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曲徑通幽

  那是一片充滿了氤氳的紫色霧氣的空間，什麽都沒有，什麽也不存在，哈娜閉著眼睛，卻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漂浮在紫色霧氣中，感覺到自己每一根發絲的運動軌跡。


  在前方的黑暗虛空中，一個亙古而綿長的聲音響起，祂還未開口，哈娜就感到一股崇敬和渴望在內心蔓延。她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惡寒，頭腦一陣清醒，那種讓她感到後怕的莫名崇敬感頓時煙消雲散，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Areyou……Seekingthepoher……”


  哈娜眉頭一皺，誰想跟你一起統治宇宙？我隻想回家啊！她努力地勾動手指，握緊拳頭，朝著前方的紫色空虛揮出了拳頭。


  紫色的空虛在無形之間破碎了開來，哈娜隻聽得了一聲隱隱約約的慘嚎和玻璃碎裂的聲音，就從中被彈出，回到了現實。


  “啊！哈……哈.……原來是個夢啊。”哈娜睜開雙眼，慶幸地檢查了一下自身的狀況，那種渾身無力的不適感已經完全褪去，但自己仍然無法用意念移動物體——哪怕是放在石板桌子上的那個薄鐵皮空罐頭都移不動。


  外麵的世界來到了早晨，哈蘇星照常升起，將黃綠色的晨曦揮灑到了這個遍布山脈的星球上，一日如此，日日如此。


  “竇竇竇竇.……”放在石板桌上的空罐頭突然開始抖動了起來，哈娜心裏一喜，急忙在腦海中想象罐頭浮空的景象。


  兩秒後，罐頭……還是在石板桌上顫抖著，哈娜有些疑惑，她放下抬起的手，那個罐頭還在抖動，當她再次伸起手，她發現，抖動的不止是那個罐頭，連其下方的石板桌都開始微微的顫抖著。


  一場在哈蘇-Ⅱ上每天都會發生數百次的7級地震席卷了山洞所在的山脈，大地開始顫抖，山脈開始轟鳴，哈娜急忙想向外跑，卻沒料到，一塊巨石搶先從她頭上的石壁上落了下來，砸在了她身前的火堆上，將哈娜也一同砸倒。


  哈娜爬起身甩了甩頭上沾上的塵土，隻見大大小小的石頭一塊塊掉落，很快便將山洞的出口填滿，洞中重回到了無光的黑暗。


  地震隻持續了十幾秒，在地震過後，整片山脈便重歸寂靜，地上新增了幾塊滾落的巨石，青色的地衣上多出了幾道深深的碾痕，除此之外，便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就像整顆星球輕輕抖了一抖，便繼續靜靜運行了。


  哈蘇-Ⅱ上的造山運動十分劇烈，不然也不會有幾乎覆蓋整個行星表麵的山脈，地震對它來說是每天都會發生數萬次的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而對哈娜來說，事就大了:她被堵在山洞裏出不去了，並且將會麵臨缺氧和缺水的危險——當氧氣和食物徹底耗盡之後，即使再強悍的身體，也支撐不了多久。


  她用手在地上摸索著，摸了一手的草木灰，終於找到了她的戰術目鏡，慌忙將其戴上，目鏡緩緩亮了起來，顯現出了麵前堵住整條出口的厚厚灰白色石塊。突然，目鏡中出現了一個界麵，上麵是埃德溫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小心人類，避開異蟲，防備星靈，活下去吧，哈娜。”


  哈娜絕望極了，別說人類，異蟲或者星靈，她可能連這個山洞都出不去，就要死在裏麵了。她看了看戰術目鏡掃描出的“岩壁厚度:3.15米”，用拳頭使勁錘了錘巋然不動的漆黑岩石，發出了咚咚的沉悶響聲。


  她無力地跪了下來，低垂著頭顱，久久沒有說話，就像一尊灰白色的雕像一般。忽然，她聽到腦後傳來似有似無的嗚嗚風聲。


  “石廳裏麵還有向外的出口！”她猛地反應了過來，拿起箱子就往石廳裏走去。


  戴上了戰術目鏡後，原本昏暗的石廳也變得看得清楚了，石廳整個呈圓形，石壁上有一道道白色的抓痕，可能是原本居住在這裏的毛獸磨爪的痕跡，地上鋪滿了厚厚的幹草，靠近入口的地方已經因為哈娜拿幹草去點火而被抓得禿了幾塊，戰術目鏡自動標記出了石壁上的空隙——在石廳的最深處，有一道一人寬的縫隙！

