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蘿卜!
“這是今晚的宿金。”哈娜將一張綠色的百元鈔票丟在了破舊的桌子上。
坐在桌子後邊的禿頂老頭的眼睛睜開了一道縫,露出了一對黯淡而渾濁的瞳孔。他懶洋洋地撩了哈娜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聲音清脆的小姑娘,接著便繼續閉上了眼睛,用他的沙啞的聲音幽幽地開口,聲音從正要從樓梯上樓去的哈娜背後傳來:“我不知道你是誰,從哪兒來,我也沒興趣知道。”
哈娜停下腳步,回頭注視著那個癱坐著的禿頂老頭,隻見他繼續說著:“藏好你的錢吧,這一百塊我就收下了,也不白收你,這些東西給你。”
話畢,他拋出一袋黃色的布袋,哈娜用手接住,袋子沉甸甸的,發出丁零當啷的響聲,打開一看,裏麵都是一些大大小小的銀幣,正麵刻著一個數字,背麵則刻著一些人頭像(有蒙斯克,也有不認識的人)、槍炮、機甲和艦船。
“這袋錢當然不夠你那張大鈔的價,大概一半都不到。”禿頂老頭突然陰鷙地笑了起來,眼角滿是一道道的皺紋,他沒等哈娜質問或者回複,就自顧自地往下說著:“得虧你遇到了我,到了別的地方,你要是像剛剛那樣,掏出一疊鈔票出來花……嘿嘿,你猜猜你能活幾天?漂亮的小蝴蝶?”
他砸吧砸吧嘴,繼續說道:“其實這並不困難,用一隻手掰掰手指頭就能猜出來……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我還沒問您叫什麽名字?”哈娜尷尬地勾起嘴角笑了笑,弱弱地說道。
“嗯……有意思,你去樓上吧。”老頭丟給哈娜一個造型複古的門鑰匙,鑰匙的圓柄上貼了一張沾滿黃色油汙的狗皮膏藥,上麵用黑色的粗筆寫了一個模糊不清的“203”。老頭
沒有告訴哈娜他的名字,隻是重新躺回了椅子上,不再說話,見哈娜仍沒有離開,他又抬起手不耐煩地揮了揮,示意哈娜可以走了,別再打擾他的清靜。
正當哈娜走上吱嘎作響的木板樓梯時,背後又傳來了老頭的沙啞聲音:“你可以去洗個澡,上了二樓走到底。”
哈娜剛想回頭道謝,又轉念一想,這個禿頂老頭好像坑了自己的錢……還是不謝他了。哈娜氣鼓鼓地搖了搖頭,噔噔噔地走上了二樓。
踏上最後一階台階,出現在哈娜眼前的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大概隻能容一個半人通過(像哈娜這樣苗條些的則可以並排塞兩個),頭頂的天花板很矮,上麵刷的石灰塗料上滿是潮濕的斑塊,有的牆皮一整塊一整塊地開裂脫落,如牛皮蘚一樣耷拉著垂了下來;有的則還沒有裂開,隻是形成了如同一個個如水痘一樣密密麻麻的醜陋印痕,在兩盞白熾燈的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哈娜忍住不抬頭看這令人發毛的天花板,她低著頭,又因為要找門牌號而不得不抬起了頭……
“沒事!沒事!我連異蟲都見過,還怕這些脫落的牆皮不成?”哈娜為自己鼓著勁,在兩邊的一道道門上方尋找著“203”這個數字。
“啊!找到房間了,不過這個‘203’怎麽夾在‘205’和‘204’中間呢……”哈娜無奈地拍了一下腦門,將左手上的鑰匙遞到了右手,把鑰匙插進了鎖孔裏,順時針旋轉了一圈半,發出哢噠一聲。哈娜拉了一下門才發現這個門是往裏開的,她又推門而入,木質的房門同地麵摩擦發出吱嘎的刺耳響聲,一股淡淡的黴味從房間裏透了出來。
“吱嘎……砰!”哈娜取下鑰匙進入房間,再轉身將刷了棕色漆的木質房門關上,反鎖好了房門,將背上的行囊拎在了手上,想要找個幹淨點的地方放下。
環顧了一周,這個房間並不大,唯有一床一椅一桌一衣櫃而已。在幾乎徹底靜謐無聲的密閉房間裏,哈娜佇立在進門處,深吸了一口氣再呼出,呆呆地站了一會,才如夢初醒,將行囊擺在了僅有一人寬的鋼板床上,開始脫自己罩在作戰服外的衣物——開玩笑,誰穿著個作戰服進城啊,不怕被當成幽靈特工嗎?哈娜也不想惹什麽麻煩出來,因此便在作戰服外套了一件衣物。
默不作聲地脫下了作戰服疊好,塞在了行囊的最底下,哈娜重新披上了罩在外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正好撞見門外黑不溜秋的走廊裏走了上來的禿頂老頭。
他上下打量了哈娜一眼,汙濁的眼神之中隱隱透出的銳利讓哈娜不由得縮了縮身子,將身上披著的衣服裹緊了些。
銳利的目光持續了一秒有餘,就消失不見,仿佛從來沒有投到哈娜的身上過,老頭將目光移開,朝她點了點頭,“熱水已經燒好了,想洗澡的話就盡快。”
說完這句話,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朝著狹**仄的走廊深處走去。
哈娜趕緊拿好鑰匙,關好了房門,急匆匆跟上老頭的腳步,隻見他走到走廊深處的一個沒有門牌的房間前,掏出了一大串鑰匙,伸手扒拉了幾下,便掏出一管貼著藍色標簽的鑰匙,將房門打開。
一股熱騰騰的白氣霎時從房間裏透了出來,將哈娜的臉頰也熏得紅撲撲的,她轉身對禿頂老頭道了一聲謝,便抱著衣服進去洗澡了,(以下省略200字)。
洗掉了身上淤積的汗漬,也仿佛洗掉了一身的疲憊和沮喪,哈娜一身暢快地走出澡堂,披著一件衣服走回了房間。她打開房門,就發現……一隻綠色的毛球蹲在書桌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在拿什麽磨牙。
“蘿卜,你在做什麽?”哈娜走近那張小桌子,看見桌子上赫然擺著半個鳥的屍體,暗紅色的鮮血流了一桌子,正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著。
而始作俑者蘿卜則抓著一截鳥腿津津有味地啃著,鳥爪還露在嘴外邊,隨著它填的鼓鼓的腮幫子的鼓動,一上一下地擺動著。不用說,還有半截鳥身子想必是進了這隻貪吃鬼的肚子裏了……
“吱?”蘿卜見了哈娜,嘴裏叼著的鳥爪子抖了抖,烏黑的雙眼中似乎露出了一個人性化的諂媚笑容。它將鳥腿叼好,騰出一隻還沾著血的爪子,將半隻死鳥朝著哈娜這邊推了推,似乎是想要將身下的分給哈娜吃。
看著鳥兒死不瞑目的雙眼和隻剩下半截,像是腸子一樣的器官還拖在外邊的軀體,不由得尖叫了出聲。
“啊啊啊啊啊!蘿卜!!!”
聽到樓上傳來的高分貝尖叫聲,坐在樓下破舊桌子後打盹的老頭沒精打采地撩了撩眼皮,往樓上看了一眼,又閉上了眼睛繼續打盹,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