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們之間,隔了一個青春(五)
他這句話剛說完就沒了聲,把我嚇個半死。
腰上的力量逐漸變小,肩頭,他頭部的重量加大。
「南望,南望?」
我喚了他好幾聲,他不再同我說話。
我蹙眉,不知道他是睡著了還是昏迷,心裡一緊,小心地抱住他,然後把他慢慢放倒在了床上。
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發燒,我再次把手探到他的額前試了試。
一片冰涼。
我站起身,給他蓋好了杯子,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在廚房裡我找到正在擦洗廚具的王媽,緊張地對她說:「王媽,你快點跟我過來一下,南望他不知道怎麼了,也不是發燒,整個人都暈過去了……」
王媽聽到之後,不慌不忙地繼續擦下一個瓷碗,「南先生沒有生病,李小姐你別擔心,他就是累了,以前他就這樣……」
說到最後,她才恍然覺得自己失言,緊緊閉上了嘴。
「什麼叫他以前就這樣?」我沒有放過她的失言,進一步追問道。
王媽蒼老的唇嚅囁了幾下,眼底閃過猶疑,手裡的動作也遲緩了不少,原本利落地擦著瓷碗的手在碗里一點點地磨蹭著,「沒,沒啥。」
我心裡急,可還是忍住急切的心思,平心靜氣地對她說:「王媽,有什麼事你告訴我,我不會和南望說,我就是關心他,想知道他以前是個什麼情況。」
半晌后,王媽似是有了決定,終於把手邊的抹布放下,雙手在袖口處蹭了蹭,看向我,輕聲說:「我之前不知道有沒有跟你說,這房子是南先生為了讓你搬進來才買的,其實不是的……」
「什麼意思?」
我的心跳突然開始加速。
我逐漸發現,對於南望這個人的了解,不能從他的身上去了解,必須得通過他身邊的人來一點一滴的拼出他的全貌。
因為很多時候,我眼裡的他,和其他人眼裡的他是不一樣的。
「南先生他很早就買了這個房子,具體買了多久我不清楚,反正我一年前的時候,他就讓我過來了,具體也不做什麼,就是讓我把整個屋子好好打掃一遍,工資開的很高。我當時才來的北京,為了家裡孩子上學的事情,當時什麼都不會,他偏偏找著我,我就去了。」
王媽說著,布滿細紋的眼裡突然晶亮亮的一片,感嘆地說了一聲,「先生可真是個好人啊!他給我開那麼高的工資,就讓我打掃屋子,我那時候一天要打掃兩三遍,就是怕落一點灰塵,免得負了先生的恩情。後來,過了半年,先生本來想讓我走的,但怕我出去了沒人要,還特意讓我去家政學習。」
不是第一個人在我的面前說南望是個好人了。
我靜默地在那聽著,問了句,「然後呢,王媽,你現在這麼優秀,怎麼沒走呢?」
王媽看向我,唇角掀了笑,「先生是讓我走了,可我不願意了,我對先生說,『南先生,既然你買下這個房子,我看這裡面的布置,你是在等一個人吧,我這老傢伙厚個臉皮,陪你一起等,再等半年,要是等不到那人,我自己拍拍屁股就走嘍』。然後先生答應了。」
一瞬間,好像全世界安靜下來。
我看著她,忽然間覺得心臟被什麼揪緊了一樣,疼的我視線逐漸模糊。
不只,一年嗎?
「他、他等的人是……」我的聲音已然哽咽,可還是不敢相信地問了一句。
王媽笑,「就是李小姐你呀!沒想到你後來還帶了一個孩子過來,他臨時讓人改造了下房子,就是為了讓你妹妹有一個小房間住。」
她極細的眉毛皺起,「這一年來,南先生有時候就會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他會過來,然後躺在床上一趟就能趟一天,起初我也奇怪,可後來才明白,他不是生病了,而是累了。」
「他為什麼要,要買下這個房子?」
我此刻嗓子像是被堵住一樣,艱難地問她。
她搖搖頭,「我不知道,李小姐,我以為你知道這個答案。」
不,我怎麼會知道呢?
