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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 世外竹林

  有轅菲的指引,慕容泠風總算是沒有迷路,順利地到達了哲遠寺。.

  寺中弟子似乎早有耳聞,已在門口前排成一排,迎接他們。


  小公子單手拽著韁繩,瞧著寺門口這一排和尚——怎麽,現在這世道,連清修之人都這般勢力了嗎?不過他們手上的棍子是怎麽一回事?


  轅菲驅馬想要上前,卻被慕容泠風一把拉住,“你不會真的以為他們是來歡迎我們的吧?”


  轅菲星星眼地看向慕容泠風,“你是在關心我嗎?是吧?是吧。是吧!”


  慕容泠風撒開手,一拍她的馬屁股,“去吧,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轅菲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馬帶著衝向了寺廟。她慌亂地拉緊韁繩,嘴裏胡亂地叫著,“籲——籲籲——籲!救命啊!”


  大概是慕容泠風那一下用力過猛,馬不聽使喚地向前衝去,轅菲根本拉不住。


  寺廟門口的和尚們也被她嚇了一跳,心說——雖說是來挑戰的,但怎麽也要走個程序吧,打個招呼報個名號是最基本的禮貌了,萬不該是這般橫衝直撞的呀。


  站在前排的幾個小和尚瞧著這陣勢,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連忙閃到邊上去。後麵上來了兩個看上去便十分強壯的大和尚,兩人一邊一個飛身上前拽住韁繩,一個人一拳搗在了馬脖子上,馬兒嘶鳴一聲,倒在了地上。另一個人適時地托了轅菲一把,讓她安安穩穩地落了地,沒受一點兒傷。


  轅菲站在地上拍拍胸脯,這才緩過神來。她轉過身指著慕容泠風破口大罵,“你有病吧?要謀殺老娘你直接來呀,整這麽一出是要摔死我嗎?!老娘真是瞎了眼還想和你交朋友!”


  慕容泠風皺著眉頭看向倒在地上站不起來的馬兒,馬屁股竟有一片殷紅。


  其中一個像是主事的老和尚也在瞧著同樣的地方,不過他看了看馬屁股,又把視線轉向了慕容泠風的手上,“施主可否伸出手來與貧僧瞧一瞧?”


  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兒斜,小公子坦坦蕩蕩,沒什麽好隱瞞的。她伸出剛剛拍打轅菲坐騎的右手,除了手指過分白皙纖細,沒有任何異樣。


  老和尚隻瞧了一眼,注意力便不再放在慕容泠風身上。他左右瞧瞧兩邊的樹林,朗聲說道,“施主既然來了,又何必躲躲藏藏畏首畏尾呢?哲遠寺眾僧在此恭候施主大駕!”


  “老禿驢!”四周響起一陣回聲,“這隻是打個招呼,三日後,準備好玄靜老兒的頭顱,我自會來取,否則,哲遠寺將會成為人間煉獄!你們這些妖僧,老子一個也不會放過!”


  聲音在林子裏打轉,漸傳漸遠,直至歸於無。.老和尚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如今這份光景,誰看了都會明白——哲遠寺這是惹了大麻煩了。


  老和尚擦了把腦門上的汗,微微歎出一口氣。他抬眼瞧了瞧眾人,一施禮,“哲遠寺近來雜事繁多,恐不能招待各位了,施主們還是請另謀住處吧。”


  “我等不遠萬裏來到這楓溪城,就是為了哲遠寺的大名。大師若有什麽難處,不防說與我等,說不定,我們能有助上一臂之力呢。”轅菲的大師兄臨江說道。


  老和尚卻搖搖頭,“這些都是哲遠寺欠下的孽債,早晚要還的。隻怕連累的他人,諸位施主請回吧。”


  老和尚態度堅持,眾人也不好說些什麽。正準備離開先回到楓溪城內住下再從長計議,卻不想又有一隊馬車朝這邊奔馳而來。


  先行之人翻身下馬,拿出一塊金令牌,以命令的口吻吩咐道,“馬上將渺禪院收拾出來,恭迎皇妃。”


  老和尚心說今是什麽日子啊?平常寺裏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個香客,今個是商量好了嗎?全都紮到哲遠寺來了。偏又逢此多事之秋,真是叫他作難呀。“施主……”


  還沒等他說話,那人便推開了老和尚,領著一堆馬車,毫無顧忌地進了寺門。老和尚再想攔都攔不住了。


  三師兄臨湖輕咳了一聲,“既然已經有香客入住了,那也不多我們幾個,和尚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得一視同仁哦!”臨湖招呼著人往裏走,“我們沒皇妃那麽大排場,隻要幾間廂房便可,多謝大師了!”


