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開竅失敗
青山鎮。
十裏八村的少年都匯聚起來。
雨天泥濘,卻阻不了少年們向往的心。
牛車不準入鎮,隻有村民們親自看管,那就意味著要錯過下午的宴席,那是能吃肉吃飽的時候!所以可以說是虧大了。
隻不過顧家兄嫂就沒有這個煩惱,為了借坐他們的牛車,自有一家人要留人看車。
進了鎮子,穿著洗的幹淨衣服的眾人還是與鎮子格格不入,一路走入開竅大典前的廣場,便驚歎了一路。
此刻就算是心裏恨不得顧夕朝去死的嫂嫂,也不由的期望,要是這小家夥開了竅,那該多好啊。
一路上,兄嫂的眼神都有了些許變化。
很快,少年們聚集到了開竅洞穴前的山路下,一個大大的廣場矗立在這裏,全用青石板鋪就,一群穿著勁裝,佩戴腰牌的人在哪裏維持秩序。
他們便是寵師。
人群中,少年們看向他們的眼神都是充滿羨慕。
因為隻有前來開竅的少年們能走進去,兄嫂就停在了外麵。
臨別前,大哥張了張嘴,似乎要為了未來不知道是否會有的希望而挽回什麽,但卻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頂著一個還未散去紅掌印的顧夕朝,便這樣走入人群。
一個寵師看到了,下意識嘟囔道:“誰家的父母,這種時候還打孩子,真是……”
顧夕朝一個人站在角落,腦海中,有著許多紛亂的思緒。
他想成為寵師嗎?怎麽可能不想。
他的視線,落到了那一條通往山上的石板路上。
山林深邃,這條路的終點又是什麽呢?
三百多位少年組成的人群突然喧鬧起來,卻是鎮長顧雲安帶著族老們走到了廣場中央搭建的台子上。
“很好,我們青山鎮最優秀的一批年輕人都來了,今天是開竅大典,是可以改變你們許多人命運的時刻,閑話就不多說了,大家跟我來吧。”
老人轉身向著山上爬去,眾少年激動的跟了上去。
青山鎮背靠的大青山,多的是細矮,隻有兩三米高的青山樹,巴掌大的葉子落在地上,青石板也多了色彩。
一群少年沒有說話,因為長達數萬階的山梯,很是考驗體力。
一些身體素質弱的,自然也就吊在了後麵。
其實開竅大典從現在就已經開始了。
體質好的,自然更早爬到盡頭,進入孕育荷中月的山洞,在荷中月有限的情況下,若是它提前就選了人,哪怕後麵來的人資質更好,也就沒有了機會。
知曉這一點的所有孩子們都在拚命的爬。
顧夕朝自然也是。
可惜這副身體實在太過瘦弱,怎麽比的了那些身強體壯的農村少年,或者那些從小吃肉吃足了,還經過鍛煉的孩子。
他漸漸落到了末尾。
所以等他走進山洞的時候,荷中月已經隻剩最後八朵了。
隻見荷花的花苞已經打開,那些靈巧生物在人群中自在的飛舞,灑下片片光輝。
這就是成熟之後的荷中月,形如月牙,通體銀白色,無足無翅,隻在頭部,有一隻長了六個孔的鼻子
據說這種靈寵以香味為食,容易受到香味的吸引,所以許多的人家哪怕省吃儉用也會搜集、購買一些香料,製成香囊,並讓孩子用香料沐浴,希望能在這種時候吸引到荷中月的注意。
世間靈寵,都沒有肉身,如同一縷魂靈,若是不在誕生之後尋找寄托,就會消散,所以給了人類馴服它們的機會。
此刻這些荷中月,是強撐著在吸食空氣中的香味。
因為越強的靈寵,在誕生之後能獨立存在的世間就越長,所以此刻還能停留的,都是比較強大的荷中月。
而那些已經堅持不住的荷中月,就會盡快尋找適合自己的少年作為寄托。
香料也許可以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但任何靈寵都有變強的本能,它們要變強就要看寵師,所以最終還是要看寵師的資質。
有時候,荷中月隻需要在人群中遊走一下,就進入那人的身體。
有時候,卻久久無法決定,而有時候,甚至會出現多個荷中月爭搶一人的情況。
而一旦有荷中月進入人的身體,那人便會馬上被族老叫到一邊,記錄什麽。
空中,隻剩下6個荷中月了。
顧夕朝握緊了拳頭,卻隻能站在邊緣。
因為開竅大典為了不驚擾荷中月,是不允許隨意亂動的,所以他隻能站在隊伍的最後麵,期待著能有荷中月遊到這邊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留在空中的荷中月也越來越少,一眾少年的眼神也越來越絕望。
那些響在人群中的歡呼聲對他們來說,不亞於一道道刑罰。
終於,隻剩下了最後一隻荷中月,這也是最強的一隻!
