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們之間,隔了一個青春(三)
在他莫名的神色中,我告訴他,「你幫我照顧一下孟何,喏,就是你病房裡的那位美女,之前你還救過她的。」
齊元飛的眼底自然閃過一絲疑惑,我說:「她現在孩子沒了,可能連孕以後都懷不上。我有點擔心她之後的精神狀況。你現在既然是個無業游民,權當幫我一個忙,在她旁邊陪她說說話,我會經常來看她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時被我搶了話頭,「你現在和程佳紅怎麼回事?」
「她還纏著我,我不想和她再有什麼瓜葛,所以剛剛找她出來說話來著。」他撓了下腦袋。
「現在,你要一切朝前看了,齊元飛,我知道你現在過的不算好,裡面這個姑娘,和她說話,聽聽看她的遭遇,你就知道當我們覺得自己不幸的時候,還有多少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了。」
齊元飛被我這麼一繞,本來想問的事情估計自己也忘了。
看他進了孟何的病房,我鬆了口氣。
還沒走幾步,我的腳步就頓住了。
我看到了南望的母親。
南望的母親渾身上下散發一股淡雅的女人氣質,她與我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里對視一眼,我原本想快速地移開視線,但她反而對我彎起了唇角。
真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
她這樣反而讓我有點不安,我咽了口唾沫,局促地站在原地,她快步地朝我走過來,嚇了我一大跳。
到了我面前,她溫和地笑了笑,「這家醫院外面有個茶餐廳,陪我去坐坐吧。」
我愣了下,雖然心中大概能猜出來她說些什麼,但畢竟對方是長輩,自然點了點頭,「好。」
從外面看這家醫院不是很大,醫院對面的茶餐廳沒有幾個人,我們在一處光線較好的地方,面對面坐下來。
我意識到,無論南望也好,他的母親也罷,都喜歡茶。她點了壺普洱,在我面前端起茶壺,高沖低泡,動作優雅地遞了一杯給我。
「謝謝……」我雙手接過,卻不知如何稱呼她。
她輕抿一口,笑意溫和,「叫我伯母就好。」
「謝謝伯母。」我也喝了口茶,俗人一個,品不出茶裡面承載的萬千韻味,一口就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然後就放下來。
她身邊的水煮開了,便再度倒入茶壺裡,優雅地給我又倒上了一杯茶。
這樣來回幾次,她也不說話,我反而沉的住氣,她遞了我就接著,喝完了就繼續倒著,這樣不動聲色的較量,先說話的人永遠是輸家。
半小時后,她終於唇角帶笑,看著我開口,「這段時間真的發生了不少事情。」
我只是回:「是啊,的確發生了許多事情。」
她看了我好一會,那目光里並沒有鄙夷,生氣,或者其他憤怒的情緒在裡面,相反,我從她的眼裡讀出些許悲涼的意思。
她的眼裡忽然蒙上一層暗紗般,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淚,可很快,那層暗紗就消失了。
她把視線轉開,我還在為自己剛剛是眼花還是怎麼樣而懷疑,她說道:「輕輕,我很喜歡你,我聽說你現在在北京,希望你過的一切都好,不過,你可以辭職嗎,我是指在阿南的公司辭職,我可以為你找一個新的,比阿南那裡待遇還要好的工作,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果然,如同心裡所想。
不過南望的母親做的更絕一些,直接想切斷我和南望在公司里的聯繫。
我抿了抿唇,她話說的直接,我反而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我們兩個人之間很快陷入了僵硬的氣氛中。
當我準備說話時,她忽然再度開口,「輕輕,我是南望的母親,現在南望雖然還沒和林慧結婚,但畢竟林慧為他懷了個孩子,這孩子因為你而流產了,我們不能就這樣不要她,反而,我們必須好好照顧林慧。我不知道你和南望為什麼又在一起了,不過,我不希望你們在一起,無論如何。」
頓了頓,她搖搖頭,「其實可以的話,我真不想和你鬧成這樣,從前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但為了南望……我本來可以讓他離開北京,但畢竟他在這裡扎了根,所以輕輕啊,走吧,要是你願意就此離開北京,不管你在哪裡工作,我都會給你豐厚的補貼。」
我的確早已生出了離開北京的意思,但不能是被人強制,也不可以被人脅迫。
其實我以為,我讓南望沒結成婚,林慧又污衊是我把她的孩子流產的情況下,她應該對我破口大罵才是,畢竟我把她的孫子給「弄沒了」,卻沒想到她說的話已經足夠溫柔。