  不大一會兒工夫,寺院門口又恢複了之前的安靜。小和尚跑到老和尚身邊,“師父,這……這該怎麽辦呀?”


  老和尚這一天就隻剩下歎氣了,“都是命啊!罷了,去安排廂房齋食迎接遠客吧。”


  舟車勞頓,溶月大病初愈的身體可撐不住,一到廂房便歇下了。丹萸她們也有諸多事宜,各自忙碌去了。


  小公子在溶月的房裏坐了會兒,不時地朝窗子外麵看一眼。.溶月半躺在床上,瞧著她心不在焉的模樣,輕笑出聲,“出去玩會兒吧,瞧你那模樣,跟隻貓似的,就差撓門讓我放你出去了。”


  “哪有!”慕容泠風還嘴硬,“外麵日頭正大,我才不想出去呢。”


  “快去吧,你再不走,我這點心還不都得讓你糟蹋了,一會兒桔梗回來又該心疼了!好好的桂花糕都讓你碾成沫子了!”


  小公子低頭一瞧,可不是唄,連忙扯了塊手帕蓋在碟子上,“那我出去轉轉,一會兒就回來!”


  溶月點點頭,“小心點,最好能找個伴,你自己走,怕是走不回來了!”


  雖然溶月的擔心是實情,但慕容泠風還是想要自己走一走。她順著來時的記憶出了女廂房,徑直向寺院門口走去。之前來的時候,她似乎是看到了一棵高大銀杏樹。要說這銀杏樹並不稀奇,可那棵銀杏樹的葉子有幾片卻是暗紅色的。小公子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這才想要再去瞧一瞧,若是真的,那這附近必有血杉,隻有血杉傳粉才會影響到銀杏樹出現紅葉。


  隻是,剛剛走了半柱香的路,如今小公子兜兜轉轉繞了好幾圈了,怎麽也找不到那棵銀杏樹了,反而越走越荒涼。


  慕容泠風知道自己多半是又迷路了,她沒敢吭聲,硬著頭皮往前走,心裏摸摸祈禱著快讓她碰到個人吧。


  或許是心誠則靈,小公子遠遠的瞧見一片竹林的後麵有炊煙升起。有煙必有人,她朝著煙起的方向快步跑過去。果然,竹林後麵有幾間簡陋的小木屋,木屋前一個年輕的小和尚正在生火做飯。


  慕容泠風跑過去,“小師父……”她本意是想要問路的,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小和尚看著這位白衣施主興衝衝地跑過來,卻又愣愣地轉到了木屋後麵,一時有些不解。


  慕容泠風仰頭望著木屋後麵的幾棵參天大樹,不自覺地張大了嘴巴,“果然是血杉!”


  “老衲今日早上算了一卦,說是有朋自遠方來,果然是件幸事呀。隻是沒想到會是位見多識廣的小朋友。”一個麵目慈祥的和尚從木屋裏走了出來,看他的麵容不過三十五六,竟比寺門外攔著他們的老和尚還要年輕許多,隻是他眼睛裏看破世間萬物的深沉,讓人不自覺地多出了幾分尊重。


  不過,那些人裏麵大概是不包括小公子的。


  慕容泠風看著來人微微皺起眉頭,“這些血杉是你養的?”


  和尚點點頭,“正是。”


  慕容泠風戒備地向後退了幾步,靠在血杉樹幹上,“沒想到聲名遠揚的哲遠寺,竟還包藏妖僧!怨不得會被仇家惦記上!”


  “大膽!”做飯的小和尚擋在大和尚身前,怒視著慕容泠風,“你竟敢侮辱師父。”


  慕容泠風也無所畏懼,“你們既做得出,還怕人說不成!事出無常必有妖!這血杉本不是世間該有的。它不過就是普普通通的杉樹罷了,想要把杉樹養成血杉,那可不是一兩具屍體能做得到的,況且你們這裏還有這麽大一片,而且棵棵長得這麽好,說你們沒殺過人,你們自己相信嗎?”


