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紅色嫁衣
白修聽了解釋,也不那麽生氣了,隻歎了一氣,對秦瀾道
“你也許不信,可是我生氣,隻是因為擔心你”
秦瀾聽了,又嘻嘻笑道:“多謝先生關心,俗話說的好,好人活不長,禍害遺千年,像我這樣的禍害一定會能活得長長久久的,所以不用擔心”
白修越發笑的溫柔,和氣的說道“是啊,像你這樣沒心沒肺,自私自利的禍害怎麽會輕易死掉呢,要我說,你這樣的禍害怕是活一千年都不夠,應該活一萬年才對”
這是在罵她?秦瀾幹笑兩聲,道:“白先生,我道歉也道了,好話也說了,你不要再生氣了”
白修似是無奈,轉身走回桌旁坐下。
秦瀾也隨著他走到桌子旁,隨手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麵前,一臉討好的說道:‘先生,請喝茶”
白修端起茶泯了一口,道“這是渡塵大師泡的普洱茶,你倒是好福氣,竟能喝到這樣的好茶”
秦瀾頗為驚訝,道:“我還以為那和尚隻會煮酒,沒想到他還會泡茶”
白修對秦瀾的話甚為懷疑,說道:“明鏡寺向來戒酒,渡塵大師怎麽會去煮酒?”
秦瀾見白修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又道:“他不僅煮酒,還喝酒,如此看來,這世上果然是沒有不吃魚的貓,不吃屎的狗以及不偷腥的和尚”
白修隻當秦瀾在胡說八道,並不放在心上,繼續喝茶。
秦瀾咬咬嘴,心想:那渡塵和尚太能裝了,竟然連白修也看不出他虛偽的本質。在白修身邊歎氣連連,道:“有的人說了真話沒人信,有的人說了假話卻人人信以為真,世道不公啊”
白修笑著對秦瀾道:“在你的世道,真話是你說了算,假話也是你說了算”
秦瀾客氣的說道:“哪裏哪裏”
她說話時的樣子像極了那些小心翼翼討好自己的主子的丫鬟仆人,也像極了那些為了財富權利放下尊嚴的商人,令人看了厭惡,至少白修不喜歡。
白修望著秦瀾,總覺得這樣的她並不是真實的她,白修道:“時刻演戲,你不累嗎?”
秦瀾笑道:“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我不是英雄,不懂什麽是骨氣,我隻知道識時務為俊傑,我隻知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會為了五鬥米折腰,也會為了活命巴結討好別人,所以白先生,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君子,我隻是一個小人而已,你失望了吧”
白修沒說話,隻是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她,似乎像要看穿她一樣。
秦瀾依舊在笑著,可其實當著白修的麵承認自己是個小人,她心裏並不想表現的那麽坦然。
白修給人的感覺像是光明,像是正義,一切黑暗的東西在他麵前都會自慚形穢,都會無地自容。
更何況,她對白修本就心生親近,想和他做朋友,而承認自己是個小人,就是在承認自己不配和他做朋友,這讓她心裏實在有些難受。
半響,白修才道:“或許,你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你自己都不清楚”
秦瀾覺得自己不想再談這個問題,隨意的回道:“或許吧”
白修也看出秦瀾不想再說這個,於是轉了個話題聊,道:“你不好奇我為何來明鏡寺嗎?”
秦瀾:“總不至於是為了我吧”
白修:“萬一我要是真是為你來的呢?”
秦瀾:“那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白修:“可惜了,我不是為你來的,小池受傷了,昏迷不醒,隻有渡塵大師可以救他”
秦瀾:“哦”
對於秦瀾的反應,白修遲疑了一秒,方才說道:“你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他”
秦瀾點點頭,又立刻搖搖頭,然後十分真誠的說道:“我相信小池福星高照,吉人天相,自會大難不死,逢凶化吉,遇難呈祥,有上帝會保佑著他,所以不用我擔心。”
白修:“-——”
白修:“你應該去學算命”
秦瀾:“為什麽?”
白修笑,道:“感覺,我感覺你像個神棍”
秦瀾咳嗽兩聲道:“以後學”
白修又輕笑了兩聲,說:“我要去看小池了,你記得把藥吃了”
秦瀾看向桌上的藥和粥,心中有些感動,點頭答應,目送白修離開。
夜晚如約而至,天上已經掛起了一輪明月,天邊稀稀落落還有幾顆星星閃著黯淡的光,像是人倔強不肯安睡的眼睛。
有的話,有的人作了假,有的人卻當了真。
原凡坐在床邊,手中捧著一本書,卻絲毫沒有看書的心情,昨天秦瀾從他這裏離開時說:下次再來看他。他便一直等著,他不知道秦瀾說的下次是什麽時候,或許是今天,或許是明天,或許她根本不會來,可是他還是等著,天已經黑了,今天她不會來了。
他輕輕歎了一氣,繼續看書,可一會兒過去,那書還是一頁都不曾翻過。
一隻發著光的紅蜻蜓落在了他的一身藍衣上,歲月靜好,美人如是,卻是無人欣賞。
而秦瀾此時也沒有睡覺,乘著夜深人靜時,她偷偷的摸進了一間房間。
房間裏,紅燭泛著光芒,小池正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魅惑,妖異,美的不真實的臉上沒有了生氣,三千青絲已換做滿頭銀發,紅衣依舊,銀發如雪,讓人滿心心痛。
秦瀾看著這樣的小池,心裏是說不出的難受,她怎麽會不擔心小鬼!怎麽能不擔心小鬼呢!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在桃花居裏的日子,她早就將小池當作了親人。
秦瀾坐在床邊,看著小池蒼白的臉,想不明白,小池並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犯過什麽滔天大罪的惡人,相反,他天真可愛,什麽都不懂,單純的想一張白紙,為什麽會有人將他關在棺材裏?又是誰將他關在棺材裏的?
