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月夜殺人去，抽刀踏血回
山村冷月，顧夕朝走在熟悉的村子裏，卻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早晨的那些畫麵越來越清晰，夜風也冷的厲害，他不由的打開酒壺，大大的吞了一口。
烈酒從口腔到喉嚨烈的嚇人，他的一雙眼睛不知何時變得渾濁，心中越來越怒，也越來越茫然。
王管事、兄嫂、這些人最讓他憤怒，但是他能殺他們嗎？
心中怒火與理智互相征伐，顧夕朝已經不知道走到了哪裏。
前世今生，在他的腦海中如同一團亂麻。
“放手，你放手。”
一個孩童的聲音在前麵傳來，顧夕朝下意識的走了過去，卻見在村子的小道上，今早勾了他一腿的潑皮正在按著一個小男孩，搜他的身。
“我都看見了，王管事今天高興賞了你一小吊錢，在哪兒，拿來！”
“那是我的錢！”
“尼瑪的！”
潑皮一巴掌打在那孩子的臉上，小孩子怎麽挨的住這一下，頓時被打蒙了，滿口鮮血。
潑皮終於從對方的手掌心找到了那一吊錢，將它美滋滋的拿在手上，又給了那孩子一腳道：“不知道我是誰啊，還敢跟我軸！”
顧夕朝看著這一幕，往嘴裏灌了一大口酒，走到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孩子身邊。
“你恨他嗎？”
孩子抬起頭來，擦著眼淚詫異道：“小二，你不是走了嗎？”
“你恨他嗎？”
月下，顧夕朝那張飲了酒的臉顯得具有莫大威嚴，孩子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道：“當然恨他，他搶了我的錢，還打我。”
“那你想他死嗎？”
顧夕朝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月光的陰影籠罩在他的臉上，讓那一張臉上說出的話語帶著莫名的神性與魔性。
孩子的腦中不知閃過了怎樣的思緒，火辣辣的臉上，憤怒的脫口而出道：“這個壞蛋，我巴不得他去死！”
“我明白了。”
顧夕朝點頭，當著這個孩子的麵抽出刀來，向那個潑皮離開的方向行去。
孩子有些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麽了，猛地捂住了嘴巴，瞪大眼睛。
顧夕朝突然停步，看向他，將手指抵在嘴唇上。
“別告訴別人。”
孩子連忙點頭。
顧夕朝向著前方追去，很快看到了潑皮。
月色安靜，顧夕朝的腳步聲雖然輕，但不是微不可聞，對方很快發現了他，顧夕朝腳下加速，對方轉回頭來，看到的，是一雙近在咫尺嚇破了他肝膽的眼睛！
既然下定決心要殺，顧夕朝就不會手軟，酒已盡數入喉，眼中的殺意凝成實質，手中直刀也變的順手，如同佩戴多年的老友——他仿佛天生就適合爭殺！決絕到了極致，刀出都快三分！
潑皮慘叫一聲，抬起的手還沒擋住，已是被直刀砍中脖子！
慘叫咽下，鮮血噴出，這位橫行鄉裏的大潑皮便這樣死了。
滾燙的鮮血噴在身上，染紅他的衣衫他的臉，顧夕朝喘著粗氣，忍不住低吼一聲，然後冷笑一聲，再哈哈一聲，轉身離去。
好痛快！也好可怕！
人竟然如此脆弱，刀竟然這麽快，血竟然這麽腥。
殺人償命，若是被人看到是他殺掉的潑皮，那麽報上去之後，別說是缸瓦村，就是青山鎮都要派人緝拿他，就算沒有其他人看到，還有剛剛那個小孩子看到了。
也就是說他的生死一定程度上是寄托在那孩子的身上！
那孩子要是“告密”，那麽在寵師的追蹤下他又能跑到哪兒去？
就這樣，他竟然還敢殺人。
怎會不怕？
但是心中那股鬱結之氣卻一下子抒發出來。
是了，舉頭三尺無神明，是非黑白在刀裏。
他看著手中的刀，忍不住將之握緊。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老牛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無比滿意的看著他。
世上一怒殺人的匹夫數不勝數，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也到處都是，但是一個能在第一次殺人就能鎮定自身，心中慌而不亂的人卻難得的很。
“那個孩子怎麽辦？”
“他答應了我不會說！”
“你竟然會相信一個孩子的話？”
“為什麽不相信。”
“錯了怎麽辦？”
“那就錯了，人要是連信的東西都不敢托付，那該活的多苦！”
“你信錯了呢？”
顧夕朝想了想，轉身向著潑皮走去，在他身上一搜，除了那吊錢，還有好幾十文，一起裝在兜裏，走回遠處，那孩子竟然還在，看著一身鮮血的他，明顯嚇得不輕。