它在人群中遊走,最後,停在了一位清秀的有些俊美的少年麵前。
它似乎很滿意這位寄托,突然,似乎有什麽吸引了它,它轉了一個方向,靠近了一個渾身泥漿、臉上帶著掌印的少年。
它靠的越來越近,甚至貼著少年的身體轉了一圈,然後又遊到了兩人中間,左右不停的移動。
場中的人們,頓時用羨慕嫉妒的眼神看向了他們。
一張命運的天平垂向兩端。
顧夕朝和那位少年在荷中月的對麵看向彼此,臉色都有些蒼白。
他們看出來了,它在抉擇!
人群中,看到了這位少年,族長顧雲安和許多族老的麵色變得無比古怪。
“胡鬧!誰讓她來的!”
“族長,情況不妙啊,荷中月在哪個少年和小姐之間徘徊不定,很明顯雙方是天賦都很高,這種時候,荷中月往往會傾向更香的人,小姐被選中的機會很大!”
“不行,女人不入寵師是祖訓,這個死妮子這是要壞規矩!寵師那是開玩笑的嗎,是會死人的!”
隻可惜,還沒等到顧雲安他們阻止,那隻荷中月便做出了抉擇。
它瞬間鑽入了那位少年的身子。
與牛同睡的放牛娃和那瞪大了眼睛的顧家族長,心頭同時一涼!
“完了!”
……
走出大青山,顧夕朝的眼神有些恍惚,這就完了啊。
身後青山幽暗蒼茫,身前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哈哈一笑,他壓下了腦中的思緒。
何須賣身做牛馬,我願豪俠縱夕朝,今日過去,我總不能活的比之前還委屈!
心中縱有不甘埋怨,怪那嫌臭愛香的荷中月選了那人,但是卻不再糾結,事已至此,怨又何用。
山下,宴席正開,看著他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兄嫂還以為他開竅了,於是齊齊圍了上來,語氣討好,但一聽到顧夕朝說沒有,兩人就又變了臉色。
都說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兩人嘴裏頓時湧出許多芬芳。
顧夕朝沒理他們哈哈大笑,走向宴席,摸著肚皮。
既然青山鎮請白吃白喝,自然沒有錯過的道理。
於是,宴席上,在一眾哀愁密布的孩子和家屬中,就隻有他饕餮食肉,豪飲烈酒。
人群中,有許多族老和少年看著他,都不由一歎。
這少年一定天資過人,可惜,荷中月是有限的,明年的荷中月必須留給當年的人,錯過這一次,就沒有機會了。
資源,有時候總會斷絕天才的上升之路。
所以此刻,哪怕是族長在上麵講話,下麵的人都在端坐,也沒有人說他什麽。
畢竟,這一次乃是族長的孫女壞了規矩,算是搶了他的機緣,從此之後,這個少年也就泯然眾人了吧。
其中不少人甚至有些快意,尤其是那些同樣沒有開竅的人。
有資質,資質好又怎麽樣,還不是和我們一樣。
顧夕朝醉了,喝的酩酊大醉,倒在桌下抱著酒壺笑嘻嘻的睡去,兄嫂一人踹了他一腳,還要拖著他上牛車,向著村子回去。
啪。
還抱著酒壇的顧夕朝被扔在牛圈,兄嫂回了裏屋,大嫂將門關緊了,悄悄的對著顧大道:“現在開竅黃了,這小子也這麽大,眼看就要分家了,我們怎麽辦啊!”
“能咋辦,真給了他,你以後還有肉吃,有大米飯吃?不能給!”
“可是村規在這裏擺著,老爺子走的時候是找村裏族老說過的,這可怎麽辦啊。”
看著那個孩子一天天長大,就仿佛看著那些田地離他們越來越遠,兩人又怎麽能有好氣的對待他。
“哼!明天先和那個小子說,讓他滾出村子,要飯也好去城裏、其他村當傭工都行!敢提分家,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好,就這麽辦。”
夫妻二人不知道,就在牆外,那隻老牛一直聽著他們說話,此刻發出了哞的一聲,如同歡喜,慢悠悠晃著蹄子走到了顧夕朝的旁邊,一雙大眼就這樣看著他。
眼裏哪兒有早上挨鞭子時的平淡溫順,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呼吸依舊在一人一牛之間流轉,黑色的霧氣依舊在孕育,少年還不知道,那荷中月不選擇他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