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仙人指路
天峰,山腰處。
鐺!
又是一劍碰撞,在山壁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上官淩華麵若冰霜,口中念念有詞,回身一劍宛如滿月。
呂君左手捏了一個劍訣,抬手一劍刺出,直接化作七道銀芒,徑直衝了上去!
轟!
兩人一路見招拆招,對拚了不下百式,可誰都難以真正壓倒誰。
上官淩華目光一淩,一招劍式直刺對方的眼瞳!
麵對著突如其來的襲殺,呂君不為所動,握緊手中劍刃,側過身後,對著劍身直接猛地劈了下去!
看向對方凝聚了全身氣力的一劍,上官淩華臉色鐵青,化刺為挑,調動所有能夠催動的能量迎了上去。
砰!
好似天崩地裂一般,兩人腳下的山壁徹底碎裂了開來,化作滾滾落石墜了下去。
兩柄神劍仿佛都難以承受這永無止境的廝殺,發出了痛苦了嘶鳴。
即將失去落腳點的兩人在對招與拆招中飛馳狂奔,一路來到了山間一座約莫十丈寬的圓台。
迎麵吹來了陣陣山風,氣勢猶如奔騰著的千軍萬馬,在嗚嗚的號角聲中橫衝直撞,
置身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在兩座白雪覆蓋的山峰間,兩道身影立在圓台之上,天地間一片肅殺之氣。
而在兩人的下方,是一片漆黑的深淵,任何一人隻要有一步失足,結果必將是粉身碎骨。
“可惜。”
白霧中,上官淩華的視線透過斷斷續續的飛雪,輕聲開口道。
在他的對麵,藍衣少年眉頭微皺,有些不解道:“可惜什麽?”
“可惜了你的天賦。”
上官淩華搖了搖頭,接著說道:“如果你生在天劍宗內,隻怕下一屆的聖子非你不可。”
一位能在約莫十五歲的年紀,就超越了築基期,發揮出靈動境戰力的絕世奇才,即便是在天劍宗的曆史上,似乎也從未出現過。
哪怕是身為聖子的他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兩人在同樣的年紀下,他不是眼前這位少年的對手。
“不過,你還太過稚嫩了。”上官淩華的眼神陡然一寒,殺氣淩然道:“築基期圓滿和築基期八段,年歲導致的修為差距難以彌補,這將是你殞命於此的關鍵。”
就在這個時候,呂君笑了。
雪花從一望無際的天空落下,晶瑩如玉,隨風旋轉著,像一群白色精靈圍繞在了他的周遭。
上官淩華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蹙起,有些不悅道:“你笑什麽?”
呂君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劍,回應道:“你既為天劍宗聖子,那我問你一事。”
幾縷發絲落在他的稚眉間,一雙耀眼雙眸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
“對你而言,劍為何物?”
“什……”上官淩華愣住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在這個生死之局的節骨眼上,對方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事實是,他一生都在修煉劍法,卻從未想過這件事,哪怕一絲一毫與之有關的念頭,都不曾有。
因為在他的眼裏,永遠隻有自己。
“古之聖者,短兵之祖。”呂君渾然忘我,仿佛與周圍的天地徹底融合,繼續說道:“哪怕我與它一起生活了十五載,仍未能窺見其貌,所知所曉,純粹是九牛一毛。”
“但剛才的交手,卻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雖然我的修為不如你,但我的劍,卻遠遠在你之上!”他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斬釘截鐵道。
聽完這話,上官淩華俊俏的臉徹底陰沉了下來,他感受到血液在胸腔發瘋似地悸動,似乎有一團火在四處亂竄,讓他呼吸都急促了許多。
“大言不慚!”他的鬢角青筋微微跳動,怒不可遏道。
身為天劍宗的聖子,他一生幾乎都在和劍打交道,一身劍法出神入化,力挫宗內各路妖孽,連續三年摘得桂冠。
哪怕是在高手如雲的天劍宗年輕一輩裏,他也是毫無爭議的第一!
居然說自己的劍,不如他?
上官淩華怒極反笑,接著喊道:“那你便接我這一劍試試!”
刹那間,他的氣勢洶湧澎湃,仿佛有百萬雄兵在後方激昂高歌,地動山搖,萬馬奔騰,滾滾氣浪排山倒海而來!
他拿起劍,將拔天倚地,千軍萬馬之勢全部凝聚在一點之上,劍威如飛龍舞鳳,氣焰熏天,將整塊圓台化成了一片真空地帶,沒有任何風雪能夠進來。
這一劍式,代表著天劍宗的最高絕學,整個宗門之內,隻有寥寥數人習得。
就連他,也是在奪得三次優勝成為聖子之後,才有幸被掌教賜予,一直經過六個月的苦修,最終方才掌握此術。
一劍未出,風雪已息。
光是劍勢,就已經引發了山崩地裂,天空中電閃雷鳴,雲湧風飛,仿佛有神仙在其中管弦繁奏,翻雲覆雨!
僅僅是起手,就引發了比蒼龍嘯還要恐怖的天地異象,這一秘術,顯然已經超越了地階,達到了更到了一個層次!
“《天劍寶錄》”
上官淩華的眼中仿佛有星辰爆開,一柄長劍如天降風雷,山奔海立,舉起之時,仿佛要將天都給捅穿了!
