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桂院
時過境遷,曾經地處偏僻的房屋在經曆了二十多年的變更後,周圍已蓋滿了密密麻麻的房舍,穿過一條又一條深長而又熱鬧的小巷,阿悠一邊在街坊們好奇的目光中和他們打著招呼,一邊領著路。
“到了。”
“好香的味道!”熊孩子之一跳了出來,問道,“是桂花嗎?”
阿悠點點頭,含笑答道:“是啊。”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推開門,院中赫然矗立著一顆粗大的桂花樹,這是阿悠幾年前撿回來的,最初的幾年它總不開花,她還以為它沒救了,想不到今年居然開了,莫非是早已預料到會有故人相見?如同在為這金色的九月添枝加葉,淺黃色的小花簇擁成一朵朵雲霓,或高或低地懸掛在樹梢,遠遠看去,又如同一團團美麗而虛幻的煙霧,無需走近,就已然能聞到那沁入心脾的甜美花香,肆意地彰顯著它那絢麗的生命。
在有限的時間內這樣燦爛而美好的綻放,阿悠有時都覺得自己有些羨慕它。
“就坐在院中如何?”阿悠手指著桂花樹下的石桌石凳,其上落滿了淺黃色的落英,一陣微風拂過,帶走了些許,又落下了些許。
“客隨主便,理所應當。”
太清袍袖微微一動,桌凳上的落花便紛紛飛散而去,他施然坐下,展眉笑道:“太清記得夫人的茶藝甚好,多年未見,不知可否討上一杯?”
阿悠笑出聲來:“老哥你倒是精明,從哪裏知道今年我弄了些好茶?特地拖兒帶女跑來蹭著喝?”
“……”被時光造就的陌生感覺漸漸消散,太清終於想起該如何與眼前的女子相處,“昨夜掐指一算,便知天機。”
“……這道士做久了,當真是越來越神棍了!”
是了,就是這樣。
時光多麽殘忍,分別多年後再見,年輕時仿佛可以乘風破浪的船隻,如今隻能在歲月的荒灣中擱淺,怕是今生再無起航的可能,然而,時光又是多麽的溫柔,曾經的創傷盡數被其撫平,有些東西被深深刻入骨中,有些東西卻已隨風飄逝,上次分別時滿是糾結疼痛慶幸不舍的複雜心態,在兩廂對望的笑容中,煙消雲散。
相逢一笑泯情愁,不過如此。
都還活著,還能繼續談天說笑,就是歲月的恩賜。
卻又有不同,太清執著地想要留住歲月,而阿悠卻覺得一切已經足夠。但也很正常,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變為完全相同的一個人。
至少此刻的重逢讓人情不自禁地心生愉悅,這就夠了。
阿悠滿心暖意地回屋端出一直細心保存著的茶具,還是她在瓊華用的那套,茶具就舊茶具,茶卻是今年的新茶,再配上昨日用采摘下的桂花新做成的糕點,也不負這清晨好時光了。
“還不叫你徒弟們也坐?”阿悠放下手中的物事,略鄙視地瞥了靜坐著的老道士一眼,“雇傭童工也就算了,你還玩虐待?”
“都坐下罷。”
“是。”
“是,師傅!”
雖然語調與過去並無太大區別,但玄霄和雲天青的心靈在方才無疑遭受了一次洗禮,原因無他,從剛才起他們師傅就如同妖物附體般,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直到此刻對他們開口,才仿佛恢複了以往的模樣。
石桌四方,阿悠與太清對坐,玄霄與雲天青也唯有對坐。
“玄霄和天青都已成年,早已算不上童了。”太清淡淡開口,出口的話卻讓兩徒弟再次深深地震驚了,師傅這是在解釋嗎?
