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傷心的拂冬念夏
夜露寒月，月影無聲。
永安王府高牆聳立，威視赫赫。
高牆擋不住牆裏的雕梁畫棟，一牆之隔，便是皇族與平民的階級差別。
巡邏士兵防備森嚴，牆角小門之上，傳話的小廝昏昏欲睡，或有老撲，趁著天黑無人可見，將懷中的饃饃逃出來啃上兩口。
官怠於宦成，角門之上格外鬆散，機靈之輩亦可隨意進出。
“此刻正好，”蘇小小看看兩人，“待我等與之擦肩時，切莫畏畏縮縮，必定理直氣壯，不叫人發現有異樣。倘或被發現了，也無須擔憂，邊說是爹爹許我出去的，有何疑問且尋爹爹說話即可。”
他們哪裏敢找安君義說話，倒是找蘇夢蝶身邊的管事嬤嬤說上一句卻有可能。
七小姐擅自出門，倘或有了閃失，第一個要被尋不是的便是她身邊的丫鬟婆子，第二個自然就輪到看門的了。
青兒隻覺如此雄赳赳氣昂昂委實有些不可思議，但也罷了，隻跟著春雲身後俯頭躬身，橫豎都要蒙混過關罷了。
至於角門，那偷吃的老撲眼花，看不清人，隻問了一句，“打哪裏來的主子？”
這院中的人，對他們來說，都是主子，便有不認識的，念句“主子”也不得罪人。
蘇小小便笑了，道：“外家房裏的，也不拘什麽緣由，不過是趁夜出去逛逛。”
這是尋常的事，老撲隻是提醒道：“唉，日後可得早些回來，雖說外家比不得內家，但要一時被哪位心情不好的主子奶奶抓住，可也是要吃掛落的。”
也虧得老撲眼神不濟，否則看見蘇小小那一身華貴，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將她當成外家的奴仆的。
蘇小小倒有幾分好整以暇，還同老撲打趣道：“好嘞，咱們這也是頭一回，一回生二回熟，旁的不說，避開主子奶奶卻是能的。”
老撲點頭道：“進去吧。”
蘇小小遂抖抖衣裳，扶了下發冠，走得如同閑庭信步，絲毫不急。
一入院內，更到關節處，春雲和青兒高了別，青兒對蘇小小如今是青眼有加，充滿感激之情，離開時還行了個禮，道：“七小姐今日幫助，青兒一定不會忘記的。”
蘇小小還謙虛兩句，“哪裏哪裏，不過舉手之勞。”
反正她真實的目的不過是為了熟悉路徑便於落跑，幫她不過順手而已。
幾人分開，蘇小小與春雲沿著竹林前進，因著思鳳樓幽靜，平常也不得人親近，安心月到底還小，吃了教訓更不敢來得罪她，偶爾出門見了也是遠遠避開，是以這一路走得頗為順暢。
不刻至思鳳樓，隻見樓中寂靜，並無聲響，未到時辰，燈火自也未熄。
春雲趕緊敲門，蘇小小偷出府門的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不過是年幼頑皮，她是山野出身，這話倒也過得去。
往大了說，她這就是枉顧禮數、行為不端，挨了訓斥罰抄女戒不說，院中的丫鬟都要跟著遭殃。
但看院中如此安靜，想必念夏拂冬她們自有分寸，沒有聲張，也無人察覺。
是以她打定注意，待會無論是哪個丫頭婆子開門，先堵上她的嘴，莫讓她吼出聲來，驚動外人。
門漸漸開了，春雲鼓足一口氣正要抬手去堵那人的嘴，不想就碰上一個婆子飛快地往外跑，跟她撞了個滿懷。
那婆子力氣大，跟山一般魁梧，春雲哎喲一聲，一時沒站住，直接被撞到了地上。
蘇小小見狀，二話不說便抬起腳，往那婆子身上一踹，又將那婆子踢了回去，也是哎呦一聲。
春雲氣急，站起來指著那婆子道：“糊塗東西，莫不是被鬼攆了，走路不看人，淨往你姑奶奶身上撞呢？！”
她今日一路心驚膽戰，好不容易回到思鳳樓，一口好茶還沒喝到，先被人撞得發疼，火氣一時便止不住了。
婆子愣了，身後追來的拂冬念夏也愣了。
“小姐！”
拂冬念夏幾乎哭了出來，也不管婆子如何，先上前一人一個把她們拖進來，直接往裏屋裏帶。
婆子身體倒好，被撞了也無甚大礙，揉揉腿又起來，且還小心關上了門。
“那婆子是？”蘇小小邊被拖著走邊回頭。
念夏急壞了，語氣便不怎麽好，一張馬臉對著她，“小姐也莫怪她，她不過是王爺派來保護小姐的，如今看小姐私自離開府中，心中怕壞事，故吵著要出去報信的！”
蘇小小尷尬，“如此說來，我那一腳不是又誤踹了好人？”
“怎麽小姐經常誤踹好人嗎？”念夏嗔了她一眼。
拂冬將她壓在梳妝台上，急急忙忙替她卸妝、拆首飾，口中更道：“小姐，我們是貼身的侍女，就算是小姐不信任我等，我們也是有份責任背在背上要保護小姐的。”
蘇小小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卻沒來得及。
“今日小姐私自出去，克製我與念夏是如何著急？我們是個沒本事的，也不敢大張旗鼓的找人，若是……”拂冬手頓了頓，平常那麽堅強的人竟一下淌了眼淚出來，“若是小姐出了差錯，我們便是一頭碰死，也無濟於事啊！”
“拂冬……”
“小姐，”拂冬抹了眼淚，又繼續說道，“今日我們翻遍整個院子，連天井下都找過了，想著派人出去又不敢。小姐便是不為我等著想，也該為自個兒考慮考慮啊！”
蘇小小訕訕不敢言，隻等她說夠了，頭上臉上都幹淨了，才開口道：“這事是我的錯，讓你們擔心了，日後若要出去，必定會告知你們的。”
拂冬大怒，“還有日後？！”
蘇小小：“……”
拂冬看她眨著眼不說話，沉沉一歎，“也罷，小姐比這院落裏的其它小姐都活絡些，咱們也不是不知道。拂冬說句不該說的話，小姐在我看來，是比那幾位小姐有前途的。”
慢說什麽前途，她可是要跑路的人啊。
“我們既是王爺分過來的，日後便隻有小姐一個主子，日後小姐嫁人，我們也是陪嫁丫頭，這一輩子是與小姐分不開的，”拂冬難過地看著她，“若是小姐厭煩，隨便找個下人，將我們賜出去便是。”
完了，蘇小小心裏咯噔一聲，這幾位祖宗怕是真的傷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