杠上用力一敲。
“篤”地一聲響後，那頂綠轎子頓時冒起一陣青煙，待煙霧散盡我們起身後，卻見砸在地上的綠轎子無論虛實都已經化為一段枯木。
這一交手談不上誰占優勢，我們差點被其給砸死，然而樹精的化身也算是現了原形。
天空烏雲忽現，山下的鎮上爆竹聲依舊，而這山上的嗩呐聲竟也更響！
戚先生站起身後，卻出人意料地對空行了個道禮，嘴裏大聲說了句：“謝謝手下留情！不過妖物不容於世的事實卻也難改，你可別指望我們會以報圖報！”
空中那中性的聲音笑道：“哈哈哈……算你有點眼力，既知我手下留情，何不知難而退？”
我心頭有些緊張，因為那聲音有了一些變化，此時的回應變成了幾道相同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抬頭環視，果然見空中竟飄著五頂一模一樣的綠轎子……
戚先生也跟著笑道：“就算你已經通天入地，我師徒二人又豈會怕你？”一邊笑一邊將手裏的滅魂棍向上一舉炫道：“你可知此物是誰所傳？此棍名為滅神，你區區一個妖邪之物，法力能勝過上天神佛？”
樹精不屑地哼了一聲，戚先生卻不管不顧，頓了一下後又對我叫道：“十五，動手！”
我的符紙已經用完，況且之前的一個回合裏沒占到上風，於是便直接將右手食指咬破，在左掌上畫了一道降妖符，隨後便伸出手掌，踏著罡步向戚先生同樣伸出的左掌慢慢合上去。
師徒兩人的手上血符尚未合攏，天空才聚起的烏雲閃了一道電光後便自散開，陽光重新照上山頭。
那樹精一直沒有動靜，待太陽重新出現後才有些遲疑地問道：“你們今天誓要與我同歸於盡嗎？我南青良兩千年來從未親手害過一隻生靈，難道說就為了你們人為萬靈之首的欲望，就不容我於世了？”
戚先生在我倆手掌即將合上的瞬間輕輕一讓錯過，低聲對我說了一句：“該你發揮的時候了！除了妖氣而不傷靈物，將會是大功德一件。”
樹精雖然忙著質問我們，但也沒放過那一細節，話音落下後接著哼了句：“用不著假惺惺的了，剛才我手下留情是因為你倆都跟那張陵一樣，乃是滅不得的體質，而我也真的放不下這片生長了我幾千年的風水寶地和你們同歸於盡！你們要是真的追求個公平公道，那就應該多問我的善惡，而不是殘害我的根基。”
我把手掌一收，先大聲問道：“老妖怪，我們自然不會跟你同歸於盡，因為你一個妖物不值得耗費我等修為。我隻問你，如果人為的山火襲來，你的根基還守得住否？”
樹精沉默了一下，忽然間五頂綠轎一齊飄下，緩緩地重疊在我們麵前不遠處，接著便又化成之前那棵金絲楠木樹，而那古鎮的虛景也瞬間消失。
樹上沒有再現人臉，聲音卻沒有任何變化，語氣凝重地傳來：“之前我也聽說過，陽世不時便有莫名的山火出現，想來你們慣用的那個伎倆，也非什麽普通山火。可火光一起，多少生靈暫且不說，就是你們自以為了不起的人類，不也有很多跟著遭殃嗎？”
關於各地施那火術滅妖之事，這幾天我聽戚先生說的也不算少，其實不僅施火，五行之中的金木水火土，放量鎮邪的例子比比皆是，就如華夏造那最大的水庫，連母親河都差點為之被毀，其實也是為了施大水術封鎮大邪而已……
所以我對他的質問一身正氣地回道：“人施大術乃是迫不得已，為的是守護陽世安寧，你說的生靈中固有枉死者，但也多半是積了造化，更多的不過都是生來因果。就如現在，此地方圓幾裏如果起那大火之術，除了你這妖邪以外，也不見得就會塗炭生靈。”
那樹精又愣了一下後，長聲歎道：“算了，你們既然要如此說，我也辯不過！如果真要滅我，那就把大火術施出來吧，好歹我也有萬靈陪葬！包括你們倆，想走也是不可能的了！”
話音落下後，那顆老楠木樹忽然伸出兩段樹枝，對著天空似人手合什一般，對著太陽方向拜了一拜……
我心頭隱隱有些不太對勁，這樹精既然感念天地之情，那可還真不是大奸大惡之靈，好像沒有非要趕盡殺絕之意！
戚先生估計猜到了我的想法，臉上忽然露出個坦然的笑容，拍著我的肩膀笑道：“道法因無生有，你有什麽想法，盡管跟這老妖怪談便是！就算邪靈，能勸則不收、能收則不滅、能滅則不斷。今天的事，要動的幹戈也動過了，是時候放下術法，以佛道善念來感化普度了！”
樹精沒有給我們留機會，趁戚先生還在與我說話之時，地上已經冒出密密麻麻的根須，將我倆包圍得了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