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左陰右幻鬼像生
猴子他們兩人一邊比著抽水煙筒、喝茶的動作,一邊和根本就不存在的“阿老表全家”聊著天,說到他們自己剛才騎摩托翻車的事情時,兩人還毫不介意地放聲大笑。
“嘖嘖嘖……”張大媽飄在他們身後也跟著笑了,但她的笑聲空空蕩蕩,聽起來刺耳之極。
我沒對這個可惡的鬼婆娘動手,現在我基本可以肯定,猴子和刀疤臉是酒醉後撞了邪氣,誤打誤撞地將車騎到了我們村口,然後被張大媽勾引進來要進行加害。但我不能理解,張大媽搞出這些鬼幻像,究竟是何用意?
於是我隻在心頭默念:“神兵火急如律令,聞吾符語不留停,一點東方甲乙木,清天清地清眼睛。左眼睜開,鬼神精怪全現形;右眼睜來,海市蜃樓幻像生……”
口訣念完後,我比了個手訣往右眼上一抹,眼前看到的景象頓時變成了雙重影:一重是我看到的真實情景,還是在那間荒涼的破屋裏,有猴子和刀疤臉,有臉色煞白、雙眼空洞、嘴角流血的張大媽;另外一重是剛才我鑽到猴子身上看到的幻像,新屋子客房裏,阿老表全家。
這是一道陰陽術法,雙眼隻抹其一,目的是看清真實與幻象,也避免驚擾天上地下一切神靈鬼精……
張大媽陰陰地笑完後,雙手一抬。
我左眼圓睜,見一堆汙穢之物被強勁的黑色陰風席卷進屋子裏,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濃烈的惡臭。那些汙物有白骨殘渣、有腐肉爛泥,更多的是一些看起來黑乎乎的粘液,都是真實存在的,並非張大媽所弄出來的幻像!飛進屋子裏後便飄浮在猴子他們的頭部上方。
猴子和刀疤臉渾然不知,仍舊放鬆地談笑風生。
我右眼凝神,隻見“阿老表”從將火坑裏的茶罐抬起,倒了一杯烤好的茶水遞給刀疤臉,嘴裏,熱情地笑道:“來來來,阿老表吃茶了!”
刀疤臉客氣了一番,接過那杯滾燙的茶水,放在口邊輕吹了兩口,讚了句“好香”之後,便小口小口地品酌起來……
然而我左眼看到的卻又是另一番模樣:刀疤臉比了個接杯的動作,捧在手裏的時候,張大媽抬起手動了下手指頭,原本飄在空中的黑色粘液便掉了一些到刀疤臉的雙手之間,被他就那樣捧著慢慢給“品嚐”下肚。
明知這死鬼無論給人家喝的是什麽,但絕對都是百害而無一益,我卻不敢加以阻止,生怕提前對她打草驚蛇。
“阿老表”又倒了一杯“烤茶”給猴子後,接著吩咐他家“小胖妞”:“張瀾,去倒點老酒來,給你兩個表叔再喝點,倒我平時的那個壯陽酒,順便再抓點生花生米來!”
“小胖妞”又笑著去了,倒來兩杯黃色老酒後,又用碟子抬來了一大碟花生米。女主人還賢惠地跟著起身幫忙,抬了一盤像是吃剩了但仍舊剩得很多的涼雞,過來擺在了他們圍坐的火坑邊上。
我看得清楚,那老酒仍是黑色的粘液,而那些涼雞則是張大媽弄過來的白骨和腐肉,最離譜的是那碟花生米,分明就是張大媽從嘴裏吐出去的一條條黃色蛆蟲,雖然飄在猴子他們前方,卻仍舊在一彎一扭地蠕動……
在我們老家,倒酒迎客向來都是最高禮節,有著“管你愛喝不愛喝,都要喝”的習俗。猴子和刀疤臉對“阿老表”的盛情有點受寵若驚,但看得出兩人都是貪杯之主,竟有些迫不及待地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看著那些汙物一團一團地鑽進兩個大活人的嘴,我還算能忍得住。可看見他倆將黃色的蛆蟲當成花生米往嘴裏塞的時候,我心裏一陣又一陣地翻騰。
如果我的肉身在此,估計連胃都要給當場吐出來……
待兩人吃光喝盡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老頭忽然轉過頭來問道:“夠吃了不?”
