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我們在一起吧
這是夜郎都城，是夜郎人的天下，他們手中的刀槍劍戟對周人充滿了敵意，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你會死的，”蘇小小啞著聲音道，“要是被發現，你會死的知不知道？為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
容崢將頭深埋她的頸間，用力感受那肌膚的熱度，不敢也不肯鬆開，“‘早知恁的難拚，悔不當時留住’，若說不值得，未曾全力以赴便失去了你……才真不值得。”
淚眼模糊，但將手臂輕放，蘇小小用額頭狠狠撞了下他的肩膀，卻無奈道：“……傻瓜。”
她從沒見過這麽傻的人，也從沒有一個這麽傻的人為他粉身碎骨。
冬夜難過，寒風無孔不入，在假山中穿插流淌，但可總有些東西是帶不走的，比如緊緊相擁的溫暖，或是在異國他鄉終於走到一起的兩顆心。
蘇小小從沒有這樣衝動過，她是克製的，隱忍的，這麽久的時間，從未見將自己最大的秘密透露過一分半點，可是現在，她忍不住也不想再克製了。
猛地來開距離，蘇小小雙手捧著容崢的下巴，黑暗中，那雙晶瑩美目流光溢彩，充滿了從未有過的真摯和期待，定定地看著容崢。
“我不是蘇小小，”看不見的力量推動她說出了心中最大的秘密，“我叫蘇沐！如沐春風的沐！蘇小小已經死了，你知道嗎？我不過是一縷借屍還魂的過客，也許不知什麽時候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容崢，回答我，這樣的我，你還敢要嗎？你要得起嗎？”
容崢表情微變，變得無奈又縱容，“所以是因為這個，你才要離開？”
蘇小小點頭，“你相信我嗎？”
容崢低聲一笑，驀地吻住了她，不似方才的激烈，更加溫和，帶著安撫和親昵的溫存色彩。蘇小小的手無意識地從肩膀劃過，摟住了他的後背，抓緊了那深青色的衣服。
肆虐的狂風暴雨終斷於溫情脈脈，終結在容崢包容的海平麵上。
“傻瓜，”容崢喟歎，灼熱的呼吸在彼此唇間輕拂，“你才是傻瓜，這麽久的時間，難道你以為我什麽都沒察覺到嗎？”
蘇小小目光一動，忐忑地開口，“你、你知道？那你……”
“我愛你。”容崢道。
蘇小小心下一顫。
容崢凝注她的雙眼，“我愛的是你，是你的靈魂，是故作高冷實際上卻溫柔到骨子裏的你，是那個一直以來都驕傲自信的你。是你……不是這具身體。”
他歎了一聲，好似有些傷心，“為什麽……你一直不肯相信我呢？”
這句話像刺一樣刺進了蘇小小的心裏，她怔怔地張開嘴巴，想起自己的躲避、退讓、若即若離，後悔和痛恨的情緒驀然堵滿胸口。
她的勇敢助她一步步走到大周貴女之巔的位置上，她的懦弱又讓她與容崢永遠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從初見到現在，她從沒對他說過任何的請求，也許性格使然，也許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她漠視這份熱情和付出，是她自己將自己固執地困守在絕地，是她……不信任容崢。
她自以為已經安排好一切，實際上，卻將所有人的真心都辜負了。
她不是不明白，隻是太害怕了……她不過是個異鄉人，這裏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她怎麽敢相信他？
“對不起，”蘇小小嗚咽一聲，“對不起阿崢……對不起……”
蘇小小泣不成聲，日漸加深的壓力，與容崢幾番錯過的痛苦，將所有人帶向危險境地的悔恨，她的情緒在此刻終於崩潰了。
容崢伸手撫摸她的後背，不斷替她順著氣，聽她壓抑著哭泣，望著假山頂上被月光照的瑩潤光華的石頭，心中的沉重，卻漸漸褪去。
蘇小小回到了他的懷裏，他的心才終於能夠恢複平靜。
哭泣聲若有似無地回蕩在寂靜無人的假山群中，久久方停，容崢輕笑笑，伸手拍拍她的後背，道：“好了，別哭了，等會嗓子啞了，旁人會起疑的。”
他想拉開距離，蘇小小卻沒有鬆開他，衣裳在背後拉緊，蘇小小沉悶的聲音在懷中響起，“……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幹淨利落的人，可是阿崢，對你我是如此的猶豫。”
容崢不知道她想說什麽，便隻靜靜地聽著，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聽。
蘇小小突然摘下了自己的麵具，淚水模糊了她的妝容，她便用袖子幹脆將之擦幹，一點一點恢複底下的驚世容顏。
“阿崢，”蘇小小拿起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心口，“我不想再猶豫了，蘇依鳳不是我的親娘，但她有我向往的愛情，一生一世，隻忠於一人，生隨死殉……我們在一起吧。”
容崢慢慢睜大眼睛，張口結舌地看著她，“小小……”
“你怕嗎？”蘇小小拉下他的脖子，“但我不怕。因為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度過這一劫，也許大家都會死在夜郎……阿崢，也許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不長了。”
容崢震動，臉上厲色一閃，卡著她的腰一把將其貼近自己，“不！我們會活著回去，誰都不會死！”
他說完，忽將外衣一散，扔在地上，卻勾起嘴角，勢在必得地笑了起來，“但是，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小小……我要你。”
青衫翠擺，疏影橫斜。
寂靜的庭院中，蔓草隨風而動，池邊水波蕩漾，溶溶月色布下柔和清輝，一絲情意從假山中飄出，永遠纏綿在這方寸天地之間。
……
高堂之上的爭鋒越見激烈，外圍的烈酒越喝越孟浪，誇葉巧巧能看出同桌的約束，借言尋人離去，任由他們喝得爛醉如泥，天昏地暗，分不清今夕何夕。
宴會才剛開始，直到結束還有很長的時間，很長很長……
誇葉巧巧縮了縮肩膀，臉色帶著微微笑意，在手心吐了口熱氣，為重逢的戀人感到開心，也為觸手難及的朋友感動擔憂。
隻是一個劫，誇葉巧巧忽然有種預感，這個劫如能成功，也許他們的世界將會煥然一新，而她自己也會有新的生命。
然而無論成功與否，要度過這劫，必定會有人流血犧牲。