這麽做,是為了保護他?還是為了其它的什麽?
如果是為了保護他,那麽誰要害他?
小池究竟是什麽人?
秦瀾自語道:“小鬼,你究竟是什麽人?我把你從棺材裏放出來,究竟是做錯了嗎?”
又對著小池道
“小鬼,你要快點醒來,等你醒來,我帶你去看星星看月亮,好不好?”
“小鬼,等你醒來,我送你一株花開不敗的桃樹”
“等你醒來,我給你買你最愛吃的冰糖葫蘆”
秦瀾坐在床邊說了一會兒話,看天色不早了,才要離開。
轉身時,竟看見白修站在門邊抱手臂望著她,一臉似笑非笑的樣子。
秦瀾有些尷尬的輕咳兩聲,兩人走出了門。
白修道:“明明很擔心小池,白天卻要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顏悅,你在害怕什麽?”
秦瀾記得她隻對白修說過一次她原來的名字,沒想到他竟然記住了,現在聽他這麽叫,當真還有些不習慣。
白修接著說道:“你在害怕自己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這裏,你在害怕對身邊的人投入感情,你在害怕分離,你在害怕分離時會傷心難過,所以寧願沒有牽絆,寧願對所有人都假意不關心,可你騙不過自己的心”
秦瀾沉默,白修說的其實就是她所想的。
白修又道:“秦瀾,為什麽不適著接受這一切呢?”
秦瀾還是沒說話,她來到這裏就一直選擇逃避,葉子非的恨也好,江城兒對她的好也好,她一直選擇逃避,她一直想,也許她會回去,可是,也許她會一直回不去。
明明她可以一直欺騙自己下去的,為什麽要讓她清醒呢?
白修看著她這般傷心的樣子,眼睛垂下,眼裏閃過一絲黯然,你什麽時候才會為我留下?
白修心裏一驚,原來這是他心底的希望嗎?原來他希望的是她為他留下嗎?
他重新看向秦瀾,也許,有些答案,就要出來了,他需要冷靜的想想。
白修不知何時走了,秦瀾心裏一片亂,眼裏一片茫然,走到樹下坐著,發呆的看著天上的月亮。
一隻發光的紅蜻蜓不知從何處飛來,停在她的手上,她勉強的笑著說道:“蜻蜓,你也知道我難過,所以來安慰我?”
蜻蜓撲棱棱的往前飛,秦瀾道:“你這次又要帶我去哪?”
蜻蜓不會說話,隻會往前飛,秦瀾一愣,跟了過去。
跟過去後才發現,蜻蜓竟然帶她來了原凡住的地方
他屋子裏的燈還亮著,秦瀾在屋外,一時有些猶豫,自己要不要進去,想想又覺得自己沒有什麽話可以和他說,決定還是不進去了。
她轉身正要走,原凡卻開了門,秦瀾回身看向他,他一身藍衣,容顏閉月,眼角一顆紅色朱砂,微微帶著笑,看著她,秦瀾不禁又看得癡了。
原凡道:“屋子裏悶,我出來逛逛”
秦瀾茫然點頭,道:“我也是”,想想又覺得不對,出來逛,竟然逛到人家院子裏,於是又道:“我覺得這裏風景比較好看”
原凡點頭,兩人竟然又是無話可說。
原凡一直話少,秦瀾也不覺得有什麽,隨口說道:“出來一起看看月亮?”
她這句話其實隻是隨便說說的,沒想到原凡竟然會說:“好”。她頓時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大半夜的,她一點也沒想去看月亮,如果有酒的話倒是可以考慮。
於是兩人就打著看月亮的借口,隨便的走走逛逛,秦瀾心情不好,一路都沒有說話,原凡是個話少的人,也不會主動說話,於是就這樣默默的走著。
兩人走著走著竟然走到了那棵菩提樹下,樹上掛滿了很多玉佩,有白色的,青色的,翠色的,有魚形的,彎月形的,圓形的,但一般都是一對的。
有風吹過,玉佩撞在了一起,發出“叮叮”的聲音,很好聽。
棋子燈花2019/5/821:45:39
原凡道:“你今天心情不好”
秦瀾道:“我時常心情都好,今天偶爾不好一次,還被你看見了,丟人啊”
原凡笑了,道:“我時常不狼狽,但是狼狽的樣子都被你瞧見了,不是更丟人”
秦瀾:“-——“這是在安慰她?秦瀾嗬嗬一笑。
“神月,神月”
“神月,神月”
飄渺虛幻的聲音,是那件白色嫁衣!
秦瀾大驚,抬頭一看,不是白嫁衣!是紅色嫁衣!
一模一樣的,隻有顏色不同,是那件白色的嫁衣,它變成了紅色的,還是是另外一件紅色嫁衣?
“神月,南山南,嫁衣紅”
“神月,南山南,嫁衣紅”
“神月,南山南,嫁衣紅”
紅色的嫁衣一直重複說著,秦瀾覺得頭痛欲裂,猶如要爆炸了一般,腦海裏時不時的閃現出一些片段,一些話。
“顏悅,你怎麽了?”耳邊是原凡擔心的聲音,秦瀾想說話,可是又說不出來,眼前一黑,就要向地上倒去。
原凡立刻接住了她,她感覺到原凡的身體是冰冷的,僵硬的,看了原凡一眼,閉上了眼睛,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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