  她小心地踩著厚厚的幹草，來到了那個縫隙前，縫隙中正在冒出陰森森的涼風，嗚嗚的響聲在空蕩的石廳中回蕩，她側過身子擠進了縫隙，一點一點往裏鑽著。


  大概前進了二三十米後，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正在變得逐漸寬敞了起來，哈娜能夠在其中正常行走了。


  “滴……滴.……”


  山洞中的風聲逐漸變輕，取而代之的是輕輕的水珠滴落聲。


  洞穴的石壁上長著長長的鍾乳石，地上長有尖尖的石筍，有一些已經掉落了下來，阻擋在路上，幸好哈娜有戰術目鏡的夜視功能的幫助，才沒有被那些在地震中斷裂掉落，橫躺在地上的鍾乳石絆倒。


  水珠從洞頂的鍾乳石上滴落，落到了底下的地上，久而久之，其中的礦物質就慢慢沉澱，長成了一根石筍。而斷裂的石筍的凹槽處，有一些此時已經積起了一小捧清水。


  哈娜欣喜地湊下身，用嘴喝了一些，水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味道，隻有一股淡淡的泥沙味，隻是數量太少，隻夠潤潤嘴唇。


  她又沿途找到了一些小小的水窪，潤了潤嗓子，發現前方再次傳來了嗚嗚的風聲，以及叮咚作響的流水聲。


  她也不找那麽點水喝了，欣喜地向前走去，前方出現了一道光亮的縫隙，她鑽了出去，外麵赫然是一處開闊的石廳，石廳裏麵充滿了如水波般山洞的溫暖黃色光芒，許多鍾乳石和石筍自由地生長在石廳中，還有許多閃著黃色光芒的大型圓形植物一叢一叢地或生長在洞頂，或生長在石筍一旁，看樣子十分像圓圓的蘑菇，可能是一種大型的傘菌類。石廳正前方還有一窪淺淺的水潭，越往前越深，連接著一個敞亮的洞狀出口。


  她大喜過望，趴到水潭邊喝了一口閃著好看黃色光芒的譚水，然後……她眉頭直皺，將嘴裏的水全部吐了出來。


  “哇！一股苦苦的鹹澀味，這難道還是海水不成？可是哈蘇星上根本沒有海啊。”哈娜連連叫苦，那一口鹹水對她的衝擊實在太大，她連連後退了幾步，扶著身邊的石筍咳嗽著，拍著自己的胸口。


  然後，她赫然看到自己扶著的石筍底下，靠著一具枯骨，它癱靠在水邊的石筍下，缺了一條手臂和一條腿，它的無力地頭顱斜垂著，黑褐色的血跡從洞口一直拖到石筍下方，那種黃色的蘑菇狀菌類從骷髏的眼窩，鼻子上的空洞和鑲著兩顆金牙的嘴部斜斜地長出，在空中展開了菌傘，讓哈娜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她尖叫著跳開，一腳將枯骨踢翻，長著蘑菇的骷髏從脊椎骨上掉下，咕嚕咕嚕地在地上滾動著，裏麵長的蘑菇撒了一地。


  驚嚇過後，哈娜注意到骷髏低垂的手上有一個小小的黑色物件。她小心翼翼地將手骨裏緊緊捏著的黑色小方塊拿了出來，頭上戴著的戰術目鏡隨即對它開始了掃描:“掃描進行中.……無法連接數據庫.……對比本地數據庫中……結果:哈利斯頓k271便攜式錄音機，帝國通用電機公司2485年版。”


  她將按了按這個小物件的按鈕，並沒有什麽反應——大概是沒電了吧。哈娜正想著等出去之後就為它充電，突然，她的手上出現了細細的藍色電弧，往錄音機上跳著，一道道電弧沒入其中不見蹤影，突然，它發出了呲呲的聲音:“呲呲……我……無法……呲呲……勞倫斯……帶上……呲呲……的骨……去……呲呲……哈索……哈魯……魯索-Ⅲ……哈魯索……-Ⅲ……母……”


  這時，這段聲音變得格外清晰，聲音中的虛弱男聲急促地報出了一段坐標:“101，41，20……”


  突然，哈娜手上的黑色小方塊突然發出了一聲爆響，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哈娜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她歎息了一聲，這位就是她本來接到委托要尋找的礦工勞倫斯，現在變成了缺手缺腳，長滿蘑菇的骷髏。她從枯骨的手指上取了一截戴著一枚暗銀色戒指的枯骨，裝入了作戰服的容納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