  大和尚麵露慈笑,他越過小和尚,朝前踱了兩步,“你腳下的白骨,何止千萬?”


  慕容泠風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承認得這般痛快,“你們果然是妖僧!”小公子又往樹幹上貼了貼,故作鎮定地說道,“怎麽,被發現了還想將我滅口不成?”


  大和尚卻搖了搖頭,“老衲這一輩子曾傷過兩個人,雖是形勢所迫,卻也是罪孽深重。萬不敢徒增殺孽了!”他走到血杉樹旁,摘下一片樹葉,遞到慕容泠風麵前,“小施主若是喜歡這樹,便留下這片葉子做個紀念吧。隻是這樹上的果子,都是為祭奠亡靈所備,無法贈與施主,還望見諒。”


  慕容泠風接過樹葉,可戒備的眼神依舊沒有絲毫放鬆。大和尚也不惱,隻是吩咐身後的小和尚,“既有貴客來訪,便多加副碗筷吧。”


  小和尚瞧了慕容泠風一眼,對她像是有些排斥,隻微微低頭道了句,“是。”


  慕容泠風看了看已經西落的日頭,估摸著自己一時半會兒也是走不出這林子了,有人請吃飯,那當然——不能吃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飯菜裏下藥啊!“吃飯就不必了,如果你們能幫我指條道回去哲遠寺,那我可以暫且不把你們當做妖僧。”


  大和尚讓她逗笑了,轉頭問小和尚,“今日可是朔日?”


  小和尚點頭,“正是。”


  “也罷,再過一個時辰,就會有寺裏的小僧送些瓜菜來,你跟著他一起回去吧。”大和尚揮揮手把小和尚叫了回來,不再管血杉樹下腦洞大開的小孩。


  小和尚繼續做著飯,不經意間地一抬頭,卻叫他嚇得丟了手中的鍋鏟,“你在幹什麽!”小和尚飛奔過去一把抓住慕容泠風的手腕,怒視著她握在手中的匕首。


  “我……我就是想……看看血杉是不是真的會流血。”小公子讓他嚇得有些結巴,她用力地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奈何這小和尚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可力氣卻這般大,任她如何也掙脫不得。“你快放開我,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一個和尚抓著女孩子的手腕,小心犯了色&戒!”


  “色&戒小僧沒領教過,但是殺戒卻做過不少!”小和尚一改之前的平靜,略帶狠毒地瞪著慕容泠風,“你若是再敢動這血杉分毫,我定叫你成為這杉樹的肥料!”


  “炳愈,不得無禮。”大和尚站在小木屋前招招手,小和尚炳愈這才放開了慕容泠風的手腕。


  小公子連忙跑到大和尚的身邊,嘟著嘴巴抱怨,“不就是想看一下嘛,幹嘛這麽凶!”


  “那幾棵血杉承載著炳愈所有的希望,還請小施主見諒,莫要傷害它們。”大和尚和善地解釋道。


  慕容泠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隨著大和尚來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大和尚倒了杯清水放在她的麵前,“老衲這木屋久無人來,也就不備茶水了。不過,這山中甘泉,別有一般滋味。小施主遠道而來,怕是也有些口渴了,不如品一品這泉水的甘冽,嚐一嚐世外的恬靜。”


  小公子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這水無色無味,看不出有毒沒毒,她猶豫了片刻,淺嚐了一口,果然如大和尚說的那般甘冽,水本無味,卻多了分沁涼甘美,著實好喝。慕容泠風一飲而盡,又把茶杯推到了大和尚的麵前,“再來一杯!”


  和尚笑著搖頭,“怎麽,這會兒不怕老衲下毒了?”


  “反正喝都喝了,要是有毒也早就中毒了!”慕容泠風不甚在意地聳聳肩,“既然如此,我還不如多喝幾杯,嚐盡了這山泉的甘美!”


  “好!好一個既來之,則安之!”大和尚又給她倒了一杯,“從戒備到心安,你不過用了一杯水的工夫,若我沒猜錯,你可是有什麽想要問的?”


  慕容泠風第一次在大和尚麵前笑了,“非也,非也。我隻是想到了一些傳聞罷了。”


  “哦,老衲倒是有些好奇,小施主想到了什麽傳聞?”


  “剛剛在來的路上,我聽說哲遠寺有一位遁世高僧。我就在想,那位高僧是否也是住在這悠閑恬靜、與世無爭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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