我對南望的想法永遠一無所知。
我重新回到房間里,看到他靜美的側顏,在床邊坐下。
第一次,我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他的面頰。
但手伸到一半,我還是放下來了。
我垂下眸子,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給了你所有,你給了我什麼?!」
這句話我一開始只以為是他激動時的胡言亂語,但隨著對他不了解的事情慢慢發掘,我似乎開始理解了這句話。
「南望,你還瞞著我,瞞了多少事情……」
我望著他,輕聲嘆息道。
手機的提示音在此刻響了。
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內容,我攥緊了拳,復又鬆開。
我給他再次掖好被子,床頭放了一杯水和一盤子的水果,擔心他起來餓了或者渴了。
走的時候,我也和王媽囑咐了幾遍,才離開。
我去了醫院,因為孟何給我發了條簡訊,說她準備明天出院。
在她出院前,我有不少事情要和她好好說一說。
只是沒進病房,我就聽到齊元飛在和孟何聊天。
他們似乎在說什麼愉快的事情,孟何聽到了輕聲笑起來。
我覺得把齊元飛這樣的傻白甜放在孟何身邊興許是個不錯的決定。
敲了敲門,我走進去。
孟何在病床上躺著,一個星期之後,她的精神已經恢復的不錯,看到我粲然一笑,「輕輕,你來了。」
我手裡買了一大束的狐尾百合送給她,「明天出院,慶祝一下。」
她驚喜地接過來,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好香,好美的花,輕輕,你要是個男人我一定愛上你了。」她開心地對我說。
能和我開玩笑說明心態恢復的也還好,只不過盛開的笑靨里藏了多少暗夜的血淚就不得而知了。
「喜歡就好。」
我坐下來,輕飄飄地看了齊元飛一眼。
他一愣,然後明白了我的意思,識趣地想起身離開,孟何卻阻止了,「讓齊先生留下來吧,他聽了我的故事,想幫幫我。」
我有些驚訝,但想想他的性格,是了,齊元飛說到底還是個本性善良的男人,況且他現在處於人生中遲來的叛逆期,大概什麼事情都想插一杠子。
我沒說話,算是默許,淡淡地對孟何說:「這星期我仔細想了想,這對渣男賤女的事情,我們都分頭來處理,林慧,也就是和你丈夫出軌的那個女的我來對付,而你,先要從財產上理理,你們夫妻的共同財產有哪些,房子誰買的?」
孟何低頭,細細地想了想,臉上露出猶疑,「夫妻間的共同財產?我記得房產證上有寫我的名字,但除了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傻女人。
我一拍大腿,差點把自己的大腿拍青。
「你再傻一點,也許房產證上都沒了你名字,都他媽可能凈身出戶了!」
我氣得不行,爆了粗口。
齊元飛本來在旁邊聽著,此刻插嘴說:「我可以聯繫律師,我爸的公司有很有名的律師,他們一定認識業界中比較出色的離婚律師。」
提到他爸,我轉頭看他,「你爸現在怎麼樣?」
他本來就因為提到了自己的父親,就悄悄看了我一眼,見我直言不諱地問他,避開我的視線,有些心虛地說:「他的身體好轉了,醫生都說是奇迹……」
「是嗎,那多好,怪不得你能天天在外面晃悠。」
我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
陰暗地說,我恨不得他的父親早點死,恨不得聽完他說的這句話就讓他滾出病房。
可他說了,他可以找到很好的律師幫助孟何,為了這個傻姑娘,我也得先忍下這口氣。
氣氛頓時有點緊張,孟何看看我又看看齊元飛,握住我的手,「輕輕,是我以前蠢了,從現在開始,我要學習法律的知識,我不會讓他和我輕易離婚!」
「嗯。」我把臉轉回來對著她,「你流產懷孕這件事情可以作為以後上法庭的證據。本來上次我們拍了照片,可以作為他們出軌的有力證據,但現在相機一定被他們拿去銷毀,以後他們長了心眼,也肯定很難再讓我們拍到出軌的證據。」
「那怎麼辦?」齊元飛在旁邊聽的心急,忍不住問道。
我對他笑了笑,「不需要再尋找他們出軌的證據,因為我手裡就握有他們出軌的絕對證明!」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激動起來,「那是什麼?」
我並沒有告訴他們。
這是我前兩天在公司里辦公的時候,突然想明白的一個地方。
「我說過了,林慧的事情我會出手解決,齊元飛,你給孟何找好律師,要找到那種就算我們沒有一點優勢,也能在那個渣男身上刮掉一層皮的金牌律師;孟何,你現在要對那個渣男虛與委蛇,然後做好財產轉移。」
我這樣吩咐兩人,見他們都明白,起身離開,「有什麼事情電話聯繫。」
回到家不久,南望還在沉睡著。
我復又在床前坐下,他的手機響了,是林慧打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