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讓出大位

  “就算皇兄可以相信他,丞相可以,我和你們都可以,但是朝臣百官,人人都會相信他嗎?”安君義道。


  蘇小小一時無言,經曆過網絡暴力的她,對安君義的話最為理解。


  有時候猜忌、謠言、諷刺,的確可以讓一個人死無葬身之地。


  容崢沉默半晌,麵色凝重,他自小和安淩亦一起受到栽培,可以說,他們二人的一生都是綁定的,安氏皇族之中,能夠承接下一任帝位的人,出了安淩亦,不做他想。


  可後宮並非沒有其它皇子。


  若是安淩亦倒台,怎會沒有人選擇擁立其它皇子?那麽他該如何抉擇?


  安淩亦需要人證、物證,需要徹徹底底的清白,這次不是小事,是逼宮奪位,鬧大了說,這就是密謀造反,一個參與過造反的皇子,如何能夠繼承皇位?


  “有。”蘇小小突然道。


  “什麽?”容崢一愣。


  安君義有些擔憂,“小小在想什麽?”


  蘇小小看著兩人,輕聲道:“有證據,爹爹、容崢,你們不用擔心,這件事,小小可以解決,隻是到時候需要你們配合。”


  “你想幫他?”容崢語氣驀地有些怪異了,“你幫他做什麽?”


  安君義眯起眼睛掃了他一眼,當年蘇依鳳幫安寧邦奪位,他也說過這句話。


  蘇小小抿唇一笑,“你擔心什麽?難道你不想幫他?如果你不想幫他,為何一進京便去皇子府送信號?”


  “但是九連舵不能偏心任何皇子勳貴,”安君義一語道破最重要的關節點,“小小,崢兒這次若是幫了五皇子,就代表他打破了這個原則。”


  容崢最該做的,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任由事態發展,看著安淩亦如何自證清白,看著朝臣如何攻訐彈劾。隻要他決定配合,就意味著九連舵的風向有吹偏的趨勢。


  這件事也許不會對容崢產生什麽實際危害,但原則性問題一旦打破,有一就有二,難保將來不會有人拿此事來威脅他。


  蘇小小卻笑了笑,“九連舵的確不能偏幫,因為他忠於帝王。當,事情都有兩麵前,你幫他,便是施恩於他,就是他的恩人。”


  容崢微怔,若有所思地看向蘇小小,似乎明白了什麽。


  蘇小小挑眉,“可明白了。”


  容崢略一沉思,笑道:“明白了。”


  安淩亦還不是皇子,容崢幫皇帝是天經地義,幫皇子就是施恩。施恩,當然可以討要恩情了。


  嘿,不愧是我的世子妃,聰明!

  安君義看著兩人打啞謎,隱約也猜中了什麽,卻不說破,將地圖拿起來,道:“既然如此,那就出發吧。”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英誌,“副將,兵分四路,封鎖宮城,不要放走任何漏網之魚!當年留下的幾樁遺憾之一,終於可以拔除了。”


  英誌大笑,轉身看向跟隨自己多年的將士,“容大將軍亡於毒鹽,今日成王那廝又以毒鹽作祟,兄弟們,咱麽怎麽辦?”


  話音剛落,便聽拔刀之聲如奔騰之海,激蕩的熱血霎時間點燃了整個山坡,“殺!”


  “沒錯,殺!”英誌沉聲,“四先鋒各率一部,守住宮牆,東部眾後隨我入宮互加,漸漸咱們久違的陛下。”


  “其餘人等,見叛亂之賊,殺!見劫掠之賊,殺!見成王舊部,殺!容大世子就在我們身邊,咱們可別讓天上的兄弟看扁了!出發!”


  ……


  皇宮,朝堂。


  朝臣百官一如往常,該鬧則鬧,安寧邦該煩惱還是煩惱,戲演到開心處,大家幹脆在朝堂上爭個臉紅脖子粗。


  一說現在立太子為時過早,陛下尚且身強體壯,無須著急。


  一說東宮主位空置多年,久不立東宮,恐人心浮動,朝綱不穩。


  眾說紛紜,僵持不下,皇帝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從龍椅上偷偷拿出一塊糕點放進嘴裏。好戲快開始了,得把體力養足咯,他安氏兒郎、大周朝臣做事就該精神奕奕!

  當適時,宣政殿大門,朱柱巨墩邊上,宮女深深垂首,太監眼觀鼻鼻觀心,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石板上。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五皇子安淩亦,身著明黃皇子服裝,麵容俊雅,目若朗星,跨步而出。同皇帝年輕時如出一轍的氣質,頓時令安寧邦心下一震。


  幾日不見,身為父親,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兒子已經改變了。


  越加沉著,越加從容,不驕不躁,不急不緩。


  這才是東宮太子該有的氣量!


  但是,才走到台階之下,安寧邦就看到安淩亦對他眨了下左眼,就像小時候惹怒了白璃,向著自己求助時撒嬌的表情。


  ……看來還是需要多多曆練。


  安寧邦努力壓下唇邊的笑意,板著臉道:“這是什麽時辰了,怎麽這個時候才來上朝,不要以為自己是皇子就可以偷懶!”


  “啟稟父皇,”安淩亦掀開裙擺,雙膝一跪,“兒臣來此,隻有一個請求。”


  方才還在討論東宮之事,這才片刻,安淩亦就要來說出一個“請求”了,眾人都是一怔,唯有丞相和幾部尚書無動於衷,隱隱還帶著笑意。


  安寧邦嗯了聲,“有何請求,且說與朕。”


  安淩亦深深一叩頭,言辭懇切,擲地有聲,“孩兒不才,懇請父皇讓出大位,令有能者居之!”


  話語甫落,滿堂皆驚。


  洛全宗揚起嘴角,越發輕蔑地掃了眼安淩亦,這雖是他們的主意,但真的看到安淩亦來此下跪作請,大周竟有如此蠢笨的皇子,真是可笑又可悲啊。


  安寧邦定定地看著他,雖未暴怒,但臉上卻瞬間變得鐵青,沉重的氣息壓得朝堂禁語無聲。


  安淩亦從未在朝堂之上獨對天子暴怒,但如果當了太子,他對部分常務也有了獨斷之權,稍有行差踏錯,便會不時麵對這樣的怒氣。


  這是他走上太子之位的第一步。


  國之儲君,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帝王的敵人!


  他不可以有半分鬆懈,因為他不僅要麵對天底下最可怕的敵人,還要背負天底下最沉重的負擔。


  安寧邦在無聲地教給他成為東宮太子的第一步——儲君之勇氣。


  近乎窒息的壓抑始終未曾鬆緩。


  安寧邦的聲音如雷鳴般響起:“你,夠資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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