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爛柿子味道的早餐
雲霧彌漫，靉靆隨風，兩廂側房過去，碩大水缸立於中央，一輪明月落於當中。
一道人影從旁出現，慢慢來到水缸旁邊，水麵蓮葉動蕩，冬日荷花早已凋謝，明春嬌豔尚未盛開，其中隻有一片枯槁。
來人取出一斷殘梗，放在手中打量，並不知是何意思，半晌後，他將殘梗輕放，又再度離開。
他走後，又來兩人，身姿婀娜，娉婷嫋嫋，是窈窕女兒身。
她們來到水缸旁看了一眼，麵麵相覷。
“哥哥這是什麽意思？”
“莫不是想投水？”
“……不像啊。”
“唔……”
“我知道！”忽然，第三道身影從旁邊躍出，嬌憨可人的樣子讓人一見便心情大好，她道：“我猜，安亦修是想吃蓮子了！”
兩盞燈籠亦遠亦近地出現，停靠在曲欄遊廊的盡頭，左邊的男子打了個哈欠，“月亮還沒落山，大早上的不睡覺，就為了一碗蓮子？我倒覺得投水的可能性大些。”
右邊的女子也笑，“什麽有的沒的，這樣冷的天，便是要投水，也得先燒一鍋熱水再投。這麽跳下去，不是被淹死，而是被凍死！”
先出現的兩名女子紛紛點頭，“哥哥養尊處優慣了，總不會這樣自找苦吃的。”
“那就是還是為了蓮子嘛，”第二個出現的女子跺腳，“反正大家都醒了，幹脆去燉一鍋蓮子糯米團圓粥，就當早飯了！”
所有人默了一下，想了想，右邊的女子走出來，燈火映照下，那張絕美冷豔的露出似笑非笑的打趣情緒，“那就試試吧，這兩天大家都沒吃好，不如幹脆做一頓大餐出來，就當為我們的‘郊遊’告別了。”
……
晨雞剛報完時，下一刻就被逮進了廚房。
安亦修縮在被子裏眨了下眼睛，怎麽今天沒人來請他起來？外麵的天雖然還沒怎麽亮，但時間已經算不早了。
估計是天太冷了，他們還沒起來。
安亦修歎聲氣，自己穿衣起身，披上大毛的披風，打開門迎接一波冷風，打了個寒顫，搓了搓手指，聳著肩膀往大堂走。
“這什麽味，”安亦修粥了下眉頭，“跟爛柿子似的。”
行至大堂，路見春雲，春雲正是來叫他，但表情十分奇怪，既想笑又想哭，總是極度扭曲。
怎麽的，現在來叫他起床都不願意了？
“你這是什麽表情？”安亦修直接問道。
春雲嘴角抽了抽，行了個禮，“世子爺，今日是最後一天了，小姐解了禁，叫我來叫世子爺去吃早飯，早飯過後，就該出發回王府了。”
哦，原來是不舍得，理解理解，畢竟這兒是比王府自由多了。
“嗯。”安亦修點了個頭，“走吧，別讓他們久等了。”
春雲低頭，不讓安亦修看見自己啼笑皆非的表情，往前帶路。
越至飯堂，越有一股怪味傳過來，似乎還有些喪氣的壓力傳過來，安亦修看看天空，萬裏無雲，晨曦普照，可見是個好日子，有些奇怪。
雖說這裏好玩，但畢竟沒有王府眾人伺候著舒服，總會膩的，倒也不至於如此傷心吧。
走過花壇，繞過抄手遊廊，打開禦寒的厚簾布，安亦修對上一眾笑臉，並一桌包子饅頭鹹菜，外加一個用大盆蓋住的鍋，裏麵想必放的是粥。
笑臉相迎的眾人始終未斂下笑容，氣氛極其詭異，倒看得安亦修心虛起來，“怎麽了？”
“沒怎麽沒怎麽，”念夏趕緊來秦安亦修入上桌，將碗筷放在他麵前，“容世子和諸位小姐特特地給世子爺做了早飯呢！”
安亦修驚訝，看了眼滿桌子的包子饅頭，“這些是你們做的？！”
蘇小小咳了聲，“不是，是這盆蓮子糯米團圓粥。”
安亦修受寵若驚，下意識笑起來，想著怕是這幾日他形容萎靡、憔悴難眠的樣子惹人擔心，所以這一種貴子貴女才會為他下廚，不由大為感動。
“你們……”安亦修心裏一熱，“多謝了。”
他很少說多謝，這一句話倒讓桌上眾人反驚到了，接著卻是麵麵相覷，有些擔憂地看看彼此。
容崢將手按在大鍋上，無比認真地看著安亦修，“這些都是我們的心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啊？”為什麽要“介意”？
容安在旁邊揪了下手帕，“安亦修，就是這個‘蓮子糯米團圓粥’是我想出來的，但我覺得它白白的，卻了些鹽，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安亦修還當是什麽事呢，無所謂道：“無妨，本事最近本來口味就重。”
容安鬆了口氣，安心瑤又躊躇了一下，道：“哥哥，我想你小時候喜歡蘑菇，所以就放了些蘑菇進去……”
小時候的事她還記得，安亦修都有些激動了，“好啊！本世子口味跟小時候就沒怎麽變過！”
“那個……”安心婉少見的遲疑了一下，“我覺得加點玉米也挺好的。”
安亦修都快笑出花來了，“想法不錯，本世子也甚是喜歡。”
蘇小小同容崢對視一眼，鄭重其事道：“那就開鍋吧？”
容崢深吸口氣，突然，雙目一睜，抓著大鍋上的提手一抬……
一股地窖裏無比熏人的爛柿子味道蜂擁而出！
安亦修笑容凝固，動作呆滯，拿著碗筷的手顫了顫，顫抖著抬起手，想要捂住鼻子，又恐怕寒了姊妹們的心，便在半途一轉：“那個……蘑菇在哪兒呢？”
安心瑤小聲道：“那團黑黑的就是。”
安亦修咽了口口水，“那，玉米呢？”
安心婉心虛地看了眼外麵，“旁邊那坨黃黃的就是。”
安亦修：“……放了多少鹽？”
“沒多少，就一盒，”容安睜大眼睛，切切期盼地看著安亦修，“你會喜歡吧？”
不能說不好，不然容安怕是要傷心！
安亦修慢慢伸出勺子，仿佛壯士斷腕般的壯烈，雙手顫地像在打鼓，蘇小小幾乎能看見他身後迎風招展的紅旗，上麵正寫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蘇小小歎口氣，一把按住他的手，“要不……我們還是吃火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