猴子滿足地打了個嗝後,轉頭笑道:“夠了,夠了!這一頓宵夜吃的太爽……”
隨後他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雙眼圓睜瞪著老頭說不出話來。因為那老頭正在用手往臉上抓,一抓就抓下來一團蛆蟲爬著的腐肉,露出白骨的臉卻仍舊笑著說:“沒事,接著吃!我這肉還多著呢!”
那是我右眼看到的景象,猴子和刀疤臉看到的肯定也是一樣。
而那一刻我算是明白了,張大媽搞出這些花招,並非她一個孤鬼在老村裏閑得無聊的娛樂,她這樣做,是有目的性的!因為我見猴子和刀疤臉兩人的腦門上,有一道黑色懼氣正隨著冷汗往外急湧。
人的內心在恐懼到某種程度後,會自然生成一種驚恐氣息,那種氣息常人看不見也摸不著,但被其衝撞到以後,身體是會有反應的。比如某人突然受驚,發出個驚懼的表情或者聲音來,其他人看見或者聽見後,也會跟著不自覺地害怕顫抖,那就是這種懼氣作怪的原因。
張大媽眼見逼出了兩人的懼氣,連忙上前將懼氣吸進了黑乎乎的嘴裏。她這樣做,顯然是在利用兩個大活人來增加自身的鬼力!
猴子和刀疤臉見到老頭表演的那一幕,定然是害怕到了極點。驚嚇過後,連忙一齊回頭看向“阿老表”,猴子還顫聲問了句:“這表叔是怎麽了,為何他……”
但同樣是一句話沒說完又立即怔住,因為那“阿老表”正抬著盤子,張嘴往裏麵吐了滿滿一盤黃色的蛆蟲,遞過來後陰笑道:“沒事的,吃吃吃,我家這些東西還多得很!”
而他遞過去的時候,那些蠕動的蛆蟲還真就變成了花生米,不過隨後又變成了蛆蟲……
那個胖妞小張瀾也來湊熱鬧,開口說道:“表叔,再送你們一條鹵香豬舌頭!”請一說完立即將舌頭伸了出來,抬手抓住後血淋淋地扯了出來,而且連著心肝肺也一起給拉出來了……
不等猴子和刀疤臉驚叫出聲,女主人也站上前來了,雙手往下馬一捧說道:“沒吃飽的話,我這還有剛煮的粉絲。”接著“哇”地一聲,吐了一大堆黃黃白白的東西出來在手上。
那些嘔吐物乍一看還真有點像是粉絲,便仔細一看卻也在蠕動……
猴子和刀疤臉吐了,因為他們看得清楚,那哪裏是什麽粉絲喲,根本就是一堆蛔蟲或者是白蚯蚓……
張大媽趁機又飄上前,把兩人吐出來那些東西上的熱氣全部吸進嘴裏。人吐出來的東西無論何物,都帶有本人身上的陽氣,她這是不肯浪費兩人的半絲陽氣呀!
我已經準備好了,隻要這鬼婆娘要對兩人下手,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不過張大媽顯然還沒玩夠,仍舊利用“阿老表”一家人惡心地嚇唬著兩人。
“快跪,見鬼了!”刀疤臉吐過之後,如夢初醒般地拉著猴子往房門外竄。
但隻出門,兩人又嚇得連連後退。隻見張大媽現了原形,正把自己吊在一顆歪脖子上,紅色的身影隨著陰風一晃一晃,舌頭伸出來老長。
“是……是鬼村的張……張婆娘!”猴子叫了一聲後,不自覺地又往破屋裏跑回去。
屋裏已經恢複了原來的情景,沒有新房子、沒有電視機,更沒有了“阿老表”一家。不過卻多出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老年人和一個滿臉是血的中年婦女,一齊張牙舞爪地朝兩人撲了過來。
那仍舊是張大媽幻化出來的,在我的左眼當中,張大媽仍舊吊在那老樹上隨風飄曳,大張著嘴吸取猴子他們身上不斷冒出來的懼氣……
衝到門口的猴子和刀疤臉一見兩個人影後,直接就給嚇跪了。
刀疤臉在大聲哭喊:“爹,你別來找我,生前是我不孝,但也是你自己想不開呀!我沒……沒害你呀!”
猴子則顫聲向婦女求饒:“老婆,我不該喝酒,不該喝了酒還騎車載你,我不是故意要摔死你的,我寧願摔死的是我呀!老婆……求求你放過我!我跟張銀那個騷婆娘是真沒打算要永遠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