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偷渡
跟隨著度青，我們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個像是餐廳後院的地方。
在此之前度青又把臉上的油彩抹上了。
知道他是度青後我又放心地開玩笑了起來：
“難怪你的表演沒幾個人看，原來是不專業啊。”
度青也不生氣，反而笑道：“我這不是初學者嗎，我的彩球拋得還不錯吧。”
那確實不錯，我之前還真的當表演看了。
一路說說笑笑著，我們進到了門裏。
開門進去之前，看到房屋外的裝飾，打理良好的花草，還以為這家人的生活條件可能不是特別差。
而且房屋裏，還有木質的地板，就跟在我吃楓糖鬆餅的餐廳那樣，木紋一圈一圈的，光滑得不行。
看起來很溫暖，跟我想象中的貧窮的偷渡客完全不一樣。
度青卻隻是往右邊指了指，我順著看過去，卻是地窖的門
我的心跳瞬間就暫停了一秒。
該不會……是在下麵？
可是地窖怎麽可以住人呢！
度青沒說話，先我一步拉起了地窖的門，走了下去。
地窖裏，燈光暗得不行，而且東西擺放之雜亂，足以讓一個設計師痛哭流涕。
但我卻說不出一句話來，感覺全身流淌的血液都冰冷了。
度青說的弟弟妹妹看上去其實不大，一個女孩稍微大一些，看起來有十四五歲，另外還有兩個男孩起來隻有六七歲的樣子。
我這才知道在偷渡客的孩子從出生到成年，到底要吃多大的苦。
一家人全得擠在一個狹小的地下室裏，而且這應該還算條件不錯的了，不然連這麽多孩子都養不活。
“他們的媽媽，在這家餐廳洗碗。”
度青上前摸著稍小的兩個弟弟的頭。
“那你……”
我有些呆，一旁那個小女孩手裏倒是有課本，不過穿著依然破破舊舊的。
看著我身上雖然起了皺褶但依然很新的西裝，露出了有些迷茫和羨豔的眼神。
那種眼神灼得我說不出話來。
“我？我的媽媽也在這幫廚，不過……生病去世了，唉，明明我剛滿18，馬上就能住進福利房了。”
度青看向我，嘴裏說著謊話。
但是那句謊話卻又是另一個人的真話。
“看著阿姨養這些小鬼也挺累的，我偶爾也會來這邊幫幫忙。”
“哥哥，她是誰啊？”兩個小男孩中的一個好奇地問著。
度青笑了笑，說道：“一個迷路的大姐姐。”
什麽大姐姐！我都三十了，真不害羞！
度青說的話微微衝淡了我心裏的悲傷，不過有一種迫切地要做點什麽的感覺衝上了心裏。
“是啊，度……你們的哥哥幫了我忙，這個給你們。”
我掏出了陸莫川的錢夾，想要遞給站得最近的那個女孩。
這三個小孩相互看了看，有些猶豫，但還是拒絕了我：
“不用了，媽媽不讓我們接受別人的施舍，我們不是乞丐。”
出乎意料的是，度青居然也沒有幫我說話，隻是衝著我搖了搖頭。
他明明知道他們的情況！自己也在幫忙，為什麽不讓我幫助他們？
我有些不滿，但是還是礙於在這些孩子麵前不好表現出來。
站在一旁，我看見度青不知從哪摸出各式各樣的東西逗著小孩，最後還摸出了一隻筆遞給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立刻高興得抱了一下他。
最後，他豎起了一根手指，跟我說著：
“但是呢，咳咳，這位小姐，我理解你想要報答我們的心，你不如請我們吃一次飯吧。”
我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那三個小孩立刻歡呼了起來，然後，最大的那個女孩有些靦腆地站到了我麵前，對我說著：
“我叫艾蘭，不過媽媽說在這裏要叫我艾麗，弟弟他們兩個還沒上公立小學，沒有自己的英文名字。這個叫艾竹，那個叫艾葉。”
“想去哪裏吃飯？”我蹲下來，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破舊，但依然很幹淨沒有異味的少女說著。
艾蘭想了想，說著：“就在這家餐廳可以嗎？不貴……”
“好，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我截住她後半句的解釋。
我對陸莫川的錢夾還是很有自信的，現在正好也派上了用場，我現在都不是怎麽討厭它了。
錢不是壞的東西，無論它是誰的。
我不過這三個小孩能有這樣的尊嚴意識也讓我很感動，看來他們的母親也沒有忽略對他們的教導。
走出了地窖，這三個之前跟度青說說笑笑的孩子有些畏縮了起來。
我很能理解他們現在的情況，就跟我小的時候，父親失蹤後，同學對我風言風語，而且母親一個人支撐家裏經濟很困難，有一段時間我也穿的很破舊，都不好意思走進學校……
是母親賣掉項鏈才讓我們生活好起來的，後來我也上了好學校，進修設計專業，最後逐漸變好。
艾蘭也很像當初的我。
我心一下就軟了，我拍拍她的肩膀，對她說：
“你可是姐姐，要做好榜樣。”
其實艾蘭比我不幸更多，在異國她需要比我更努力才能有一番成就，不過她也有幸運的地方。
她還有家人。
我有些惆悵，我曾經得到了家人，我以為沐遠與我也會組成這樣的關係……
“誰準你們出來的，營業時間，髒死了！要不是看你們是同胞的份上，我早趕你們出去了！”
還沒等我想說點什麽，一個粗曠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想。
原來是店老板娘，她倒是珠圓玉潤，頭發都燙成了栗紅色，穿著也有些時髦。她揮揮手驅趕著人，不過在看到我的時候，又換上了諂媚的笑。
“客人怎麽走到後廚來了，這裏沒什麽好看的，走吧，前廳還有座位……沒想到遇見一位同胞啊，我們這裏雖然是華人開的餐廳，但是那個‘河狸尾巴’真的很好吃……”
河狸尾巴？那是什麽菜？
我心裏有些好奇，但還是沒表現出來，正經地說著：
“可以，但是您需要對我的同伴道歉。”
“這……怎麽……”
老板娘的笑容一下就垮了下來，像是要開口趕人了。
我正好手裏還拿著陸莫川的錢夾，索性一下打開，假裝在找著什麽，但卻將裏麵的大額鈔票明顯地露了出來。
老板娘一下就改口了：
“這當然沒問題，道歉，我這就道歉，”老板娘漾起了更熱情的笑容，走到了艾蘭他們身邊，彎腰說著：“這位小小姐，對不起，請原諒我吧。”
用這種方式換來的道歉當然不真誠，但是艾蘭的眼睛裏一下就亮了。
度青也在一旁微笑著，我有些羞澀了，短短的時間我居然學會了這種方式，度青一定會笑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