“臉可真夠嫩的。”阿悠瞧了瞧兩個年輕俊朗的小夥,語氣不無驚歎。
太清垂眸,語氣相當地淡定地說出了可怕的話語:“玄霄尚比天青大上六歲。”
青年體·少年臉·玄霄石化。
雲天青噴笑出聲。
“哎哎?不會吧?明明長著一張少年臉啊。”阿悠震驚了,隨即扶額無語,“你得意個什麽勁啊?他又不像你,年輕時就一張老臉。”
“……”
玄霄石化時間加倍。
雲天青捶桌笑起。
沉默片刻後,太清輕咳出聲,毅然地轉換了話題:“夫人的茶泡得還是那樣好。”
“那是自然,琴棋書畫我是一竅不通,除去做飯外,我就這門手藝能見人啦。”看似自嘲的話語,卻被阿悠用非常自豪的語調說了出來,“來,你們也嚐嚐我的茶和桂花糕,雖然修仙之人大多辟穀,但稍微吃些也沒關係的。”
“謝夫人。”
“那我就不客氣啦。”
家中倒是好久沒有這般熱鬧過了,阿悠垂下眼眸,心中略有所感,又一陣微風拂過,無數片落英紛紛墜落,幾朵淺黃色的小花落入了白色的盤中,與淡色的糕點點映成輝,還有幾朵,墜入杯中,在碧綠的茶水中微微翻轉蕩漾,她深吸了口氣,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很久前讀過的一句詩:“月午山空桂花落,華陽道士雲衣薄。”說罷,她莞爾笑起,“隻要稍微改幾個字,倒是頗為符合現在的情形。”
太清亦笑起:“曦微院空桂花落?”
“瓊華道士衣服厚!”雲天青敲杯吟詩,頗有其師風範。
“……”玄霄瞪。
“……”太清驚。
“……”阿悠捶桌笑起,“哈哈哈,太清你這個徒弟收得真好,比你過去可愛多了!”
太清歎了口氣:“天青,不可胡鬧。”
“是,師傅。”
嘴上那麽說,看那嘻嘻笑著的表情明顯是不以為意,太清無奈地搖了搖頭:“我這徒兒十分頑劣,讓夫人見笑了。”
“年輕人嘛,正常,不是每個人年輕的時候都長著一張古板嚴肅的爺爺臉的。”
在座的某位仁兄膝蓋中箭,瞪向無良地朝他笑著的師弟。
“對了,怎不見先生?”
“……”阿悠捧茶的手微頓,而後答道,“他出遠門了。”那語調是如此平淡自然,太清下意識就信了,搖頭說了聲“可惜”,或者,她一直以來也是這樣相信的,所以說出來時才能讓他人信服。
是啊,他隻是出了遠門,時間雖然稍長了些,但遲早是會回來的。
在那之前,她耐心等待即可。
一提起長琴,阿悠又瞧了瞧玄霄,腦中突然想起了什麽,是了……那隱約是她十六年前隨阿然剛下瓊華時的事情,算一算他的年紀倒是正符合,於是她轉而問道:“你家中是不是陳州人士?”
玄霄一怔:“師叔如何知曉?”
“那就是了。”阿悠連連點頭。
“哦?夫人和玄霄還有一段淵源?”太清挑眉問道,顯然對這個問題頗有興趣。
“這孩子是天生純陽之體吧?”
太清微微頷首:“正是如此。”
“看來果然是他,怪不得我會覺得眼熟,”阿悠點了點額頭,“這裏的朱紋早該讓我想起的。”她回憶著說道,“十六年前這孩子家中遇了妖物,我和夫君恰好下山路過,便順手幫了一把。”當然,這其中玄霄的純陽之體起了很大的功勞,猶記得當時她家阿然讚歎地說“倒是一具好軀殼”,這話自然不足與外人道。
回憶著回憶著,阿悠再次笑了起來:“說起來,臨走時他家人還托我幫他取個能壓住福氣的名字。”
“哦?師兄的俗世名字是什麽?我怎麽問他都不肯與我說,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玄霄大驚,太清小驚,卻到底沒能阻止阿悠脫口而出的話。
“他家中姓元,我當時靈機一動就給他取了個非常順口的名字,叫元宵,後來阿然將那個字改成了雨青霄。”
“……”
“……”
“元、元宵?師兄原名叫元宵?小名是不是叫湯圓?哈哈哈哈哈哈哈!!!”雲天青終於支撐不住,從桌上滾到地下,打滾笑起,而後被一隻從桌那邊神粗的憤怒的腳狠狠踩住。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果然我是霄哥黑喂關於他是陳州人是我瞎編的哈,大家別在意,至於年紀,這個遊戲似乎說的不太清楚,隻是雲天河闖關的時候提到過,雲天青也是闖關上山,而玄霄可能是被直接帶上山的,雲天青入門派的時候年紀看起來應該差不多十七八歲,而之後聽朋友提到一段對話提到過,玄霄比他大六歲這個我具體沒找到,如果哪位親有更明白的說法可以提供下,謝謝。再去看百度百科的一段介紹,玄霄——年紀四十左右,外貌卻宛如少年……我默默地扶額,真是個嫩臉boss!
哈哈哈哈,以上言論本人概不負責喂好吧,我稍微負點責任,扭頭爬走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