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強龍難壓地頭蛇
「包老來了。」
這句話好像一句咒語。咒語一出，刀兵入庫，止戈息爭。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前台。
在一群西裝革履年輕人的簇擁下，一名精神矍鑠的老者笑容滿面大步行來。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人老了就是麻煩。」
老者身量不高，肩平寬厚，慈眉善目，看起來就像一名普通的鄰家老伯。走在街頭，如非相熟，任誰也難以將這樣一個衣著樸素容貌普通的老者和在香江商界叱吒風雲的船王包玉鋼聯繫在一起。
「阿正，給大家派個紅包，算是我給諸位的賠罪。」
包玉鋼向台下四方拱手賠罪，哈哈一笑。大嘴張開，露出一口銀白牙齒。
口大牙大，四海通吃。
陪在包玉鋼身側的中年男子年約四十歲，戴一幅金絲圓框眼鏡，容貌儒雅清奇，斯文有禮，正是包玉鋼二女婿吳觀正。
香江在1971年才開始實行一夫一妻制，在此之前，富人娶妻納妾只是尋常之事。即便在71年之後，有錢人照樣可以娶幾個老婆，比如著名的風流賭王，就在1985年娶了三太，其後又在1989年娶了四太。
在這些香江富豪中，包玉鋼是一個例外，終其一生只有一位妻子。
包玉鋼伉儷情深，即便妻子給他生了四個女兒，包玉鋼也沒有生出另外納妾生子的想法，寧願將一生財富盡數傳給外姓女婿。
在包玉鋼的四個女婿之中，二女婿吳光正被船王引為左膀右臂，最受器重。
聽到船王吩咐，吳光正微微一笑，回頭向身後隨從使了個眼色。
幾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分眾而出，各自拿著一疊紅包向台下記者走去。
台下眾記者一聽有紅包可拿，頓時轟然叫好。
船王就是船王，就憑這份籠絡人心的手段，難怪縱橫香江數十年聲威無兩。
很快，紅包派發完畢。前戲結束，正劇開鑼。
主持記者見面會的獲多利公司代表，宣布獲多利公司將代表九龍倉提出有條件全面收購會德豐公司，收購價格為A股每股6.6港元，B股每股0.66港元。這個價格比邱德跋提出的收購價格提高了一成。
收購方案通報完畢后，見面會進入答記者問環節。
台下記者紛紛舉起話筒，瘋狂向前台涌去，場面一度又有失控風險。
「請大家維持秩序，舉手提問。我們會依次點名，沒有點到的朋友請保持安靜，否則我們將不得不取消你提問的資格。」
在現場工作人員的疏導下，場面終於重新得到控制。
「包生，你好。我是來自《星島日報》的記者。我想知道，為什麼九龍倉會突然宣布收購會德豐公司？僅僅是一項商業決定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台下一名戴眼鏡的女性記者率先搶到提問機會。
「這位記者朋友的問題很好，其實就算你們不問，我也會做出解釋。」包玉鋼和藹一笑說道。
「這兩天市場上關於這件事的傳聞很多。首先我想說得是，會德豐公司是一家質地優良的公司。雖然最近幾年，受到船運業不景氣影響，公司業績有所下滑。但總體來說，公司各項業務都在穩步有序推進，具有很大發展潛力。我很看好這家公司的前景，這是我願意站出來收購會德豐的主要原因。
除此之外，我今天站在這裡，也是受一位朋友所託。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包生，你好，我是《東方日報》記者。
你剛才提到的『受人所託』究竟意有何指？你口中的這位朋友是不是就是會德豐的第一大股東張鈺良先生？聽說張鈺良先生與馬登家族素來不和，是否確有其事？你能否給我們透露一些內情？」
一名《東方日報》記者搶到提問機會後，急不可耐地拋出一連串問題。
「呵呵，這位記者朋友的問題有點多。這裡再次重申一下，一次只能提一個問題，否則對其他朋友難免有失公允。
關於剛才這位記者朋友的問題，我受何人所託？很抱歉，事涉他人，請恕我無能奉告。
至於張鈺良先生和馬登家族的恩怨，這更是他人隱私，且與本次收購案沒有關聯，在此亦不便作答。
希望大家不要問與本次收購案無關的問題。我知道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我也不想浪費大家時間。」
包玉鋼打起太極拳，廢話說了一籮筐，記者感興趣的信息半點沒有透露。
大家一看這位包老先生三十六式太極拳舞得滴水不露，實在榨不出油水，只好老老實實又把問題重新拉回到會德豐收購案上。
「包生你好，我是來自《明報》的記者。你在幾年前剛剛大手筆收購九龍倉公司，現在又打算鯨吞會德豐公司，請問你在資金上會否捉襟見肘？」
一個瘦高個記者提問道。
「收購九龍倉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難得大家還一再提起。首先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關心。
九龍倉整頓良好，業務蒸蒸日上，我想大家也有目共睹。
至於此次收購的資金來源。除了自有資金外，我們還得到了滙豐銀行的大力支持。
整個收購行動我們預備動用23億港元現金，所以資金絕對不是問題，這一點請大家放心。」
包玉鋼笑容滿面，信心滿滿。
「包生，這次你的競購對手為新馬首富，請問你是否有信心最終勝出？」
「對於這次收購，我自然是有必勝信心。事實上，到目前為止，我已經直接間接擁有34％會德豐股權。
邱老闆是新馬首富，在新馬固然威風八面，不過到了香江這一畝三分地上，我怕他難免會水土不服。華夏有句古話，叫做強龍壓不住地頭蛇。」包玉鋼從容笑道。
台下記者聽到包玉鋼已經手握34%會德豐股權，頓時嘩然，這可比邱德跋之前宣布的13.5%高多了。難怪船王如此信心滿滿，原來早已勝券在握。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吸納如此多的股權，不用說，自然是第一大股東張鈺良出手相助。
「誰說強龍壓不住地頭蛇？我就偏偏不信這個邪。」
正當台下記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之際，會場大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一行人昂首闊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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