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九幽分身
真要說起來，那白發老者，並沒有說錯什麽……
看那白發老者的年紀，怕是有兩三百歲了，比之蕭勉，自然是年長的多。
但在修為至上的修行界，年紀算個屁！
以他一個小小的築基期修士，見到蕭勉這等元嬰老祖，口稱前輩，自稱老朽，並無不妥。
然則隱隱然的，蕭勉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老丈！在下是五行門碧波潭弟子蕭勉，數十年前，曾隨家師入陵園祭拜五靈老祖，不知老丈可有印象？”
“你是冷首座的三弟子吧？有些印象……”
“還請老丈為在下指條明路：該如何去拜祭祖師？”
“你要去拜祭五行門那位開山祖師？”
“是！”
“祖師的墳墓就在那裏，你自去便是！”說到這裏，白發老者，作勢便走，還自言自語：“勢不可使盡，福不可享盡，便宜不可占盡，聰明不可用盡，山水有相逢！”
言罷，那白發老者，漸行漸遠……
蕭勉聞言，止下了繼續追問的衝動。
那白發老者，分明是話裏話有。
這四不可盡真言，是在告誡自己嗎？
怎麽看，這都不像是一個尋常的築基修士啊！
是了！
數十年前，蕭勉見到這白發老者時，他就是這般修為、這般模樣，數十年後再見，一點變化都沒有。
若是萬宗聖那等天尊境強者，自然無可厚非。
但對於一個築基期修士而言，這卻不太可能。
築基期修士，滿打滿算，也就三百年壽元，再算上各種損耗，一個築基期修士的壽元，可就不到三百年了。
數十年前，這白發老者就行將就木。
數十年後，他雖然依舊行將就木，卻不見蒼老。
對於築基期修士而言，這已經不能以常理揣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白發老者，絕不簡單！
想不到五行門內，竟然還隱藏著這種不出世的隱者？
隻是他既然數十年如一日的隱匿在五行門，此前一直沒什麽動作，料來，短時間內也不會出什麽幺蛾子。
當務之急，還是盡快完成伍行祖師的遺願為重。
這麽想著，蕭勉順著高處那座墳墓，再度行去。
這一回，倒是順風順水。
前後不過半刻鍾，蕭勉就找到了伍行祖師的空塚。
抬頭望去，空塚和一般墳墓並無二致。
唯一獨特之處，怕就是那塊——無字碑！
墳墓前，碩大的墓碑上，空無一字！
深吸口氣，蕭勉按照伍行祖師事先的吩咐，繞到無字碑後，伸手搭在墓碑上，運轉《五行化氣訣》！
下一刻，五氣氤氳，五色縈繞……
悄無聲息間，原本閉合的墳墓，哄然開啟。
眼看著那條黑黝黝的墓道，蕭勉閃身衝入其中。
他可不相信：蕭伍行吃飽了撐的，會來害他！
墓道盡頭，是一方墓室，墓室中央擺放著一口棺材，當然，就像這個空塚一樣，棺材中，空無一物。
依照伍行祖師的吩咐，蕭勉取出了封神靈柩。
將祖師遺體放入這個棺材，便是蕭勉此行的目的。
說起來，簡單至極，卻是蕭伍行最後的遺願……
落葉歸根！
不等蕭勉打開封神靈柩，封神靈柩便自行開啟。
伍行祖師，坐起身來。
再說此時出現在封神靈柩中的伍行祖師，不說紅光滿麵，至少也是精神氣足，哪裏像是將死之人？
“祖師！您……”
“不用說了！我意已決！”打斷蕭勉的言語，蕭伍行自言自語：“我現在的狀態，確實還有些戰力，便是對上天尊境強者，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但是！這個時代，是你們的時代，如何守護這個時代，要你們自己出手！”
“……，弟子明白了！”
伍行祖師的戰力，毋容置疑。
就算是個活死人，但隻要在封神靈柩中，伍行祖師就安然無恙，發揮出來的戰力，絕對是霸絕天下。
然則蕭伍行言盡於此，蕭勉又能說些什麽？
這是他們的時代，需要他們自己來守護！
如若不然，這個時代，也就沒有了繼續存續的價值！
顯然，伍行祖師，死誌已決！
或許對他而言，死亡，並不是終結，而是開端。
“你叫蕭勉？你近前來，聽我細說……”
打斷了蕭勉的遐思，伍行祖師，侃侃而言。
以伍行祖師如今的狀況，若隻是從封神靈柩中搬出來，移入那尊空棺，根本無濟於事。
伍行祖師，要蕭勉將他的肉身移入空棺，然後攜帶著他的魂魄，深入一處秘境，將之送入陰間。
唯有如此，他蕭伍行，方能——投胎轉世！
