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城

  “……”


  阮婉沉默了片刻後,嘴角溢出一絲苦笑:“我可以說我不明白嗎?”


  “當然。”錢姑娘聳肩,“那是你的事。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當我沒說就是了。”說罷她低頭一看,臉色大變,“我擦!我的指甲油!”然後她連忙跑回位置上搶救了!


  她的確是隨口一說,但阮婉不可能隨變那麽一聽就作罷。


  她隨手將沈子煜送來的熱騰騰的吃食放到桌上,感覺像放下什麽千鈞重物,而這種重量顯然不止是壓在手上,更是壓在心頭。


  然後,她解下裹在身上的外套,將它掛回原處。


  寢室中的氣氛一時之間凝滯了下來。


  莫北與夏蒹葭對視了眼,前者攤了下手,後者縮了縮脖子,都知道此時不是說話的最好時機。


  阮婉其實並沒有生氣,也不是沒有意識到……沈子煜的異常,隻是單純地沒有朝那方麵去想罷了,因為……就如她之前所說的那樣,像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怎麽說都應該沒有發生概率。


  她抿了下唇,開口說:“會不會是……誤會?”


  “比如說?”正在搶救腳趾甲的錢錢抬起頭,饒有興趣地問。


  “比如說他其實是想追我妹?所以先來討好我之類……”阮婉的話音在錢姑娘鄙視的目光中越來越小——好吧,能說出這種拙劣的理由,她也是活該被鄙視。


  “別人姑且不說。”莫北開口了,她說,“但我真不覺得沈師兄有這個情商。”


  錢姑娘朝莫北豎了個拇指,說道:“他要真有這麽高的手腕,就不會……”說到這裏,她衝夏蒹葭挑了個下巴,示意後者接上。


  夏妹紙弱弱地開口補充:“一直是單身狗了。”


  阮婉:“……”她心想夏蒹葭還真是被她們給帶壞了,別看現在表麵看來還是辣麽弱雞,其實已經是個專業級的補刀選手了。尤其在她的外貌和她的話反差巨|大時,殺傷力完全可以加倍。


  但其實,阮婉又何嚐不知道這一點。


  沈子煜和喬心願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如果他真的想討好後者,其實真的不需要通過她——尤其她現在和喬心願見麵的機會也並不算多。


  “我真的很奇怪。”錢姑娘看著阮婉,突而說道,“當然,我就隨便問問,你不說也行。”


  “什麽?”


  “你不覺得自己對杜錦年和沈子煜的態度都非常奇怪麽。”錢錢將指甲油瓶子擰上,放回盒子裏,順手帶上蓋子,“一個是永遠正麵,一個是長期負麵。就算是區別待遇,這也太明顯了。而且說句不太好聽的話,你這都是純粹的偏見啊。”


  “……也許吧。”阮婉垂下眼眸,掩蓋中眼中的複雜,除此之外,她還能說什麽?來上一句“你不懂”麽?這麽裝逼會被打死的。


  但其實,錢錢也的確不懂,就算她不知道她其實是個重生者一樣。


  誠然,沈子煜可能……可能這輩子,不,可能此刻是對她懷有一定程度的好感沒錯,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她的確下定決心要掙脫上輩子以來一直束縛著自己的枷鎖,但掙脫不意味著全盤否定和忘記啊。最困難最痛苦最眾叛親離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一直是錦年。至於沈子煜,他其實沒做什麽,隻是往她身上砸了一小塊石頭而已,並不足以讓她沉入井底,頂多隻是痛上一下罷了。


  隻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說到底,沈子煜就算喜歡,也隻是喜歡現在的她罷了;但是,如果沒有錦年,根本就不會有存在於此的、現在的她。


  她是得多沒良心,才會棄後而就前?

  想到此,阮婉再次抬起眼眸,扭頭看向莫北:“小北,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麽?”莫北疑惑了,心想阮婉不會是想讓她去揍沈子煜一頓警告他“別再纏著她了!”吧?這難度略高啊……她倒不是慫,而是真的打不過啊!


