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山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冬元日
而交換物品的男女，則視為定下親事，等到冬季結束，就會擇定雙方成親。
冬元日，也就成了族中相親集會的日子，後來參加的人不僅僅限於未婚的少男少女，許多已婚的獵手也會參加。
於是又分為東西兩個集市，東市為相親集會，西市為交換集會，集會上有獵物，獸皮，年份大的雪蓮花，還有族中匠人自己打造出來的武器，都會拿出來交易。
到如今，冬元日已經成為漠族最盛大的集會，幾乎全族人都會參與。
朝雲望著正在試衣服的莫蓮，問道：“這件襖子我改了好幾次，腰緊不緊？”
莫蓮摸著襖子上雪白的皮毛，柔順無比，“這是雪狐皮？”
雪狐渾身雪白，在雪地裏中很難辨認，而且雪狐的皮毛致密，融化的雪水都無法滲透，但是雪狐是很狡猾的，就算是最老辣的獵人也無法確保自己能獵到雪狐。
“你父親前年獵到了雪狐，我想著給你做一件襖子，你每次出去打獵，回來的時候，身上的襖子都濕透了。”
漠族的獵隊裏，是沒有女人的，女人的力氣，速度，往往都無法跟男人相比，而且獵隊有時候突遇風雪，男人們會擠在一起取暖。
她很小的時候，父親就獨自一人帶著她出去打獵，教她尋找雪地上野獸留下來的痕跡，在突遇風雪的要躲在背風的地方，有時候為了蹲一個獵物會等上好久，回來的時候臉凍得發青。
母親總會心疼的搓著她冰冷的手腳，讓她下一次不要再跟著父親出去了，可是她知道，她做不到的，她必須學會這些，她不能辜負父親的期望。
等到她十四歲時，她已經族中認可的獵人了，也是在那個時候，她知道自己該出發了，離開這終年不化的雪山，外麵的天地更廣闊，她要做能夠展翅飛翔的雄鷹，她也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莫蓮展開雙臂，肩頭也剛好，她笑道：“很舒服。”
朝雲也笑道：“合適就好，過幾天冬元日，我給你準備了鐲子，到時候你要不要去東市看看？”
莫蓮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朝雲見狀也隻能輕歎了一口氣，“你就這麽不上心你的終身大事嗎？都二十二歲了，別家的女兒早就成了親，有的孩子都有了……”
她默默的放下手臂，低著頭不想說話。
朝雲拉過莫蓮的手，她的女兒落落大方，生得也好看，還是族中有名的獵手，隻要她願意，不知道會引來多少漠族青年的注目。
“罷了，你不願意就算了.……”朝雲拍了拍莫蓮的手。
莫蓮實在不想聽母親說這些，道：“母親，我約了應缺他們出去。”
“好好好，你父親說近日外出的風雪加劇了，族中的獵隊都不出去了，你們就別外出了。”
“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離開母親的房間，莫蓮站定在門口。
她.……年紀很大嗎？
腦海中思緒還未轉過，門外傳來應缺的聲音，“蓮姐？還沒好嗎？”
莫蓮聽見叫聲，邁步出了門，院子裏四人已經在等她了，今日莫蓮要帶他們出去轉轉，應缺一臉興奮，顏青麵色無波，潮南微笑著看著她，昭明肩頭趴著小玉，一人一貓遠眺著燈火。
莫蓮一身雪狐皮襖，臉上笑意盈盈，“那走吧。”
望月痕是一道很長的石隙，抬頭便可頭頂白色的天空，石隙很深，外麵的風雪吹不進來，木階上緩緩走下一個人影，鬥篷上落著厚厚的雪。
“季夜冥長老。”莫蓮俯身行禮。
眼前高瘦的年輕人摘下鬥篷，露出一雙極淡的眼眸，“是依克林古月啊，要出去？”
莫蓮搖了搖頭，“隻是帶朋友在這裏轉一轉。”
季夜冥長老的目光輕輕掃過莫蓮旁邊的幾人，落到一旁的昭明和他肩頭的貓小玉身上，昭明不偏不倚的對上他的目光，兩人視線交匯了一陣，季夜冥長老移開目光，帶上身上的鬥篷，向莫蓮微微頷首，離開了望月痕下。
應缺好奇的看著莫蓮嘴裏的季夜冥長老，他眉色眼眸淺淡，不管是從剛剛見麵，還是到離開的時候，臉上都是一幅淡漠的表情，就像無法融化的冰雪。
“這是誰啊？”
“是我族的季夜冥長老。”
“長老？他看起來好年輕啊？長老不應該白胡子一大把嗎？”
昭明笑道：“我說你是瞎子嗎？這裏哪來胡子一大把的人啊？”
也對啊，應缺一敲腦袋，是他問的太蠢了，“外麵這麽大的風雪，那他出去做什麽？”
“季夜冥長老晝伏夜出，常會在夜裏采風，推測風雪季的長短。”莫蓮望著季夜冥長老的背影，解釋道。
木階上，因為來往的人腳下帶著雪跡，木頭上留著潮濕的痕跡，但是經年已久，卻沒有半點腐朽的跡象。
幾人帶上鬥篷，越靠近外麵，溫度就越低，呼呼的風聲逐漸清晰，莫蓮走上地麵，地上的雪已經很厚了，踩在腳下嘎吱嘎吱的作響。
