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反正,遲了就是遲了
但他所謂的選擇題也讓我感到十分疲憊。
夜幕此刻已經降臨了。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才發現自己出來都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我慌忙去找超市,在裡面買了一把棒棒糖,快速地往回走。
回到南望的病房前,我悄悄把門打開,看到南望靠在床頭,懷裡的李未央眼睛快眯成了一條線。
南望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輕聲念著什麼。
他的嗓音,不疾不徐,不淺不淡,好聽的像一首緩緩演奏的夜曲,正好襯著從窗外灑進來的月光。
也難怪李未央會睡著了。
我本來應該進去,但看到這一幕時,心裡忽然有所觸動,心尖處開始泛酸,竟不忍打擾這看上去頗為美好的畫面。
我不知道該如何教育一個孩子,也不知道如何與她相處,但從沒做過父親的南望,卻彷彿天生就會哄小孩子開心一般,讓李未央能在他的懷裡如此安心地睡著了。
我沒立刻走進去,而是挪到一邊的牆壁上,整個人貼著冰涼的牆壁,閉上眼睛。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如果南望知道有這個孩子的存在,作為父親,他又會如何對待她呢?
但這個問題超綱了。
我不應該一次又一次地用這樣的假設來給本來就已經支離破碎的人生,再增添幾分危險性。
睜開眼睛,我深深吸了口氣,推門走進了病房。
南望聽到聲音,抬起頭看我。
他的雙眸在夜間就顯得更加魅惑了些。
我抿了下唇,剛準備說話,他伸出修長的食指在薄唇間豎起,。
「噓——」
我明白他的意思,遂輕手輕腳地在他病床旁坐下來。
他小心地把懷裡的李未央放下來,用被子蓋好。
「她睡得很死的,熟睡的時候,你的她旁邊敲鑼打鼓都聽不見聲音。」我說道。
他因為我這樣的比喻,唇角划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專註的看著李未央,眼底彷彿有流光傾瀉而出。
他這個樣子,說是看情人也不為過。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女兒是父親上一輩的情人。
呸呸呸,真夠噁心的。
「我把她帶走吧,來你這有好久了,不能再耽誤你休息了。」我說著要把她抱起來,他卻攔住我,「她醒過來發現自己被你轉移了,不又會把氣發在你身上?」
他攔我的時候,正好與我要去報李未央的手碰觸在一起,我下意識地想縮回手,他卻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指。
「傷好了沒?」他的目光已然落在了我兩隻手臂上。
「好了,謝謝南總關心。」
我把手抽回來,有些不知所措地回了他,「你、你呢?怎麼突然就發燒了?」
「不知道,今早從一個挺冷的地方飛回來,下飛機沒多久就覺得不太舒服,然後就發燒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眼睛一直沒從我身上移開。
我被他的視線弄得心情起伏有些大,不禁笑話自己:分明我和他都是兩個老司機了,居然這時候玩什麼去他媽的純情。
瞥了他的手機一眼,我問:「你給她講的是什麼故事?白雪公主?灰姑娘?或者海的女兒?」
「央央說過了,不想聽這些幼稚的故事,所以我給她找了另一個故事。」
他把手機遞給我,我沒頭沒腦地看了下屏幕,發現上面正好寫了一段話。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這句話我聽著有點耳熟,一時間想不起來是從哪裡看到的。
他在此刻把手機拿回來,「這是一個青梅竹馬的愛情故事。」
我皺了皺眉,「你和一個四歲的小孩子說愛情故事?」
「白雪公主,灰姑娘,海的女兒,哪個不是愛情故事?海的女兒還是個悲劇的愛情故事呢。」
他白了我一眼,「這個故事很可愛,聽了對她來說也不是壞事。很多人都會有青梅竹馬的,難道你沒有嗎?」
他的眸子望著我,我眨眨眼睛,一瞬間腦海里好像閃現了什麼記憶。
但也不過一秒不到的時間,那串記憶再次與我分開了。
「我沒有。」我老老實實地回答:「這樣的童年玩伴,不是誰都可以有的。」
南望的眼睛里落下一片黯然,隨即,他臉上再次浮現玩世不恭的神色,「是啊,你這樣平凡到人群里找不到的女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際遇。」
