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紅與白，笑著哭
一抹紅色突兀地出現在王珪和蕭陽的前方，那是白色世界裏的一抹鮮紅。那麽孤單，帶點落寞，禹禹獨行在校園的小路上。那紅、那白、那顯得孤單的背影，在長於構圖和色彩的王珪眼裏，是一副最動人的圖畫，如果手頭有相機，王珪相信他能拍下此生最滿意的作品。
是蘇蘇。
王珪停下嬉笑，腳步似乎也變得輕柔，寒冷此時已經不在了，有一股熱血從腳底升起直衝頭頂。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蕭陽，然後朝著那抹紅色奔去。
“蘇蘇！”王珪快步跑到蘇蘇身旁，小聲喚了一聲。
蘇蘇有點艱難地突破厚厚圍巾的束縛扭頭，看到是王珪，點了點頭。她整個小臉埋在圍巾裏，隻露出了彎彎的眉，大大的眼，還有眼裏的一絲驚喜，一絲猶豫，萬般為難。
可是王珪看不到，他看到的隻是她的孤獨和她臉上令人心疼的白。
蘇蘇沒有睡好，臉色確實是顯得有些蒼白。這幾天她每天都在靈魂拷問和自我糾結中度過，本來就不夠紅潤的臉色更加蒼白，顯出一絲憔悴來。
她也很想找王珪聊聊，但是連日來王珪突然變得孤傲而陌生，沒有給她任何機會。此時王珪主動出現在她身邊，她起先是驚喜，然而當她想到要跟王珪交談或者說坦白的內容，她又感到猶豫和為難。
總是要攤開講的，蘇蘇在內心安慰自己，看著王珪的眼光自然了許多，很好地把情緒掩藏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肩地走在雪地上，誰也沒有打破沉默，反正離著上課還有一些時間，兩個驕傲而矛盾的年輕人慢慢地走著，各自想著該如何開口，才能既維持了自己的自尊心，又不至於讓對方感到不適或者傷心。
“墨跡！曖昧！搞什麽飛機！”蕭陽在後麵尾隨著，暗罵著。
“蘇蘇，給你的信看了嗎？”王珪終於還是心中的勇敢戰勝了無聊的自尊，言語如刀直劈蘇蘇，沒有留下任何空間。這個傻瓜完全不知道控製節奏，若是像蕭陽跟文芳談話那天先營造一些浪漫的氣氛，恐怕他還能將這種曖昧多保持一段時間。
蘇蘇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男孩。
這個男孩不再像以前那樣不敢直視她的目光，而是顯出了以前不曾有的堅強和肯定。她看看他的眉，看著他的眼，看著他有點烏青緊閉的嘴唇和他高挺的鼻梁，原來，這是多好看的一個男生啊！
蘇蘇就這樣一直凝視著王珪，她要將這張臉牢牢記住，然後折疊起來放在心裏。王珪看不到她圍巾下的嘴，便無從知道蘇蘇的表情，而蘇蘇眼神裏透露的信息太複雜，王珪隻覺得那雙天底下最美的眼睛，此時竟然透露出憂傷來。他心裏有點慌，眼光從蘇蘇臉上移開，看著茫茫一片白。
“王珪，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謝謝你！相冊我會一直保留著，那是我收到的最好，最好的平安夜禮物。”
“但是，我不能答應你，我說服不了我自己，對不起！”話還沒有說完，蘇蘇的眼淚已經開始順著兩頰滑落，她沒有用手去擦，隻是讓淚水肆意橫流。她不是一個特別軟弱的女孩兒，而此時，很多天以來的諸般情緒同時湧上心頭，隨著艱難的對話瞬間釋放出來，她覺得自己沒有放聲大哭已經很堅強了。
王珪看著眼前默默哭泣的蘇蘇，心裏像是被一枚尖錐反複地捅著，一陣一陣的刺痛，但偏生很奇怪的是，自己心裏完全沒有對蘇蘇的埋怨、憤怒等等負麵情緒，他隻是覺得這個樣子的蘇蘇很真實，真實得讓人生憐，完全無法心生怨懟。
接下來，王珪做了一個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從口袋裏抽出溫暖的手，撫在蘇蘇的臉上，眼角，幫她輕輕擦去臉上的淚水。蘇蘇停止了哭泣，有些意外，她有些慌亂而驚訝地望著王珪，但沒有阻止。
“我知道了。”王珪抽回手，微笑看著蘇蘇，目光溫暖。
“但我不會放手。”他接著堅定地說。
蘇蘇剛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恣意流淌，然而她笑了。
遠處的蕭陽看著這一對朋友的表演，看著蘇蘇又哭又笑，完全驚呆了。
“牛掰格拉斯！”
。。。
已經很久沒有坐在一起上課的四個人，又開始坐在一起上課。蕭陽像往常一樣表情誇張橫行無忌，胖胖像往常一樣愛笑愛鬧，而蘇蘇和王珪，各懷心事，隻是低頭看書。
王浩坐在一貫的位置上看著前麵的四個人，蘇蘇從來沒有邀請過他去坐在身邊，他也有自己的驕傲，那我還是遠遠地看著你好了。倒是蘇蘇同班的蕭陽和王珪，他因為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著蘇蘇，他發現蘇蘇總是用眼光在邀請他們一起過來坐著，隻不過從平安夜之後，那個正在追求蘇蘇的王珪明顯地態度變得冷淡，一直再沒有跟蘇蘇坐在一起。他知道這是為什麽，而他也樂見其成。
平安夜之後，王浩向蘇蘇發過幾次邀請，逛逛街，聊聊音樂，甚至他還邀請蘇蘇去江城大劇院看歌劇。然而蘇蘇除了跟王浩偶爾在校園裏共同走一段宿舍到課堂的短暫路程之外，其他都是很禮貌地回絕他，要不然就是覺得天氣太冷，要不然就是說要備考沒時間，給他的感覺總是看得到，摸不著，若即若離。
他很討厭這種狀態，但他還是告訴自己，給自己一點耐心，給蘇蘇一點時間。
然而沒想到今天四個人又坐在了一起，雖然看起來蘇蘇和王珪的情緒不高，但終究是重新在一起了。這讓他心裏很不舒服，胸中有一口氣憋著快要爆炸。
蕭陽這時候突然那轉過頭來，對著他這個方向豎了豎大拇指，然後。。。
倒轉向下。
看著囂張無比的蕭陽，王浩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聽說這個人最近為了班裏的女同學，把本係的師兄都懟到牆上去了，真是個不安分的人啊。可是，自己並沒有惹他，上次的小事故隻是一個年輕人的誤會，他為什麽要這樣敵對自己呢？為了王珪？隻能是這樣了。
王浩不是一個狠人，但他是一個有著自己驕傲的年輕人，如果有適當的機會，他會很樂意給蕭陽這個狠人當頭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