可能良好家教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
我站起來,對她微微鞠躬。
「伯母,不管您相不相信,我從未想再度介入南望的生活,擾亂了他的婚禮,是我的錯,對不起。不過,林慧的孩子,我沒有傷害過,而林慧的孩子是不是南望的,都還不好說。」
最後一句話讓她的臉色變了變,我深吸一口氣,「我在北京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所以不是您讓我走,我就能走的。抱歉。」
我走了出去。
世事真是複雜,南望我都沒能深入了解他是什麼樣的人,他母親就更讓我覺得疑惑不解。
我從走出茶餐廳的一剎那,心裡已經開始計劃如何對付林慧和陶一瑋這對狗男女了。
一次出差,我和南望一下子就拉近了距離,可回來之後沒多久,我們就好像水火不相容了一樣。
再次上班,因為孟何在休養,我也接替了她部分工作,任務就變得更加繁重了許多。
南望也同從前一樣工作,只是無論正臉還是側顏都更加冷漠。
我們之間會有交流,不過也僅限於,「倒杯咖啡」、「南總,請簽署一下這份文件。」、「幫我整理下會議記錄」這樣的公事了。
有時我從噼里啪啦的打字中回過神,在安靜的辦公室里,他用筆在文件上批註時發出的沙沙聲就分外明顯。
我們明明就在一個辦公室里,之間的距離不會超過三米,但我們的心卻很遠,正如一首歌所言,如今我們兩人像相隔千里之外的星光,只能對望著。
我們曾經在陽台處窩在沙發里,我和他一起喝酒,在他的懷裡哭泣,他在球場上馳騁,同我避雨時的背影,都好像成了一場虛幻,不過是夢一場罷了。
這段時間,天氣總是下雨,我的心情也變得陰霾重重。
傅行雖然見不到我,但發覺找我說話時,我總是懶洋洋的,就知道我有些不對勁,過了幾天,他邀請我和那位前未婚妻見上一面。
這事,怎麼說呢,雖然我對傅行早就沒什麼感覺,兩個人彼此之間是朋友,但他的前未婚妻總讓我想起來我當年因為他倆分手,向傅行表白的事情,還挺尷尬的。
等我來到餐廳,傅行和他前未婚妻已經親昵地坐在一起,兩個人聊得相當開心。
上次在公館里只見到她的背影,這次正面看過去,每個五官都不是特別出挑,可合在一起,讓人覺得很舒心,很好看。
見到我,傅行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輕輕,過來。」
我走過去,在傅行的對面坐下來,服務員很快給我遞上了一份菜單。
「來,輕輕,我給你介紹一下,王子安。」傅行對我說道。
王子安看向我,細細地打量著,然後抿唇一笑,「傅行,這就是當年暗戀你的女學生,行啊,不錯啊,長得比我漂亮。」
我撫了撫額頭,視線頓時掃向傅行,他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都是曾經發生的趣事,就跟她說了。」
一個人表白能有幾次,傅行居然把這事當成了趣事,我知道他心大,沒想到對著初戀情人果然一點料都兜不住,悻然地點了些菜,就把菜單遞給兩人。
真是不應該和情侶吃飯,那時候我和南望的關係相當於是冷戰,所以心情自然不太好,也因此忽略了很多關鍵的細節。
王子安說要出去上一下洗手間,餐桌上就剩了我和傅行,我喝了口飲料,還沒說話,傅行撂了筷子對我說:「輕輕,小文可能要和她丈夫離婚了。」
「啪啪啪」,我用力地拍了幾下手,「多好呀,你們要是結婚了,我會隨厚厚的份子錢的。」
傅行笑得很開心,「小文說了,過幾天就會和她丈夫提這個事情,我也跟她保證,只要她一提,律師什麼的都找好,還能從她丈夫那裡狠狠地分一筆錢。」
這時候,王子安回來了,傅行就說要去付賬,餐桌上又只剩下她和我。
我和她不熟,自然也說不了什麼,王子安的手指在餐桌上隨意地敲擊著,最終,眼眸抬向正在看手機的我。
「你挺厲害的。」說完這句話,她還解釋了一下,「南望的婚禮那天,我也過去了,讓兩個都十分優秀的男人為你打架,我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浪漫。」
我握著手指的指尖一頓,也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他們打架不是為了我,是為了自己。我聽說你要離婚,是為了傅行嗎?」
王子安溫柔的眼眶裡此刻閃過妖嬈,眼底掠過一絲異樣的流光,望著我的眼神突然降了十幾個溫度。
「我要離婚,當然不是為了任何人,而是為了我自己。可你和他在北京一起待了五年,我還真不信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老實說,我說要離婚,其實是假的,說到底,也只是想讓他開心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