「說的好像你就有一樣,哦不對,你有,齊元飛和程佳紅都是你的發小,我把這茬忘了。」
他在聽到我的話后卻搖了搖頭,視線轉向窗外淺淡的月光,「不是他們,不過我的確有一個青梅竹馬。」
我聽著他口氣還挺懷念,隨口說道:「然後呢,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你們分開了?」
月光和病房內的燈光在他臉上留下長長的睫影,他微挑了下眉,「比這還殘酷。」
我立刻在心裡腦補出一部情節狗血的年度大戲,「你對她心生好感,只可惜,她心有所屬,已經成了別人的女人了。從此之後,她成了你心頭的白月光,每每看到月亮,就會在心裡默默思念她,是這樣嗎?」
不知為何,我心裡竟有些酸澀的感覺。
「你還真適合去寫言情小說。」
他嘆著搖了搖頭,「沒那麼誇張,她就是忘掉我了,就這麼簡單。」
「所以你們後來還見過是嗎?只是她不記得你了。」
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他卻沒再說什麼,看著我,「我累了。」
「所以呢?」我有些莫名其妙。
他伸了個懶腰,在床上躺下來,閉上眼睛,「我給你妹妹講了一個小時的睡前故事,作為酬謝,你不應該也給我說一個故事嗎?」
我果然搞不清楚南望是什麼性子。
他現在,可真是一等一的幼稚。
但他畢竟說的是實情,我無奈之下,只好從手機里隨便找了個童話故事,「呃,是這樣的,一對夫婦為了有個孩子常常向上天祈求,有一天,她看到隔壁住著的女巫種了些非常可口的萵苣……」
萵苣後面是什麼,那對夫婦發生了什麼,甚至這個故事到底是什麼我都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到最後,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翌日,我醒過來。
眨了眨幾下睡眼朦朧的眼睛,我的神智終於清醒了些,才發現自己枕在一個人的胳膊上。
南望的面容在距我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他還沒醒過來,眼睛閉著,皮膚好的一塌糊塗。
溫熱的氣息從他的鼻間噴洒在我的臉上。
我微微低了頭,看到李未央就在我們兩個人中間躺著,也睡得正香。
剎那間,我的喉嚨似被什麼堵上一般,眼睛立刻朦朧一片。
這樣的場景……在我第一年地下室里住著的時候,曾經夢到過。
但對我來說,這不是夢想照進現實,而是一種對人生無法實現之事的殘忍映射。
我快速地眨著眼睛,把眼底的水氣蒸發了一乾二淨,而後快速起身,把李未央抱起來,在南望還沒醒過來之前就離開了醫院。
坐在計程車里,我心頭一陣煩亂,手機響了。
是林蓓。
在我接起電話后,她迫不及待地說:「李秘,昨天的事我想過了,我願意和你合作,而且我現在就能告訴你一個從堂姐那得到的消息。」
我抱著李未央,其實沒什麼心情聽什麼消息,但還是說道:「嗯,你講吧。」
「我堂姐最近心情特別差,聽說……她未婚夫,也就是南總,好像想和她把婚約給取消了,她不願意……」
聽到這句話,我整個人僵住了。
取消婚約?
昨天齊元飛還在口口聲聲地跟我說著要和程佳紅解除婚約的事情,而南望他,他已經在做這件事了?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的心陡然變得很亂,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我知道了,她那邊的事情你繼續幫我跟著。」
放下手機,我不自覺摟緊了李未央。
原本篤定的心思終於被攪成一團亂麻。
心底的猜測讓我失神良久。
「美女,現在這路堵著了,估計到目的地可能要遲點。」前面的司機突然來了這麼句話。
我回過神,「那師傅,要多久才能到?」
我正準備把李未央送到幼兒園,所以聽到這話有些焦急。
「不知道,少則十分鐘,多點要半小時吧,不管怎麼樣,反正遲了就是遲了,不可能準時到了。」
反正遲了就是遲了……
他平淡的一句話,聽在我的耳里如平地驚雷般炸開。
是啊,遲了就是遲了。
我揚起一個苦澀的笑容,在這個不算早的早晨,終於做下了決定。
重新拿出手機,我在簡訊界面上發了一段話。
「南總您好,很抱歉,從今天開始,因為私人原因,我不會來您的公司上班了,希望得到您的諒解。」
看了一遍,我終於還是加上一句,「希望您萬事如意,一切順心。」
握著手機,我顫著手,還是按下了「發送」鍵。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大概昨晚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