得了伍行祖師的吩咐，蕭勉先將伍行祖師的肉身從封神靈柩中移到那個空棺中，而後又解除了伍行祖師身上的鎮魂毒，將伍行祖師的魂魄收入了仙石空間，依照伍行祖師的指點，蕭勉更是在墓室中找到了一條隱秘的通道。
順著這條通道，蕭勉消失在了墓室中……
這條通道，筆直向下。
起初，蕭勉還鎮定自若。
但是漸漸地，一刻鍾過去了，通道還是沒有到頭。
以蕭勉如今的遁速，一刻鍾的工夫，足以瞬息萬裏。
萬裏之遙，放在平地上或許還不起眼，但豎直起來，萬裏的距離，已經足以破開地表、深入地層。
難不成，這條地道貫穿了整個五行山脈？
難道在萬古之前，蕭伍行已經料到了今日之變，會有自己這個變數出現？
再想深一層，莫非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對方刻意為之？
不應該啊！
蕭伍行的言行，分明是臨時起意，打算落葉歸根。
如此算來，這條秘密通道，必定還有著其他作用！
蕭勉才這麽想著，一直望不到頭的通道，戛然而止。
通道盡頭，是一方空幽。
蕭勉放眼望去，周圍一片空寂，毫無一物。
唯有頭頂的那個通道出口，預示著蕭勉的來路……
難不成，這裏就是伍行祖師所謂的秘境？
這麽想著，蕭勉才要從仙石空間中放出伍行祖師的魂魄，卻突然心頭一跳，神色一動。
下一刻，蕭勉施展開無影遁，遁入無形。
緊隨其後，便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神識，從蕭勉之前存身處掃過，稍一停頓，便注意到了頂上那個通道。
虧得蕭勉的無影遁已然爐火純青，也虧得禦神鏡鬼神莫測，那道神識雖然近在咫尺，卻沒有發現蕭勉的行蹤。
然則，此時的蕭勉，也是有苦自己知。
那道神識，來得異常突兀。
蕭勉能先知先覺，全賴於他身為煉體士的靈覺。
就像虎生步入破海境之後，領悟了意覺一樣，蕭勉步入破空境之後，領悟了比意覺更高一籌的——心覺！
眼耳鼻舌身意，統稱六根，是心之外延。
心覺，乃是比六根更形而上的存在。
領悟了心覺的蕭勉，才能徹底掌控自己的身體，發揮出最強大的威力，兼且趨吉避害，逢凶化吉。
此事說來玄之又玄，卻救了蕭勉一命……
然則，蕭勉雖然沒有和對方正麵接觸，但在無影遁和禦神鏡的雙重保護下，那道神識還是似有所覺，單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說明那道神識的主人絕非尋常元嬰老祖！
最大的可能，便是天尊境強者！
該死的！
會是誰呢？
無影遁配合禦神鏡，雖然讓蕭勉暫時逃過了那道神識的探測，但顯然，蕭勉頭頂的通道引起了神識的注意。
果然，不過片刻，便有一道幽影，破空而來。
一陣陰風過處，那道幽影，陡然出現在通道下方。
就見那道幽影若隱若現、似真似假，看不真切，然則幽影散發出來的波動，赫然是元嬰高階大修士的境界。
眼見如此，隱匿在一側的蕭勉，反倒是鬆一口氣。
若隻是元嬰高階大修士，蕭勉雖然心驚，倒也不懼。
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隻是，此處畢竟是自家宗門腹地，怎會有如此強者？
強壓下心頭的驚悸，蕭勉打算靜觀其變。
就這樣，蕭勉看著那道幽影，那道幽影則看著通道。
良久，那道幽影似乎安耐不住。
就見那道幽影中分出一道分身，形似樹枝，又如臂膀，試探著，觸摸向了頭頂那處通道。
不等分身觸碰到通道，幽影便怪叫一聲，逃之夭夭。
乍見這一幕，蕭勉雖然摸不著頭腦，卻如釋重負。
他雖不懼那神秘幽影，但若能避其鋒芒，自然是最好，畢竟，蕭勉連那幽影是何來曆都一無所知。
如此看來，五行門的根腳，諱莫如深啊！
這麽想著，雖然情知那幽影非同小可，但事關五行門安危，蕭勉還是決定跟蹤那道幽影，去一探究竟。
大不了，事不可為，一走了之……
隻是蕭勉沒想到:此番凶險，險些連他也無法獨善其身！
在窺靈法眼的幫助下，蕭勉順著那道幽影逃逸的方向，追蹤下去——為策萬全，蕭勉的速度並不快。
他倒要看看：是什麽東西，在五行門下裝神弄鬼！
再說周圍的空間，空空如也。
若非空間中沒有如靈墟一般的致命吞噬，這處空間和當初的靈墟空間，倒是可以相提並論了。
虧得有窺靈法眼相助，蕭勉這才能亦步亦趨。
漸漸地，前方傳來了一陣水流聲……
蕭勉神色一振，也越發得小心翼翼。
繞過前方一處斷層，蕭勉眼前的景色，為之一換。
便是蕭勉，看到眼前景象，也是心神巨震。
