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兩道驚雷
宮燈正盛，月夜正明。
穠李殿中一片寧靜，柔軟的夜風像水一樣沁過，吹來散落的花瓣，帶著數多嬌娥身上的緞帶飄紗翩然飛舞，角落裏的風鈴流蘇驀地作響。
逶迤在地的禁步卻分毫未動。
慕容凰淡然地笑了，“本想先和你敘敘話，不過今日盛典，本宮身有職責在身，待大典之後，隨本宮回甘泉宮吧。”
蘇小小錯愕的睜大眼睛。
蘇依鳳，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蘇小小心裏怦怦直跳，她隱隱有一個感覺，或許，自己即將聽到一個不一樣的故事，一個更加真實的……娘親。
“現在，”慕容凰看向身邊伺候的太監，“開始吧。”
甘泉宮內侍太監領旨意，同樣溫和地看了看蘇小小，而後轉身，從身側小太監手中的紅木竹節盤中，拿出一道聖旨，道：“永安王府寧王七女蘇小小聽旨。”
慕容凰竟是帶著聖旨來的，眾人一驚，連忙跪下，連容崢也不例外。
“民女接旨！”蘇小小暗道，這應該就是封她為風華郡主的旨意了。
果然，太監將聖旨攤開，一字一頓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念昔蘇府女依鳳，秀外慧中，穎悟絕倫，品貌絕倫，有婦好之質，於昔日齊王政變當中，有從龍之宮，朕感其忠，特追封其為南華郡公主，親賜‘斷代風華’，嘉封世襲！蘇氏女蘇小小，七竅玲瓏，深得朕心，承襲南華郡，號‘風華郡主’！”
旨意一下，滿堂嘩然。
安心悠震驚地抬頭，霎時間方寸大亂，臉色慘白，嘴唇發顫，膝蓋跪著的地方，仿佛紮了釘子，將她桶成地千瘡百孔。
郡主，父王竟然為她要來了一個……郡主？
她卻不知，這郡主之位，本就是屬於蘇小小的，或者說，蘇依鳳。
蘇小小不覺驚喜，隻想著今日之後，郡主之名、蘇女之貌必定廣場南北，日後落跑也不得不更具體掩飾。
但是，她現在對蘇依鳳起了濃濃的好奇心，她真的想知道，那個近乎傳奇的娘親，私底下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小太監對她笑道：“風華郡主，接旨吧。”
蘇小小抱手埋頭，雙掌輕合，輕輕貼在禁步之上，翡翠珊瑚雕刻的蓮花氤氳綻放，沾了冬春交際是最純淨的雪水，流在蘇小小手下。
她道：“臣女……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慕容凰笑了笑，她的笑很暖，不是春暖花開的暖，而是曆經千災百難後透徹的暖，她的雙眸就像佛堂裏的菩薩，隱隱透著股禪意，“不急，還有一道旨意。”
說著，他看向不遠處的容崢，道：“崢兒，你到前麵來。”
蘇小小猛地想起先前容安所說的話，低垂的目光控製不住地淩厲起來，就像結冰的棱花，落在容崢身上。
容崢微笑，將所有情緒都收下，最後融成一句無聲的話，“你是我的了，世子妃。”
蘇小小：“……”
慕容凰似笑非笑地看看兩人，與太監對視一眼，道：“宣旨吧。”
“是，”太監輕笑，“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逢七夕大典，朕思鵲橋之憾，不欲有情人天涯兩隔。聞慶王世子容崢，與風華郡主蘇小小情投意合，是其之女，願不再屈。朕即做主，為爾結良緣，定於庚申年中秋擇良辰完婚，世子即慶王位。布告中外，鹹使聞之。”
兩道聖旨，兩道驚雷，哪一道都既讓人迷惑，又讓人嫉妒。
何謂斷代風華？豈不是皇帝親自認定這永安王府蘇小小為大周女子第一人？且還說了她乃功臣之後，且是從龍之功！相當於救國功臣的直係貴女！
並且，她還有自己的郡縣可以立足，而不必向其它貴女一樣，隻能依靠男人！
而賜婚之事，容崢即便名聲不好，但這名聲是可以慢慢挽救的。
旨意上說了，此事乃世子求娶，且今後必不再娶，完婚之後，世子即繼慶王位，而蘇小小便是慶王妃！意思便是沒有側妃與姨娘，又是皇帝賜婚，地位無可撼動！
便是那傳說不能人道又如何，大周並不是沒有從皇室過繼子女的先例！且過繼之後，慶王府與皇族的聯係便更加堅不可摧！
天大的好事啊！
蘇小小怔怔地盯著麵前光滑的地板，又轉過頭，看著容崢。
容崢也在看著她，笑意闌珊，眉目如畫，一縷如綢緞的黑發擦過嘴角，那雙如黑曜石的眼睛裏，竟是無比的認真與期待，還有些令人動心的……深情。
蘇小小心裏一慌，這第二道聖旨剛好斷了她的後顧之憂，那令人煩躁的內宅爭鬥，可是……可是，她真的要像其它女子一樣，終生都被關在高牆之內嗎？
不，她不要！
但這道旨意必須接，可她落跑的行程也必須加快了！
蘇小小抿了抿唇，沒有去看容崢的表情，抬起頭道：“臣女接旨。”
奇怪的是，容崢竟頓了片刻，才抬頭看向慕容凰，眼中的堅定與慕容凰的慈和撞在一起，慕容凰對他輕輕點頭，容崢斬釘截鐵道：“微臣接旨！”
蘇小小這才側頭，容崢嘴角帶笑，宮燈之下，瀲灩之色，如為一體。他們齊齊彎下腰，對穿著棗紅鳳袍的慕容凰道：“……臣女/微臣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情此景，並如一對鍾情鴛鴦，正對著父母高堂，行下跪拜親禮。
慕容凰眼裏竟有苦澀流轉，一滴淚停在眼角，卻始終沒有留下。
“起來吧，”慕容凰喃喃道，“如此，本宮終於可以……”
七夕大典在極為詭異的氛圍中結束，似乎那頭一份的熱鬧隻在慕容凰鳳座邊上。
蘇小小被慕容凰拉在身邊閑話家常，容崢帶著容安走遍全場，但凡有好吃的好玩的，容安總要拿到慕容凰麵前，說是“請皇伯母品鑒”，目光卻總是轉向蘇小小，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她是真的很喜歡蘇小小這位世子妃啊。
蘇心悠不知何時離開，蘇心瑤與蘇心婉似乎從沒有出現過，不知躲去了哪裏。至於蘇心月，早在蘇心柳鬧事時，她已默默離開了。
深夜，慕容凰帶著蘇小小回到甘泉宮，說得第一句話，便讓蘇小小感到了無止境的悲傷。
她說：“慧極必傷對依鳳姐姐來說，就像是詛咒一般，到底……她還是毀在了這四個字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