  錢錢注視著室友臉上那顯而易見的堅定之色,暗自搖了搖頭。不過她也沒失落,本來她就是阮婉的朋友,所以無論她究竟做了什麽決定,她自己開心就好了。


  而此時的沈子煜,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嫌棄了。


  他正在慢步往回走,雙手習慣性地插在衣兜中,眼神時而愉悅時而糾結時而憤怒,明顯在走著神。這個季節的夜風已然很涼,並不算是散步的好季節,不過他向來身體健康,倒也並不在意這個。更何況,他對回到寢室也並沒有什麽迫切的心情,或者說,他的三個室友也並不渴盼他回去——自從去年那件事後。


  當然,他是絕不可能因為這種事失落的。


  他現在心裏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奈何這件事實在是和他至今為止所了解的知識點無關,於是他選擇了場外求助。


  沈子煜撥出的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電話的另一邊,一位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正站在一位年輕女子身後,一邊用肩頭和側臉夾住手機說了句“喂?”,一邊替身前的女子戴上了一條璀璨奪目的項鏈。做完這件事後,他注視著鏡中那明豔程度瞬間增長了幾個百分點的中年女子,由衷讚歎:“小靜,這條項鏈真的很適合你呢。”


  “真的嗎?”女子在鏡子麵前側了下|身。


  “當然,簡直漂亮到讓我窒息。”空出手的青年一手抓著手機,另一手捂住胸口,表情誇張地說。


  女子俏皮一笑:“戴上它才漂亮?”


  “當然不是。”青年搖頭,一臉誠懇地回答說,“對我而言,它不會對你的美貌帶來任何影響。你不會因為失去它而失色半分,與此相反,它因為你而更加璀璨。”


  “那它還有什麽存在價值?”女子一邊被誇地滿心歡喜,一邊又故意“找茬”。


  “它的價值就在於給予了我一個讚美你的機會,以及……”青年微微一笑,抬起手劃過那條項鏈,動作間指尖輕輕劃過女子白|皙嫩滑的脖間,後者的臉頓時浮起一層紅霞。然後,他湊到她耳邊,低聲說,“親手替你戴上它的機會。”


  女子的臉頓時更紅,她眼波流轉,輕輕抿唇。


  青年的嘴角亦勾起一抹盡在掌握的笑容……


  與此同時。


  “孟·庭·斐,你玩夠了沒有!”


  被青年抓在掌心中的手機傳出了這樣一聲爆吼。


  女子頓時被嚇得花容失色,而被稱為孟庭斐的青年則低下頭無奈地注視著不小心被自己按下了免提的手機,對前者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後,他接著電話走遠。


  “沈老大,我覺得你需要向我道歉,因為你讓我錯過了一個機會。”


  被迫聽了好一會兒壁角的沈子煜心情很不好地問:“什麽機會?”


  “隻差三秒,最多三秒我就能吻到剛才那妹紙了,氣氛正好啊!”孟庭斐痛心無比地說,“你知道嗎?你這是在犯罪!”


  他不說這個還好,一說沈子煜的臉頓時更黑了,他“啪”的一聲就掛斷了電話。從前不追妹紙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再和那家夥進行這種對話,簡直是每分每秒都在被虐的節奏!

  聽著手機中的忙音,孟庭斐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出來了,隻覺得曾經被揍過的若幹根骨頭隱隱作痛。他現在雖說隻有過年才能回a市,但他並不想過年被揍啊!


  他連忙回撥了回去,讓他鬆了口氣的是,電話很快被接通。


  孟庭斐清了清嗓子,說:“咳,沈老大啊,你找我什麽事?”


  沈子煜沉默了下,才低聲說:“你之前說的步驟做完後,再做什麽?”


  “……嗯?”孟庭斐愣住,硬是沒想起來沈子煜說的是什麽梗,步驟?什麽步驟?可他不能這麽問啊,那會被打死的!而且很可能沈老大會連夜坐飛機過來揍他!於是他絞盡腦汁地想啊想,想啊想,突然靈光一閃——有了!

  他這人酒量還不錯,但一喝多了就容易“膽子變肥”。前幾天他喝多了酒,趁著酒意給沈老大打了個電話,具體|內容記不太清了,大致是在炫耀最近交往的女孩子多可愛。正常情況下,沈老大對於這種電話的反應隻有“掛斷”!但是之前他似乎沒立即掛?好像還和他進行了一些對話?

  說的什麽來著……


  步驟……


  步驟……


  追女孩紙的步驟?

  啊哈哈哈……不、不會吧……


  不會吧!!!

  孟庭斐瞪大雙眸,覺得自己的整個三觀都崩毀重組了,如果現在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他的心情,那無疑是——你特麽在逗我???


  還有什麽比“注孤生的人突然開竅”更不可思議的事?


  必須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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