“劍開天門!”
下一秒,一柄吞噬天地的光芒巨劍悍然劈下!
嘭——!!
兩側的山峰經受不住這宛如長江大河般的劍氣巨浪,在一片轟鳴聲中紛紛炸裂了開來,爆炸的碎石四處隕落,發出地動山搖的亂響。
這一劍仿佛遮天蔽日,仿佛將周圍的空間都撕裂成了兩半,又如山呼海嘯,汪洋肆虐,讓人無法呼吸,遠遠看著,就像整片天地在向你傾覆而來,根本生不起一絲抵抗之心。
劍光氣淩霄漢,貫穿了日月,橫跨了山河,朝著藍衣少年當頭劈下!
就在這個時候,呂君終於動了。
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隻見排山倒海的劍浪之下,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向前邁出了一步,將手中長劍緩緩揚起,側立在了自己麵前。
“天階秘術啊。”他低著頭,喃喃自語道。
這波瀾壯闊,氣蓋山河的景象,連天地都開始為之震顫了,可他的內心,卻怎麽都生不起一絲漣漪。
看著浩浩蕩蕩的劍光落下,他隻覺得周圍一切都慢了下來,無論是人、雪、劍……還是自己的脈搏,心跳和呼吸。這一刻,呂君感覺自己像是這片天地的主宰,任憑對方如何搖山振嶽,氣焰熏天,他都渾然不懼,似乎隻要有三尺青霜在手,世間便沒有他可不平之事。
“《純陽劍訣》,第一式……”
握著手中劍,他隻覺一陣瀟灑自如,呼吸暢快,竟是在這時領悟到了“我心澄澈,萬物通明”的真諦。
緊接著,他靈台清明,緩緩一步跨出,深呼吸了一口氣後,對著倒海移山般劈下的劍光,毅然決然地刺出了一劍!
“仙人指路!”
這一劍快到極致,仿佛凝聚了九天之上的仙光,刺穿了聲勢浩蕩的遮天劍芒,一路貫至圓台盡頭!
當!
那瞬間,上官淩華脖頸發硬,雙目發直,眼睜睜看著手中寶劍應聲斷成了兩截!
他嘴唇閉得緊緊的,卻怎麽也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鮮血不斷從嘴巴的縫隙中溢出,緊接著是鼻子,耳朵,隻一瞬間的功夫,他整個人便被染成了殷紅。
艱難地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的胸口已經被徹底洞穿了!
“咳!”
他整個人迎風而起,往著圓台後方落去。
這時的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氣力,連那柄斷劍都脫手而出,被山中大風一吹,不知飄往何方。
“……為什麽?”
上官淩華的瞳孔中,高光正在逐漸暗淡,一直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身為天劍宗聖子的他,施展了《天劍寶錄》之後,居然依舊敗下陣來……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的未來應該是一片光明,本該像大鵬鳥般摶扶搖而上,突破至千劫期,甚至一路超越曆代前賢,成為淩駕於靈王的存在!
可這一切,隨著一指劍光,全部化為了鏡中花,水中月。
甚至連他自己,最終都要埋骨於此。
“我可是……天劍宗聖子!”
隨著不斷地下落,上官淩華滿嘴鮮血,麵目猙獰,不甘心地朝天大喊道。
圓台上,呂君麵無血色,遙遙望著向下方墜去的白色身影,心中沒有絲毫憐憫。
僅僅為了一己私欲,將聖獸宮滿門屠殺殆盡,更是挑起兩次跨域大戰,致使餓殍遍野,生靈塗炭。這些人手上的罪業,根本洗都不洗清,這樣簡單的死去,已經是上天對他的恩賜了。
呂君回過頭,不願在這些人身上繼續浪費時間。
他能隱約感覺到,山巔之處,現在依然在爆發著令人驚悚的大戰,顯然雙龍山之爭仍未落幕,雙方還在奮力廝殺中。
強行提了一口氣,沒有選擇原地休息,他提起劍搖搖晃晃著就欲往山巔趕去。
就在這時,他莫名臉色一變,山下的雲霧之中,突然爆發出一股毀天滅地般的氣息,仿佛深淵從黑暗中蘇醒了過來一樣,令他整個人毛骨悚然!
呂君強行壓製著忍不住顫抖的身軀,回過頭望了一眼台下,隻一看,就讓他整個腦袋都嗡的一聲悶在了原地。
隻見一片深色的雲霧中,陡然亮起兩道血紅色的異光!
那光團足足有十丈寬,待看得仔細了才發現,這竟是一雙血紅色的雙瞳!
“吼——!!”
伴隨著一聲響天徹地的咆哮,一頭巨大的黑龍從深淵裏猛地竄出,那聲音驚天動地,直衝九霄,險些將呂君整個人掀翻而起,墜入懸崖!
那雙血紅色的瞳孔中有著遮掩不住的暴戾,隻見黑龍再次狂吼一聲,張開血盆大口,本可以將那墜落的渺小身影一口吞沒,卻硬生生用鋒利的爪牙將其撕扯得粉碎!
黑色巨龍仿佛像從幽冥歸來的厲鬼,將白色身影摧殘得渣都不剩後,仰天咆哮,口吐人言道:“天劍宗的雜碎,全都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