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促膝長談
“你還不自由嗎?”誇葉巧巧撅起嘴,抱住自己的膝蓋,看著那輛馬車,“你看你的馬車,這京城、大周,你想去哪就去哪,什麽都不用顧忌。”
蘇小小搖頭失笑,“你真覺得如此?”
她帶著放鬆的笑意反問,誇葉巧巧反而不確定了。
試想風華郡主名滿天下,若真的要出門,必定人來簇擁,露個麵都要小心翼翼,再說她還是王府貴女,生得又這麽美豔,王府、皇宮都是時時派人暗地保護她的。
有時候保護,其實跟監視是沒什麽差別的。
誇葉巧巧默了默,“至少,你有選擇自己要走哪條路的權力,還有放肆的餘地。”
蘇小小點頭,沒有反駁,“那你可知,這些權力是怎麽來的?”
誇葉巧巧搖頭,又點頭,沒有察覺自己竟然靜靜地跟她聊了起來,或許,跟自己想象的人聊天,最容易入心、入情。
“聽說是蘇依鳳為你鋪墊了一切,是你的阿姆,”誇葉巧巧想起苗宮,苦笑了一下,“阿姆就是娘親的意思,我的阿姆為了保護苗疆而死,所以我就要為苗疆和親。”
但是阿姆死之前分明說過,要他們給自己無憂無慮的自由啊。
“是,因為娘親,”蘇小小靠在門上,呼出口冷氣,“若說真有自己選擇的時候,應該便是那次離家出走,但最後,我還是回來了。”
誇葉巧巧好奇道:“你為什麽要回來?因為容崢?”
蘇小小搖頭,“不是,隻是一脫離王府,去到邊關,突然便覺得無路可去,而這個時候,容崢剛好出現。”
誇葉巧巧微訝,“你不是喜歡他嗎?”
“喜歡啊,”蘇小小莞爾,“我對自己的心一向認識得很清楚。容崢雖有惡名,什麽紈絝、放蕩,哈,但其實從第一次見他,我就知道,他是個好人。”
誇葉巧巧有些看不懂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蘇小小沉默片刻,後道:“我喜歡他,隻是我害怕不自由。你應該明白的,既然你都來了大周,想必已經做好了和親的準備,但事到臨頭,還是忍不住想要搏一搏。”
“……”誇葉巧巧突然有些鼻子泛酸,卻忍住了。
“其實這很正常,就像‘近鄉情更怯’一樣正常,”蘇小小突然捂了捂臉,“但這裏,始終不是我的家鄉。”
誇葉巧巧才剛人主動的眼淚,轟然落下,聲音驀地哽咽起來,“是啊……這裏始終不是我的家鄉。”
低悶的哭泣聲將要響起,卻又再度忍住,誇葉巧巧狠狠吸了下鼻子,抹掉眼淚,有些赧然道:“我隻是不甘心,你明白嗎?我太不甘心了!”
蘇小小點頭,“我明白,所以,我支持你。”
誇葉巧巧一頓,抬起頭,“‘支持’?”
“是的,我支持你,”蘇小小看向她,誇葉巧巧注意到,她的眼眶也有些紅,“就像當初我奮力逃出家門一樣,我支持你爭取自己的自由,隻是我不希望你用珍貴的愛情當做代價。”
誇葉巧巧默了默,又撇嘴,語氣有些失落,“說來說去,你還是在勸我遠離容崢。”
“不,”蘇小小有些好笑,“你可以繼續留在這裏,而且不需要是晚上,也可以白天。”
誇葉巧巧錯愕地看著她,“你不介意嗎?”
蘇小小搖頭,“這不是我介不介意的問題,而是你。”
“我?”誇葉巧巧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蘇小小點頭,“如果你真的要爭取,就要下定決定,舍棄自己的一切!報效自己的國家,一定要和親嗎?”
誇葉巧巧似懂非懂地眨眼,卻始終不明白她的意思。
“什麽皇室的麵子,真的有那麽重要嗎?”蘇小小歎口氣,繼續道,“如果丟了麵子,會怎麽樣?”
誇葉巧巧一震,“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就這樣下去,你隻是不能和親而已。”
誇葉巧巧煙波一動,“隻是不能和親而已”,可是,如果不能和親的話,那麽……
“你在掙紮什麽?”蘇小小突然伸手在她額頭一彈,“你的思想太僵硬了,難道不和親,你就沒有其它方法回報自己的國家?”
蘇小小輕輕一笑,落下震動之語,“你有一身的武藝,可以當陣前殺敵的女將軍,可以像容崢一樣監督百官的暗將,甚至可以像我一樣,回到自己的國家,你是公主,自然通政習文,哪怕當一個武館的教練呢?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你就能擁有放肆的餘地!”
誇葉巧巧愣愣地看著她,許久沒有反應過來。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從小到大,皇室教給她的都是端莊、大氣,都是“明白自己的價值”,她從沒有想過自己能往這些路上走!
她被這樣教習了十幾年,蘇小小的話雖然動心,更多的卻是震撼。
因為要做到這些,首先她要頂住的就是皇室壓力、父兄失望,甚至是子民的嘲諷與不屑!
她……
誇葉巧巧心底小小的顫抖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你不必急著決定,”蘇小小笑道,“慶王府門前的風景其實不錯,你不如就坐在這裏,好好思考一段時間,或許,你會給自己創造一段不一樣的人生。”
不一樣的人生?
誇葉巧巧的連興奮地紅了,但她的猶豫也同這份激動一樣劇烈,她看著蘇小小起身,身上那份淡薄的沉重感突然散去,取而代之的還是她的風華絕對。
她還是那般冷豔絕美,但看向自己時,又平添了一絲溫柔。
俄而,她突然眨了下眼睛,“不過你要先小心你哥哥,別被我的五姐給拐走了。”
感動盡去,羞怒上衝,誇葉巧巧蹭的一下跳了起來,“我哥才沒那麽沒出息呢!安心婉那個暴躁的女人,休想騙走我哥哥!哼!”
說罷,她抓好大氅抱起坐墊,倒是先一步風風火火地離開了慶王府門。
蘇小小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失笑,而後,她又看向慶王府大門,默了默,轉身離開。
馬車漸漸遠去,地上軋出兩條長長的車痕。
慶王府的大門突然打開,容崢慢慢走了出來,撿起了蘇小小遺留的坐墊,輕歎口氣,又關上了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