走出巨石，呼嘯而來的風吹在耳邊，雪花在這樣的地方就像利刃一樣，幾人艱難的在雪地裏挪動。
那日，應缺他們遇見了定期前來查看壁畫的祝月神官，那壁畫曆來由祝月神官修繕，四人除了顏青對什麽都不在乎，其餘三人都對月神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尤其是昭明，他攛掇著應缺讓他來跟莫蓮說，想去看月神廟。
莫蓮剛開始裝作為難的樣子，月神廟往常可都是緊閉廟門的，但是見應缺苦惱撓頭好奇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住答應了他，畢竟對她來說，這也沒什麽難的。
月神廟建在以前漠族人生活的山洞中，在望月痕出現之後，漠族便舉族遷居到地下了，而這個曾經收留過那位月神的地方則被改建為月神廟。
風雪迷著眼睛，應缺隻能看到腳下的雪地，順著前麵人的腳印一步步往前走，耳朵裏隻能聽見風聲，目之所及，除了他們，似乎都沒有別的活物了。
雪地的盡頭，是聳立的山頭，山壁上兩扇異常顯眼的黑色大門，緊閉
著。
走近石壁，風聲稍歇，他們紛紛摘下落滿了雪的鬥篷，莫蓮伸手掃了掃大門旁的石盤上落得雪，順著右邊，轉了石盤三圈。
沉悶的響聲從門口傳來，原本緊閉的兩扇大門打開一道可供一人通過的縫隙，莫蓮帶著他們進去。
四四方方的通道，像是用黑色的磚石專門建造的，兩邊光滑的牆壁上有燭台，打開的門縫中吹進了冷風，讓燭台上的燭火被風吹得搖搖晃晃，身後的門緩緩關閉，燭火才沒有被吹滅。
摘下鬥篷，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應缺望著這石道盡頭的門，問道：“前麵就是月神廟嗎？”
莫蓮點了點頭，幾人穿過石道，走到門前，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都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黑色石雕，抬起頭才能勉強看到那石雕上的麵目，在搖晃的燭火下，那模糊的眉目中，生出一股淩然巍峨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一尊很高的黑色神像，緊貼身後的山壁，像是從山體走出來一樣，但卻隻雕刻出粗略的人形，那是一尊女神的像，她微微抬頭，似乎在望著什麽。
應缺仰著脖子看著眼前的月神像，這實在是太大，足足有一座三層小樓高，難以想象，漠族人難道是攀附在山體上雕琢神像的嗎？
他努力抬起頭，想要看清楚一些，突然，眼睛裏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他捂著眼睛，忍不住痛呼出聲，急促而來的疼痛感讓他反射性的低下頭。
身邊人原本跟應缺一樣，凝望著月神像，聽到應缺的聲音，紛紛低頭，莫蓮見應缺捂著眼睛，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忙問道：“你怎麽了？”
眼睛裏的刺痛慢慢的消退了，應缺試探的睜開眼睛，莫蓮的臉出現在眼中，浮現著一絲擔憂。
莫蓮見應缺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又問了一遍，“眼睛怎麽了？”
應缺揉了揉眼睛，似乎剛剛的劇痛是假的一樣，現在卻一點都感覺不到了，他看了看四周，也還能看到東西，“好像.……沒什麽事……”
聽應缺這麽說，莫蓮才放下心來，應缺摸著眼睛四處望了望，看樣子是沒什麽大事。
廟宇中，傳來木杖沉悶的咚咚聲，他們現在站的這個門口，是月神廟的正門，左手邊還有一道偏門，通向祝月神官的居所。
祝月神官手持木杖，看到了莫蓮他們，臉上流露出驚訝，“你們怎麽在這個時候來了？”
莫蓮解釋道：“是我帶他們來的。”
祝月神官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似乎並沒有怪莫蓮，她望著莫蓮身後的幾人，道：“冬元日還未至，現在的月神廟可沒什麽好看的啊。”
後麵應缺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是他讓莫蓮帶他來看看的，最後麵的昭明則是深藏功與名。
月神廟裏其實隻有這尊月神像，隻是因為這裏曾經居住過傳說中的月神，而被漠族人奉為聖地，漠族人很尊敬這位曾經幫助他們的神明，除非是有重大的事情，絕不會來打擾月神，族中除了莫蓮，很少有人在其他時間涉足這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