前方虛空，有一個巨大的漩渦在徐徐旋轉，除此之外，再無他物，然則這個漩渦的大小，卻驚天動地！
以蕭勉目測，這個漩渦的直徑，當在千裏之遙！
千裏之遙！
猛然間，蕭勉想起了出現在東海的那個陰陽通道……
心神一顫，目光一抖。
陰陽通道！
這個巨大的漩渦，就是一個正在開啟的陰陽通道！
開什麽玩笑！？
五行門宗門駐地下方，竟然存在著這種驚天變故？
若非親眼所見，便是蕭勉，也絕難相信這個言論。
為今之計，該當如何？
是悄然退走，從長計議？
還是靜觀其變，伺機而動？
不等蕭勉想出個決策，便有一道幽影，破空而來。
虧得蕭勉已然領悟了心覺玄妙，先一步隱匿身形。
看那道幽影的來處，和蕭勉所在之處截然相反，更讓蕭勉動容的是，通過窺靈法眼的細微辨別，蕭勉發現這道幽影和之前自己遭遇的那道幽影，雖然相似，絕不相同。
換言之，這處神秘空間中，類似的幽影，不止一尊！
在蕭勉的注視下，那尊幽影，合身撲入了那個漩渦。
漩渦徐徐旋轉，那尊幽影便徹底消失不見……
稍一動念，蕭勉便有所猜測。
拋開這個碩大的漩渦不論，單說那些幽影。
看那幽影的形態，並不像是尋常修士，倒有些像魔影宗曾經出現過的影侍，仿佛是一種分身之術。
如此，便解釋了幽影不止一尊的現象。
但一尊分身就能擁有元嬰高階大修士的修為，那麽作為本尊的那人，又該是何等境界？
聯想到之前掃視過自己的那道神識，蕭勉聳然一驚。
天尊！
若這些幽影真是分身，幕後的本尊，必是天尊！
也唯有天尊境界的至強者，才有這等底蘊和實力！
再一聯想到那個碩大的漩渦，那位天尊的身份，呼之欲出——萬古之前的鬼道巨擘——九幽冥皇夏九幽！
想不到，這萬古鬼雄，還是陰魂不散！
想到這裏，蕭勉既震驚，又竊喜……
驚的是夏九幽的驚天手段，喜的是通過夏九幽，蕭勉或許就能追查到傅青瓊的蛛絲馬跡。
若是福星高照，說不定就能救出傅青瓊！
想到這裏，蕭勉有了決斷——按兵不動！
他倒要看看：夏九幽，到底在搞什麽鬼！？
此後，接二連三的，又有數道幽影，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撲入漩渦，不見了蹤影。
至此，蕭勉幾乎可以斷定一個事實。
夏九幽，雖然將觸須伸到了這處神秘空間，但似乎因為某種緣故，夏九幽本尊，還沒有進入此間。
出於審慎或是別的考慮，夏九幽這才派遣數個分身，潛行進入此間，四下探查，算是打個前哨。
也正因此，之前那尊幽影才想去試探那個通道。
也不知那個通道上有什麽禁製，蕭勉一無所覺，那尊元嬰高階境界的幽影，卻好似遭受了什麽莫大的打擊。
再說那些幽影，前前後後，一共有八尊之多。
若算上蕭勉首見的那尊幽影，便是九尊之數。
九，為數之極，兼且夏九幽自號九幽冥皇。
想來，夏九幽的分身總數，便是九尊。
即便如此，也是驚世駭俗——畢竟這九尊幽影分身，每一尊都是元嬰高階修為。
換言之，夏九幽一己之力，就足以對抗整個南越州！
得出這個結論的蕭勉，絲毫也不敢大意。
既然九大分身都已經回歸，夏九幽必定已經對這方神秘空間的情況了如指掌。
恐怕，接下來，便是這位九幽冥皇的粉墨登場了！
若之前那道神識，是夏九幽本尊所為，那麽通過之前的試探，蕭勉確認自己能夠躲過夏九幽的偵查。
這還是蕭勉已然凝嬰，不然的話，便是再借給蕭勉一個膽子，他也不敢和夏九幽這等鬼道霸主耍心眼。
如今，就看夏九幽怎麽做吧……
打定主意的蕭勉，並沒有苦等良久。
不過片刻，原本徐徐旋轉的漩渦，便越轉越快，連帶的，本就直徑千裏的巨大漩渦，更是壯大三分。
隱隱然的，似乎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蕭勉雖然心驚，卻不敢表露出來。
此處變故，絕非他一個小小的元嬰修士就能改變。
既如此，倒不如作壁上觀。
不過片刻，便有一道身影，從漩渦中徐徐而起。
一向膽大包天的蕭勉，此時卻如過街的老鼠，看也不敢看那人，慌忙把眼睛閉上，眼觀鼻、鼻觀心。
心，如止水。
蕭勉，強迫自己化為虛無，置身事外。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避開夏九幽的靈覺。
夏九幽！
那正從漩渦中徐徐升起之人，正是九幽冥皇夏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