“還你！”
顧夕朝將錢扔給了他，然後離開。
這孩子似乎根本看不到跟在他身邊的老牛。
“這就是你的保險？”
“不是，這是我的道理。”
“什麽道理？”
“我幫他搶回了錢，報了仇，他要是敢告密，下一個死的就是他。”
老牛一臉詫異，卻依舊是藏著那可惡的狡黠：“他還是個孩子啊。”
“那又怎麽樣，從小不良，長大了也是個禍害！不如殺掉！”
“哈哈哈，說得好極了！”
隻見原地，那孩子看了看銅錢，又看了看離開的顧夕朝，沒敢往潑皮走掉的地方去看一眼，見鬼一樣跑回了家裏。
見著麵色蒼白的他，父母忍不住問怎麽了，這孩子張了張嘴，又連忙搖了搖頭，跑回房間睡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緊緊捂住。
握住那串銅錢，他心裏想的是，那潑皮死了就死了，算是為民除害，我就算告了那顧小二，村裏最多誇兩句，也不會賞個糖吃，還平白惡了這個強人，要是對方找上門來，死的可不就是自己。
這般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幹不得的。
孩子雖小，卻也不小了。
老牛回頭看去，越加滿意。
不管顧夕朝是有心無心，這孩子算是嚇到了，不敢開口。
好一個慌而不亂。
……
縱酒殺人之後，顧夕朝又在老牛的背上沉沉睡去，再次醒來，已經是在大山裏。
一方青石潭，半池山泉水，左右是蒼山，抬頭乃天穹，許是心性有了改變，這般景色在他看來像極了自己的心境。
天高海闊，何處不可去的。
起來哈哈大笑兩聲，他走向水潭，用手捧起一汪汪清水送入嘴中，清水甘甜，牛飲到飽腹，老牛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今天就要讓你開竅，好好準備一下。”
顧夕朝來了精神，撿起直刀，然後走到潭水邊便開始磨刀。
“你這是幹什麽？”
“準備啊，反正我知道大概不會有什麽天上掉下餡餅的好事。”
老牛笑了起來，眼中似乎倒映出了他昨夜滿身鮮血的那一幕來。
“你倒是現實的很！”
這幾年來，老牛一直溫順憨厚的待在他的身邊，忍著那些喝罵鞭打，就像是一個高明的劍師，看著劍胚在爐火中燃燒，自身也被爐火烘烤。
讓堂堂道靈願意忍受凡人帶來的屈辱，可不是那麽容易的，更何況它本身就是個惡靈。
如今終於到了劍胚成型的時候，它便要親自開始磨劍開鋒。
“我送你的東西，你應該能看到了。”
“什麽.……”
剛剛要問是什麽東西，一個詭異的靈寵便出現在了顧夕朝的眼前。
那是一隻背著奇怪石碑的奇怪無足蟾。
這蟾身子肥大，通體暗紅，帶著黑色斑點，一雙蛙掌反捂住耳朵，又伸出一個大拇指抵在眼睛上，細長的紅色舌頭像是針線一樣在自己的血肉間穿梭將嘴巴鼻子都給縫住。
不聽不看，不聞不語，無足不動，更是連屁股都沒有，身子渾然一體，自成天地，有著無法言說的大道韻味。
而在它的背上，背著一座圓盤般的石碑，雕刻有六個同樣古怪的生物，這些存在的樣貌雕的太過抽象，看不出到底是什麽，但能看到它們都長著一張差不多大小的嘴，嘴中有淺淺一道凹槽，似乎可以吐出什麽東西。
而在圓盤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寶珠，寶珠上方有一根指針，而寶珠下方則是寫著個大大的一字。
忽視其古樸神秘的話，這東西像極了一個用來抽獎的輪盤，而那獸口便是吐出獎品的通道。
“這是我用了整整四年才送給你的禮物，小子，你猜猜，那個一字是什麽意思啊？”
若是把這東西當做抽獎輪盤，這個一字其實很好理解，就是抽獎次數，這並不是重點，顧夕朝關注的是，這個一字到底是怎麽來的。
他不由的想到昨夜死掉的那個潑皮。
“我殺了人所以得了一次抽獎次數？”
“不錯，不錯，一下子就猜中了！不愧是天外之人。”
它知道我是穿越者！
顧夕朝並沒有太過意外，他之前其實就在猜為什麽老牛這樣的道靈會選他輔佐，要說特殊，他身上唯一特殊的就是前世，今天，算是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你對我不會沒有目的吧？”
“怎麽會沒有，當然有！但是我說了你未必信，你未來慢慢看就是了，而且說不定你早早死了，我告訴你也是白說。”
顧夕朝點了點頭，老牛不願多說，他也不想多問，真有陰謀，他也無法阻止，如今抓緊一切機會將老牛給的好處變成自己的才是正事。
天下壞人太多，不和壞人交朋友，難道還能遇到的個個都是好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